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术》上活下野

45、第 45 章

　　妲菈菈潜伏在长廊高窗的另一侧，原因很简单，背光、石雕阴影，视觉死角让人从下而上看不到她的踪迹。

　　三天前见到贝尔纳多特的时间点有些不正常，那时他穿着一身正式服装，一开始妲菈菈以为贝尔纳多特只是比一般人早起，而雕花房门后也许就是他的卧室，随后回想细节，那时的贝尔那多特头发泛油光，讲究的人早上一定打理清爽整洁，且神色不像睡醒的迷蒙，更像一夜没睡的憔悴，妲菈菈改变推测，或许是这个工作强人的书房。

　　妲菈菈在横躺装饰梁上，不知道要等多久，反正有人来不需眼看也能感应到，等着等着都快睡着了，这么大的宅子还真的一点人声都没有，终于，天亮但太阳尚未升起时，雕花门吚呀开启，妲菈菈心想这种古老推门真不方便隐藏行踪，诺贝尔府邸虽然是旧斯德哥尔摩王宫，但保养的不错，若不是这里静的连风声鸟叫都没有，雕花门开启声音其实并不明显。

　　妲菈菈没有急着张望，她在等脚步声，等了两三秒却没有其他声响，妲菈菈才好奇探头，这次贝尔纳多特背对着她，仰头看高窗外的晴空，可能又是忙了一整晚，裤子有些许折痕，不知道贝尔纳多特伫立在那作啥。

　　不确定保全系统前不可能冒然进入任何一个房间，这也是当初妲菈菈只能将这里摸个半熟的原因，这三天她排休，妲菈菈早就想潜入雕花房门后的房间，虽然不懂当事人发什么呆，但这是天助我也的好机会，取出如丝的透明塑料电缆，从上而下伸入门缝，庆幸这次潜入的府邸是旧式住宅，推拉门有缝隙很好探查，没想到事主更大方，大咧咧的在她眼前大开房门，妲菈菈当然不客气。

　　妲菈菈伸入的是微型光学显示器，简单来说就是用来窥视的摄像头，会用这么落后的侦查技术完全因为这里不是现代科技建筑，摄像头可以三百六十度环绕、有红外线夜视、电子仪器扫描功能，大底就足够了。

　　微型光学显示器确认里面没有可疑电子设备后太阳刚好升起，贝尔纳多特没有遮眼，直视初阳的光辉，妲菈菈心想他果然是个怪人，就算初阳光芒不很刺眼，正常人类眼睛也没办法承受，既然如此，妲菈菈趁机荡过门框进入房间。

　　里面有冗赘的窗帘将所有光线遮的密密严严、水晶吊灯取代主照明，还有很多巨幅油画肖像、古典滴答钟、不知道为什么不除锈斑的银器、珠光宝气的烟斗鼻烟壶、珐琅花瓶、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艺术品……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入主宅，但妲菈菈没有正常时间来过，她猜想贝尔纳多特应该回卧房休息，算足灌洗、睡眠、用餐等至少八个小时才会回来，平时看不到整理的仆佣应该会在这段空档进来整理，这么多累赘装饰品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不难窝藏。

　　一没贼心，二不是间谍，不需要对屋内奢华品或办公电脑盘查，只要不触碰敏感物品就不太担心触碰到警铃，感谢复杂雕花与刺绣装饰门板，妲菈菈贴一个小型传感器在房门上丝毫不显眼，随后看到边角有座还算舒适的贵妃榻，欢欢喜喜的过去躺好，果然是最顶级的天鹅绒，只有舒服，虽然在横梁上闭目养神一整夜，但总算是一夜没睡，等贝尔纳多特回来她还要继续观察，或许没机会休息，所以抓紧机会小憩，有温度靠近传感器五公尺范围就会发出警讯通知妲菈菈，那时后再躲就好。

　　这一睡没多久，或许四五个小时，妲菈菈就被手上的传感器电醒，来不及打哈欠伸懒腰，妲菈菈急往地上滚，这个时间点很可能是清洁工。

　　趴在贵妃椅脚下，妲菈菈看到一双男人考究的皮鞋，难道是贝尔纳多特回来了？这里虽然一堆奢华品但还能分辨是书房，数据显示为了让工作狂贝尔纳多特身心好好休息，中央银行给他特休两个月的假期，都已经放假了还这么勤劳，妲菈菈真觉得这男人傻。

　　“将餐点送来书房。”

　　“先生，您今天又睡不足六小时，请为自己保重健康。”

　　“米兰达，我的指令不下第二次。”贝尔纳多特已经坐好接通连接中央银行的特殊网络专线，一点都不想多花时间敷衍自己管家米兰达。

　　通讯器传来无可奈何的声音：“是，先生。”

　　妲菈菈第一次听到当事人说话，不凶也不大声，只听音色甚至可以用温润形容这不低沉也不高亢的声音，但偏偏语气没有起伏，冷冷的就像逐字念稿，或着说不带感情。

　　“会议开始，别管我，我现在休假期间，旁听。”

　　最高领导在旁监视会议进行，最好是那群人能真的无视贝尔纳多特的存在，会议进行十分严肃，连妲菈菈都听出来，虽然报告者在跟其他分析师解说，但实际上就是跟贝尔纳多特报告。

　　“抱歉打断，你提供的附件第227页，数据从045年到053年，四季度共35组，税制改革虽然从045年第一季度开始，但效果在第二季才显示，所以你纳入一个不适宜的数据进来，我将这分析定在今天中午，因为今年第三季数据今早九点公布，如果不一起分析，这份报告两个月前就可以呈上来何必现在……”
　　“代理总监，你下的指令与方向我赞同，但这是以这份报告正确情况下作此结论才有意义，管理阶层如果要一一检视所有细节不符合经济效益，但有责任感应该……”
　　“说说你们的看法………不对，这样逻辑紊乱，从pj726开始……陈钱宁，脑袋转三圈再说出口，两个月内不许公开发表言论……”
　　“币值走向考虑方向不够广，重新分析，给你两天………”
　　“驳回，持仓限额制度重新检视，务必不能让cjcb有机可入……”
　　…………

　　妲菈菈被迫听枯燥的公事会议，反正听不懂，就当听经，但可以品出味道，尤其当贝尔纳多特说出：“你们继续，放轻松，当我不在……”就算隔着几十里远，妲菈菈都能感受与会人员的压力与无奈。

　　总体来说贝尔纳多特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用妲菈菈的话形容，就是少放半条香草夹的冰淇淋都要求重作的奥客，或者是那种每一次吃饭都要查明产地、食品加工厂商、厨师卫生水平的麻烦人，这种人的心理特点就是总觉得‘我已经放宽条件，你们怎么还做不到！’。

　　妲菈菈心里叹口气，她本来打算先摸清贝尔纳多特的性子盘算怎么开口，一整天听下来完全没辙，这男人一句他不想听的话都会打断，不愠不怒但让人不敢违逆，妲菈菈估计以自己没水平的说话含量，可能开口不出十个字就被轰出去吧。

　　怪不得心理医师放弃开导、没有伴侣能跟他谈心、没有兄弟跟他一起酒肉欢愉、宠物被割声带养在最外间、主宅安静没有奴仆敢靠近……难搞中的难搞。

　　远程会议持续进行四个小时，管家送来的餐点都凉了两轮还不见停，妲菈菈趴累想换个地方，不耐烦听那些无聊的事，妲菈菈决定去面西的窗户好好烤烤暖阳，有三层繁复冗重的遮阳窗帘最隔音。

　　妲菈菈大大方方爬出来，也没特别遮掩，就这样直直的往窗边走去，无声无息，只要贝尔纳多特不撇头，妲菈菈不担心被发现，打算晚上再出来装神弄鬼。

　　傍晚六点，贝尔纳多特终于放过那群羔羊，也知道自己跟太紧，这样代理总监很难做事，手下要面对两个头儿绝非好事，他同意强制假期就是想要用意志力控制自己强迫症，可惜他还是放不下。

　　贝尔纳多特不想别人烦他，也不重新传膳，将就喝着凉透结块的浓汤，越想越讨厌，贝尔纳多特汤匙一甩，站起来往窗边走去，他突然想看看落日，为了书房亮度统一，搬回来后就再也没拉开窗帘，或许该让自然光改变一下环境。

　　妲菈菈毫无警戒心，像猫一样窝在窗台烤太阳，高级隔音帘果然不是凡品，加上贝尔纳多特绅士教育步伐特轻，古波斯地毯又吸震。

　　‘剎’的一声窗帘被拉开，妲菈菈抱膝躺卧还没反应过来就跟贝尔纳多特四目相接，讶异的表情没藏住。

　　贝尔纳多特觉得自己又看到幻影，据说古老的房子里住着精灵守护主人，他原本不相信，但两天前与光一闪即逝的身影让他不那么肯定，请管家调阅所有监视器都没看到人影，不想被盘问所以贝尔纳多特也没声张，他知道外围保护他的防护有多严密，压根没往外来闯入者想，今早特地往精灵消失的高窗看，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太累的幻觉，没想到毫无预警拉开窗帘又遇到发丝与光线融为一体的人影。

　　妲菈菈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自我介绍，想到贝尔纳多特的严厉，怕一开口就造成不可逆的结局，直觉反应不适合现在行动，捏爆一颗镁光球，闪光一现又溜走了。

　　又是光闪，眨眼间又消失不见，难道真是精灵？贝尔纳多特环绕房间一圈，一切还是一样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影，他还特地观察细微处，流苏没飘、水晶灯没有摇，桌上咖啡也没波纹，窗帘也没有晃动，医生已经给他下最后通牒，难道真的是太累产生的幻觉？

　　这就是专业与门外汉的区别，妲菈菈只是更快速的移动到贝尔纳多特的视角之后，根本连躲藏都免了，发现贝尔纳多特没有找人求助，还揉揉自己太阳穴摊坐在沙发上，妲菈菈知道她原先的计划还是可行的，只要不出声、不说话，若影若现让他以为自己精神衰弱就好。

　　古灵精怪的妲菈菈似乎看到任务成功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