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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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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生不敢抬头,就是今天,机会很好,把她交给值得托付的人……他不能再欺骗自己欺骗青青了,他什么都给不了她!再自私下去,只会毁掉青青……
青青,你很疼吧,但是今天不疼,你长大后会怨恨我一辈子。
我不要你恨我,哪怕一丝一毫。
他耳边响起响亮的“啪、啪、啪”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更狠,唱生的心脏也随着那耳光声一次比一次跳得更猛,更痛。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让他妥协?
“青青……青青……”唱生哭着说出这几个字,声音哽咽微弱,颤颤地抓住了青青的手,看见她红肿的右颊,无声落泪。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搂紧了青青,怀里的孩子气息不稳,气得发抖,她惩罚不了唱生,那就惩罚她自己。
青青张开嘴,哭了几声,然后颤抖着说:“生!”
唱生偏过脸,不想看她凄惨的眼神,心如刀割。
前,不能前,因为没有未来;后,不能后,因为那个孩子固执得不肯放。
“笨生。”青青的声音低了很多,另一条胳膊勾住了唱生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笨生。”
无奈,埋怨,但那里面,却奇迹般地带有丝丝入心的宠溺。
青青趴在唱生瘦弱的肩膀上小声抽泣,她不明白唱生为什么不要她。别人家里的糖能有唱生给的吃得甜么?别人会走到哪里都抱着圆滚滚的她一刻也不放下吗?唱生怎么不懂,好吃好喝才不是幸福。
唱生举起一只手,在旁人震惊的目光下,艰难地打在了青青的屁股上,停了很久,紧紧拧着秀美的眉毛,才狠心打了第二下,然后是一下接着一下,青青搂着他的脖子,疼得直皱脸,还是不肯放手。
唱生的脸惨白,表情茫然,像是失去灵魂一般,机械地一下下打在青青的屁股上,只想着为什么她还不走,是他打得还不够疼?
男人叹了口气,上前夺过青青,唱生顿了一下,手停在了空中,缓缓地抬头,看见青青被人带走了,讽刺地看了看自己通红的手掌。你不就是舍不得我对你好吗?我对你不好了,你就会离开我了,对不对。
青青张嘴咬住男人的大臂,男人吃痛,却没松手,用一只手固定住她的下巴,令她无法咬人。他无奈地看了妻子一眼,妻子立即会意,知道丈夫很想帮这两个孩子一把。
青青不是第一次在客人面前闹事,院长虽然不高兴,但她不能怪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于是对男人说:“王先生,今天让你看笑话了,青青这孩子就是脾气倔,但是很聪明,相信她以后会懂的,您要是有意愿,那就准备一下好办手续,先把她接回家培养一下感情。”她干笑了两声,深知青青跟着唱生以后会遇见很多困难,长痛不如短痛,就让他们就此别过吧,“喏,跟你们感情深了以后就会像现在这样,比亲生的还孝顺,不是吗?”
王先生温和地笑笑,既不否认也不肯定,让院长有些尴尬。青青还在他怀里扑腾,怒极的眼神如同小兽一般,恨不得把掐着她的男人撕裂。
大风几年前就见过这种场景,这一次却比以前更为惨烈,他看着唱生失魂落魄地走出教室,靠在外面的墙上沉默痛哭。
唱生是哑巴,连哭都是没声音的。
大风皱起眉,只觉得心中钝痛,眼看着好朋友正经历折磨,他竟想不出办法去解决。他瞅了瞅青青,那个孩子哭得都快断气了,红通通的小手垂在身侧,一点力气也没了。
岁月赐予他们无暇静好,同时也扔给他们更多磨难。唱生和青青,互相疼爱着,却也因为各自的局限而不得不徘徊在聚合与分离的边缘。
大风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搭在唱生颤抖的肩膀上,想要点醒这个陷入自卑迷障的人,“唱生,”他开口,味蕾竟品味到无数苦涩,“青青舍不得你。”
‘舍不得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我什么都给不了她!’唱生对着大风摆了一大通手语,抖着的双手停住,他睁大了眼睛,偏过头去。瞧瞧,自己一激动就只会打手语,别人根本就看不懂!
这样的沟通障碍,青青以后会埋怨他的,她懂事了就会了……青青还会怪他耽误了她学说话,恼恨他阻止了她得到家人的机会……
唱生捂住脸,透明的泪水不断从指缝中奔涌而出。他想都不敢想,这么爱他的青青,有一天会用充满恨意的眼光指责他的一己私欲!
“小伙子,”王先生抱着抽抽搭搭的青青走出来,笑得温良,“还给你。”他把青青塞回唱生怀中,低声说了一句:“环境优越或许可以带来更好的未来,但那若不是她想要的,给再多也只是负担。有爱才能成长得更好,你要明白这一点,她才能快乐。”
男人摸了把青青滑滑的脸蛋儿,眼里隐含着期待,“从我记事起父母就很忙,我有别人一辈子也赚不来的财富,可是心中始终缺了一块。我想青青也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她才这么坚定。小孩子啊,什么都不懂,却也什么都懂。她最舍不得的,是她一辈子都放不开的。”
男人搂过妻子的肩膀,看着愣住的唱生,笑道:“哭得都没气儿了,赶紧哄啊。”
唱生低头,双臂圈着的青青怯怯地望着他,小脸没有一丝血色,刘海黏黏粘在前额,楚楚可怜,狼狈不堪,在他迷惘的目光下恐惧得瑟瑟发抖。
青青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委屈地缩在他的怀里,生怕他再把她交给别人。
“不想要的,得到了也不会幸福。”男人拍拍唱生的后背,“你是大人了,要给她撑起一片天,知道吗?”
‘你只要我?’唱生抬起青青湿滑的下巴,吸了下鼻子,心中有了一丝希望,渐渐在他的世界里发亮。
青青的胳膊攀上他的脖子,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小声地叫:“笨生,笨生。”
那声音是糖,娇软甜糯,坠入心间,化成了甘甜的水,淋洒在唱生干燥的希望之田。
唱生贴着她的嘴,以唇语一遍遍地问‘你只要我?’,到了最后,泪痕遍布的脸上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语气终于肯定,说:‘你只要我。’
给他一个最简单也最有力的理由,劝服他阴暗角落里的自卑,那他就可以再不放手。
青青是真的折腾累了,悄悄地合上了眼睛,嘴角却挂着一抹美美的笑意。她想,这一次,笨生如何也不能再推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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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办公室,院长还在劝着唱生,她很中意这一家的条件,有钱有势,难得的是人还很好,青青跟着他们生活是再好不过了,“青青还小,很多东西她还不知道有多重要,你这么大了,难道你也不懂?”她坐在沙发上,努力为青青争取这个难遇的好机会,“唱生,小孩子忘性很大,她哭闹几天,在那边适应了也就不会再闹了,青青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要多为她考虑。”
唱生疼青青,青青也依赖唱生,两个人像影子一样分开不得。但她仍希望给青青一个更好的出路,不是所有的孩子长大后都会对现在幼稚的选择无怨无悔,所以大人更要思虑缜密,把一切都给小孩子打理好。
“唱生,说白了,你只是院里的临时工,你无权这样决定青青的命运,”她看见唱生一直低垂的头抬了起来,“如果你再这样干扰院里的事务,那我有权辞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