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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月下花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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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沈之湄这句冷冰冰的质问落地,一时间仿佛空气也凝固了起来。
大部分时候,沈之湄都是以和颜悦色示人,但却绝非一成不变的淡然自矜,愉悦,伤感,沉思,狡黠,无奈,薄嗔,不耐……宜喜宜嗔,自在鲜活,让人常常会忘记她实际上是世间顶尖诸子中的一位。
厉若海并不为自己亲吻沈之湄的事情后悔,只不过面对佳人明显含怒的目光,他亦是感到了一丝狼狈和压力。
但这同样是向她表白自己心迹的好时机。
况且,他直觉沈之湄也并非完全对他无情,这纯粹是一种心底的直觉,并无任何的证据。
因此,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如何抚平她的怒火。
厉若海深知沈之湄性情,外柔内刚,轻易无法以言辞打动,而他自己亦不愿意以巧言令色去欺哄真心恋慕之人。
他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所想,绝无半分犹疑。
……
厉若海的神情的每一丝变化,都落在了沈之湄眼里,这俊美天下无双的英伟男子,凝注她的目光没有一丝闪烁和心虚。
只有无边无际的深情和坚决。
沈之湄忽然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其实,就算没有“入梦”,单看厉若海所表现出的,他的感情,根本也是毫无疑问。
先入为主,疑神疑鬼的,只是她沈之湄而已。
沈之湄反省,她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自己确实有些一反常态,虽然明面上冷静果决,断事无误,但内心深处,还是隐约有着难以察觉的浮躁。
果然,还是因为——
沈之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眉目间的冷意缓缓散去,见对面厉若海口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她摆了摆手。
“这样湿漉漉的站在水里,也不是说话时候,你且想想怎么办吧!”
厉若海给她一提醒,才想起两人都是衣衫尽湿,在温泉中虽不觉冷,却也大是不妥。他犹豫了下,道:“我……替你将衣服弄干再拿过来?”
沈之湄心绪已经平和下来,闻言叹了一口气,垂下目光,幽幽道:“我真不知,如今的若海还能不能被我相信。”
她这句话纯属故意挤兑,虽然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令她发现了自己的问题,但这不代表就可以轻轻放过他。
厉若海心中怜意大起,又深觉愧疚,还未说话,便又听见沈之湄叹道:“现在的之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有人想要对她做些什么,她也绝然无力抗拒……咦,我记得若海好像发过什么誓,到底是什么呢?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厉若海窘得满脸通红,这神色落在沈之湄眼中,顿时心情大好,她既无与厉若海折辩个对错之意,当下见好便收,微笑道:“若海说怎么办好呢?”
厉若海霍地抬起头,目光明亮锐利,神情却平静至极。
“之湄可愿意嫁与厉若海为妻?”
……
沈之湄微微侧过脸庞,如雪月色下,显得清丽动人,对于厉若海突如其来的求亲,她并未表现出太多诧异,只是语气淡淡道:“我早知你会忍不住说出来,只是若海你也该明白,天下事并非你想要,便一定能出现你意中的结果。”
厉若海默不作声,半晌,他忽然问道:“之湄曾言是道门弟子,是否心中已经决定此生不嫁任何人?”
沈之湄有些意外地回头,打量了他一会,忽然微微点头,道:“若海也是心怀理想之人,若我回答是,你纵然再三不舍,也不会阻人前程。但我不会故意欺瞒若海,实对你说,我门中并不禁婚嫁,但即使如此,能成双者,也几近于无。”她顿了一顿,仿佛有些不忍地道:“你刚才那样对我……觉得我如何?”
在沈之湄神色不动,缓缓而言时,厉若海的脸色便有了些变化,只是听到最后一句,他有些茫然道:“之湄……何意?”
沈之湄一时噎住,狠狠瞪了他一眼,恼声道:“你是否故意……亲也亲过了,你瞧我动情没有?如此等若缘木求鱼,何苦来哉?你素来执心苦行不易,情关本来难过,又何苦投身到无穷欲海中来,平白误人误己?”
厉若海道:“我只知道之湄并未对我生出厌恶。”他喟然一叹,动情道:“之湄的劝诫,我何尝不知!只不过情之一物,如能招之则来挥之则去,那么人世间便省去了多少烦恼?我爱上之湄时,自己并不知晓;明白的时候,又经生死劫难;如今之湄就在我眼前,心之所至,难道我还要自己放弃吗?人生有尽,天意无穷,过去的永不会再回来,未来如何也无法尽知,追求生命的极致固然重要,但能与之湄一处共享此时一刻,已是我所得的最大的欢愉和喜悦。之湄是否答允做我妻子,自然由你抉择,但若海的心,却不会因此发生任何变化。”
沈之湄盯了他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睫,淡淡道:“你先出去,等我换掉湿衣服,记得给我走远一点。”
……
沈之湄解下了湿漉漉黏在身上的衣衫,犹豫了一下,她将搭在一旁青石上的大氅披上,仔仔细细地系好每一处衣带。
深呼吸了一口夜晚的冷空气,沈之湄步出热气氤氲的泉水区域。
想起刚才厉若海的一番剖白,她内心只得苦笑。
厉若海果然是厉若海。
她不否认自己对他有些心动,或者这种心动早已体现在她之前对厉若海的种种偏向上,只是,从未想过,燕好婉娈成双。
她并不缺少感情,但是,男女之间,是需要激情的,哪怕这激情并不多,甚至会慢慢淡化隽永。
厉若海迷乱地亲吻她的时刻,沈之湄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被勾起羞怯或迷失之类的情绪。
这样的话,怎么做恋人,乃至……夫妻?
而且,就算在一起……也足够危险……不仅仅是她自身的劫难未过,而厉若海的表现,也让她有种深深的担忧……
她忽然感到某个人正在靠近,脚步声几近于无,若不是她精神力并未收回,恐怕也感应不到。
沈之湄也不转身,微怒轻叱道:“你最好给出一个足够解释你过来的理由!”
不远处传来陌生男子的低笑声,“本仙见姑娘背影绰约无双,仙姿玉色,因此心生爱慕,情不自禁,不知这个理由是否足够令姑娘满意?”
沈之湄霍然回头。
一个颇为英俊的中年男子,高鼻深目,一看便知非中土人士,儒冠华服,剪裁适身,长衫飘拂,气度不凡。
见沈之湄回过头来,那人目中猛然爆起亮光,眼神由光转暗,由暗转光,像生出吸力般,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形容,但又不得不说是很好看的笑意。
“本仙有花妃八十一人,唯独缺少一位艳压群芳的花后,今日可谓是天授姻缘,姑娘何不与我一道返回百花宫,共享世间最美好的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