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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   鎏汐盯着面前摊开的计划表——那张她和神宗一郎一起写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的纸。一个星期了,她试图像他说的那样重新分配时间,但现实总比计划残酷:花店临时加了订单,学校突然有小测验,解剖学的章节比她想象的更难。

      天平还是歪的,只是歪的方向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神宗一郎。他正低头看篮球战术笔记,眉头微皱,铅笔在纸上勾画。午后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一个星期,他很守约:每周只见三次,每次不超过一小时,其他时间各自努力。

      但问题不在他,在她自己。每次见到他,哪怕只有一小时,她脑子里的某个开关就会打开——不是关于恋爱,而是关于“愧疚”。愧疚自己花时间在这里,而不是学习;愧疚自己状态不好,让他担心;愧疚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掉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神宗一郎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鎏汐捡起笔,“在想一道题。”

      他没追问,但眼神里写着“我看得出来你在说谎”。鎏汐避开他的视线,重新低头看书。循环系统最后几页,心脏的电生理传导,那些专有名词像蚂蚁一样在纸上爬:窦房结,房室结,希氏束,浦肯野纤维……

      她看了三遍,还是没完全搞懂。不是难,是她集中不了注意力。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上次数学只考了78,花店早苗阿姨让你先休息几天,解剖学进度滞后了整整一周,还有下周的期末考,下个月的搬家……

      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一切。

      “鎏汐。”

      她猛地回神。神宗一郎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这边,手轻轻按在她颤抖的手上。

      “你在发抖。”他说。

      鎏汐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真的在抖,指尖冰凉。

      “我们去外面聊聊。”神宗一郎合上她的书,语气不容拒绝。

      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这个时间几乎没人。他们坐在长椅上,五月的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但鎏汐感觉不到,只觉得冷。

      “告诉我。”神宗一郎说,“全部。”

      鎏汐看着自己的手,握紧,又松开。那些压在心底的话,那些不敢对任何人说的恐慌和自我怀疑,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觉得……”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神宗一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喜欢的,是那个在图书馆认真学习的我,是那个在花店努力工作的我,是那个……看起来很坚强的我。”鎏汐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现在我不是那样了。我数学考砸了,学习跟不上,打工也出错,每天都很累,但又睡不着。我……”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那句最恐惧的话:“我好像,在浪费这第二次机会。”

      空气安静了几秒。远处有鸟叫,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鎏汐,”神宗一郎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看着我。”

      鎏汐抬起头。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首先,”他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样的’。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是你。”

      他顿了顿,继续:“那个在图书馆看医学书到深夜的你,我喜欢。那个在花店被刺扎到手也不吭声的你,我喜欢。那个数学考了78分、现在坐在这里发抖的你,我也喜欢。”

      鎏汐的鼻子突然一酸。

      “其次,”神宗一郎握紧她的手,“你没有浪费任何机会。你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努力。这就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鎏汐,你给自己定的标准太高了。高到没有人能达到,包括你自己。”

      他松开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是她见过的那种,他用来记篮球战术的。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涂改的痕迹。

      “你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页,“这是我上周的训练计划。周一投篮练习,目标100中80,实际只中了65。周二体能训练,目标完成全部项目,实际只完成了三分之二。周三战术演练,目标……”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几乎每一页都有“目标”和“实际”的差距,有的差距很大。

      “我也会失败,也会达不到目标,也会累得想放弃。”神宗一郎合上本子,“但我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觉得自己浪费了打篮球的机会。因为我知道,明天还可以继续练。”

      鎏汐盯着那个本子,脑子里嗡嗡作响。她一直以为他是完美的:篮球打得好,成绩优秀,待人温和,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但原来他也会失败,也会累,也会达不到自己的要求。

      “你是人,不是机器。”神宗一郎说,“人会累,会犯错,会需要休息。这很正常。”

      “可是我的时间不多了。”鎏汐说,“期末考,搬家,升学……”

      “那就一件一件来。”神宗一郎从书包里又拿出一张纸和笔,“现在,我们把所有要做的事写下来,然后排优先级。”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四象限:重要且紧急,重要但不紧急,紧急但不重要,不重要也不紧急。

      “来,你说,我写。”

      鎏汐看着那张纸,犹豫了一下,开始说:“期末考……重要,也紧急。”

      神宗一郎在“重要且紧急”那栏写下“1. 期末考复习”。

      “搬家……重要,但不那么紧急,还有一个月。”

      “重要但不紧急”那栏写下“2. 搬家准备”。

      “医学自学……重要,但可以暂时放慢。”

      “重要但不紧急”又添一条“3. 医学自学(调整进度)”。

      “花店工作……紧急,也重要,但可以协商减少工时。”

      “重要且紧急”加上“4. 花店工作(调整安排)”。

      她停住了。神宗一郎抬头看她:“还有吗?”

      “还有……”鎏汐声音小了下去,“和你在一起……重要,但不紧急。”

      神宗一郎笑了,在“重要但不紧急”那栏写下“5. 恋爱(按约定时间)”。

      他放下笔,把纸推到她面前:“现在你看,真正‘重要且紧急’的只有两件事:期末考和花店工作。其他的,都可以调整时间或优先级。”

      鎏汐盯着那两行字。是啊,她之前把所有事都混在一起,觉得每件都火烧眉毛。但仔细一想,真正必须马上解决的,只有这两件。

      “期末考还有两周。”神宗一郎说,“这两周,我可以帮你整理重点,陪你复习。花店那边,我可以陪你去跟早苗阿姨商量,暂时减少工时,或者调整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但是鎏汐,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这两周,不要再想医学自学的事。”他说,“暂时放一放,等期末考结束再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不能同时抓住所有东西。”

      鎏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卡在喉咙里。她一直觉得,医学是她的执念,是绝对不能放下的东西。但现在,神宗一郎告诉她:可以暂时放下,为了更重要的事。

      “医学不会跑。”神宗一郎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它就在那里,等你有时间了,随时可以继续。但期末考只有一次,如果考砸了,会影响升学,影响你未来的机会。”

      逻辑清晰,无可辩驳。鎏汐终于点头:“好。”

      “那我们约定。”神宗一郎伸出小指,“这两周,你专注于期末考和必要的打工。我帮你复习,陪你调整。其他的,都先放下。”

      鎏汐看着他伸出的手指,犹豫了一下,也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一起。

      “约定了。”他说。

      “约定了。”她重复。

      手指勾在一起的瞬间,鎏汐突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结松开了。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了。

      接下来的两周,鎏汐严格按照调整后的计划执行。

      早上六点起床,不是背医学单词,而是复习数学公式和英语语法。白天上课更专注,利用课间时间做练习题。放学后去花店,但工时从两小时减少到一个半小时——早苗阿姨听说了她的情况,很爽快地同意了:“考试要紧,等你考完了再补回来。”

      晚上七点,她和神宗一郎在图书馆碰面。不是约会,是真正的学习小组:他帮她整理数学和理科的重点,她帮他检查英语作文和古文翻译。他们坐在老位置,各自埋头,偶尔交流,效率高得出奇。

      周末,神宗一郎带她去他家复习——他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奶奶。老奶奶很和善,给他们准备茶点,然后就回自己房间看电视。

      鎏汐第一次看到神宗一郎的书房: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除了课本,还有很多篮球相关的书和杂志。墙上贴着几张海报,都是著名球员。

      “你真的很喜欢篮球。”她说。

      “嗯。”神宗一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我三年来的训练记录。从最基础的运球开始,到现在能打正式比赛……用了三年。”

      鎏汐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的字迹还很稚嫩,写着“今天运球练习100次,掉了30次,明天要继续”。往后翻,记录越来越详细,有成功也有失败,但每一页都在进步。

      “任何事情都需要时间。”神宗一郎说,“学习,篮球,医学……都一样。你不能要求自己一蹴而就。”

      鎏汐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他们复习到晚上九点。鎏汐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神宗一郎叫住她:“等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个,考试时带着。”

      鎏汐打开,是一支笔——很普通的黑色水笔,但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一步ずつ”(一步一步)。

      “我奶奶说,考试时带着幸运物,会考得好。”神宗一郎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有点幼稚……”

      “不幼稚。”鎏汐握紧那支笔,“谢谢。”

      期末考持续三天。每天早上,鎏汐五点半起床,最后复习一遍重点。考试时,她带着那支笔,握在手里,笔杆上那行小字似乎真的给了她某种力量。

      数学卷子发下来时,她深吸一口气,从第一题开始做。很顺,比想象中顺。那些她以为忘记的公式,在需要的时候自动跳出来。解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她停了一下,想起神宗一郎说过的解题思路,然后豁然开朗。

      最后一科考完时,鎏汐走出考场,觉得整个人都轻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拿出手机,给神宗一郎发了条短信:“考完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怎么样?”

      “应该……不错。”

      “我在篮球场等你。”

      鎏汐走到操场时,神宗一郎正在练投篮。看见她,他把球扔过来:“来一球?”

      鎏汐接住球——很沉,比她想象的重。她笨拙地拍了两下,然后学着神宗一郎的样子,举球,瞄准,投出。

      球划出一道弧线,砸在篮筐边缘,弹开了。

      “差一点。”神宗一郎跑过去捡回球,“再试一次?”

      鎏汐摇头:“不了。我想……去看看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明天下午。”神宗一郎把球夹在腋下,“现在,我们去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成绩还没出来。”

      “庆祝你坚持下来了。”他说,“这两周,你做得很好。”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点了最简单的套餐。吃饭时,神宗一郎说起预选赛的事:“第一场对陵南,下周末。你会来看吗?”

      “会。”鎏汐说,“这次,看全场。”

      神宗一郎笑了,眼睛弯起来:“那说定了。”

      成绩是周二下午出来的。鎏汐站在公告板前,从第一名开始往下找。第十名,没有。第二十名,没有。第三十名……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出汗。就在她快要放弃时,在第三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班级第三。数学92,英语95,理科88,文科90……总评班级第三,年级前五十。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不是第一,不是完美,但……足够了。比上次的78分好太多,比她自己预期的也好太多。

      手机震动,是神宗一郎:“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在图书馆老位置等你。”

      鎏汐收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公告板。她的名字,白纸黑字,印在那里。真实,清晰。

      她转身,朝图书馆走去。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

      图书馆还是老样子,安静,温暖。神宗一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在看。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笑了。

      “恭喜。”

      “谢谢。”鎏汐在他对面坐下,“没有你帮忙,我做不到。”

      “不,是你自己做到的。”神宗一郎认真地说,“我只是……推了你一把。”

      鎏汐看着他,突然想起这两个月发生的一切:从那个创可贴开始,到图书馆的偶遇,到文化节的告白,到香樟树下的初吻,到崩溃的夜晚,再到今天的成绩。

      像坐过山车,忽上忽下,但最终……平稳落地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神宗一郎问。

      “先把落下的医学进度补上。”鎏汐说,“然后准备搬家,还有……看你的比赛。”

      “我会赢的。”神宗一郎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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