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哥哥》泱华

22、无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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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他宠青青，还是青青宠他，他已经分不清了。
　　唱生侧过身子，枕着自己的左手，将脸缓缓贴近青青的脸，直到她呼出的气息能够直接呼在他的心处才停下。青青的脸可真小，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用右手摸着她滑腻腻的头发，心里笑这小丫头说要给自己讲故事，结果讲着讲着就睡着了，留他一个人醒着。

　　唱生忽然觉得很寂寞，好像这些年来他一直都过得不温不火，为青青忙前忙后，但是空闲下来的时候，就忍不住觉得自己很空虚。
　　他需要什么来填满他的胸膛。

　　也许，他应该尝试给她找找父母。
　　关于她的身世，他有太多不解了。

　　唱生幽深的眼睛在黑暗的环境里闪着极深的光，定定地看向睡着了的青青。这么漂亮健康的娃娃，为什么会遭到抛弃？自己又是走了什么好运捡到了她？
　　拇指在青青瀑布一样的青丝上轻轻抚摸，唱生闭着眼睛感受那上面的纹理，还有青青平稳香甜的气息。

　　也许是这样的动来动去的头发打扰了青青的好梦，她无意识拍开了他的手，表情略微变了，好像是在提醒他不要打扰她的睡眠。
　　唱生讶异，这家伙还没睡着呢？
　　不是困得不得了了吗？

　　青青擦擦嘴边的口水，眼睛无辜地合了起来。笨生这是做什么呢，唔，好困啊，我要睡了。青青半坐起身，把毛巾被扯上以后噗通倒在了床上。
　　唱生看着她睡觉不安分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是的，就这样，睡吧，好好地睡吧。

　　窗帘没能掩住的一片天，已经蒙蒙亮了。唱生有些困倦，渐渐睡了过去，却始终不大安稳，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有一个小女孩，梳着古代童子的发髻，一身大红古装，长相只是一般的好看，和漂亮至极的青青并不像，然而唱生就是知道那是青青，因为那个孩子小牛般倔强明亮的眼睛，除了他心坎上的青青，谁也不能有。

　　那孩子身材和青青极像，矮矮胖胖，坐在一个木桌上，眼睛惊恐地睁大，好像在看什么十分可怕的事情。
　　唱生在梦中不安稳地缩了缩手指，青青，别怕，我在这里……他想抱住梦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可是一摸过去，竟穿透而过。

　　画面一转，唱生不可置信地向后退了两步！他看见……一个和他长得九分相像的男人趴在地上，一身肮脏！唱生蹲在男人面前，看见那人身上斑斑驳驳的伤痕和风干了的液体，竟像是感同身受一般觉得自己身上开始剧痛，还有内心死寂的绝望……

　　唱生看见哭得喘不上气的小孩子跪在男人身边，执拗地为他穿好衣服，毫不嫌弃地为他擦洗肮脏的身体。
　　他听见男人叫她“念生”，然后通过男人的心理活动知道了男人叫泱生。

　　唱生的心随着泱生的悲痛不断抽绞，痛难自抑。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这是他的前世？泱生和他，五官每一处都像极了，但是却比他美得多，那是天人一般的芳华。

　　画面飞快地更换，泱生形容狼狈地趴在狗洞前和小孩交谈如何跑出去、在看着小孩为了救他掉下海后万念俱灰地用刀割残了自己的脸、疯疯癫癫地蜷缩在床上抠着自己残破的脸……

　　泱生这一生，大多悲苦，唯一慰藉，不过是一个念生。

　　唱生的心在震撼，他的前世，居然是这样？和青青是这样的关系，然后……心猛然一紧，他和青青，前世就有了交际？！
　　泱生的生活压抑得唱生喘不过气来，他缩在梦境一角，心痛地看着过往飞速而逝。上一世的他美丽青青平凡，这一世的他平凡青青美丽。

　　但所幸，他们还在一起，而且，很早很早的就找到了她。

　　梦境渐渐接近尾声，从皇宫中逃出后，唱生看见失魂落魄的太子躲在门后贪恋地看着念生背影远去，还有站在太医身边缺了一条腿的狗子羡慕又苦涩的表情，说他已经不配和泱生争生生了。
　　在桃花漫天的青医谷，泱生和念生安静地过完了他们的余生。

　　泱生已老，满头白发皮肤褶褶皱皱，再看不出年轻时的半分风华，老态龙钟，坐在桃花树下的躺椅上，把同样老去的念生抱在怀里。他的神情轻松而满足，眼角却有泪滑过。
　　唱生和泱生的心同步，那心里全部都是对念生的留恋，即使到了将死之时也不愿放手。

　　泱生的白发散在躺椅上，落着许多桃花瓣，白的白，粉的粉，如此触目惊心。他用苍老的声音说，以后的生生世世，你都要找到我，第一天就找到；以后的生生世世，我不美貌，但你要很喜欢很喜欢我平凡的面貌，不准嫌弃；以后的生生世世，我不当你的亲人，但你要比对亲人还要亲我，最亲我。

　　以后的生生世世，我只守你一个，永永远远你一个。

　　泱生的身体逐渐僵硬冰凉，唱生看见念生满脸泪痕，不住地点头，答应泱生所有的请求。
　　泱生是大限已到，念生却还不算年老。她只是没了泱生活不下去，所以在他走后的没多久，自己也去世了，永远地离开。

　　一场大梦东流去，唱生才明白，青青为什么那么小就被抛弃，为什么他唱生平凡且哑巴。
　　因为念生答应了第一天就要找到泱生，而唱生的哑巴，正是为了偿还念生的追随。

　　唱生满头大汗地醒来，习惯性地抱起了身侧的青青，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抓救命稻草一般。
　　外面的天，大亮。

　　唱生垂下头，和被他折腾醒的青青相视一笑，额头碰在了一起。
　　他好像梦见了什么，又记得不是很清楚，有些……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