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有名无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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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清然疾步走过回廊，三年前他尚是惨绿少年，如今身形拔高了许多，肩宽腰细，修长有力，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俊容颜，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他走过的时候，回廊上不少侍女都脸泛红晕，羞答答地施礼。
左丘清然理也不理这些怀春少女，他穿过一处构思精巧的庭园，在一处小楼前停下了脚步，恭敬一躬，扬声道：“清然求见宗主。”
“进。”
龙珮珮依旧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容颜丝毫不改，看上去反比左丘清然更年幼。她斜斜倚在榻上，一头乌发散披前胸背后，身上仅穿着单衣，袖仅及肘，裤管也在小腿处剪断，露出半截如玉的小腿。
左丘清然只瞥了一眼，不敢多看，直接便将来意说出，“宗主，尊信门与怒蛟帮的消息今早已经传来，此外，我们的人在武昌发现了疑似天命教出没的痕迹。”
龙珮珮半闭着眼小憩，一副似听非听的样子。左丘清然跟随龙珮珮多年，知晓她在独自一人时绝不多话，更不喜欢旁人喋喋不休，因此只是埋下头，等待她的吩咐。
过了不知多久，龙珮珮忽然睁开了眼睛，懒洋洋道：“你下去后看着处理吧！更衣，里赤媚来了。”
左丘清然自不会问她如何便得知里赤媚到了，他这几年越是进步，越是感受到龙珮珮魔功的深不可测，那绝不是他可以揣度的。只是，自从他十六岁后，龙珮珮便不再命他近身伺候，更是将许多事务交给他处理，外人眼中显得宠信异常，而其中内情，只有左丘清然自己清楚。
此时龙珮珮忽然令他服侍更衣，不免引起他许多遐想猜疑。左丘清然压下心中重重疑虑，取了一套龙珮珮平日常穿的衣饰来，细心服侍她穿好，又扶她在妆台前坐下，为她梳挽秀发。
龙珮珮并不作声，对左丘清然梳挽的发式，也只是以点头摇头示意，态度无可无不可。
左丘清然忽然跪下，额头几乎贴到了龙珮珮的足边，“清然冒死，想请问宗主一个问题。”
龙珮珮没有回头，樱唇中逸出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字，“说。”
左丘清然道：“清然是否可以认为，现在宗主已经不再怪罪清然？”
龙珮珮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嗯？”
左丘清然硬着头皮道：“当日清然杀死方英杰客卿，虽然是一时冲动，坏了宗主大事，但后来细想，若重来一次，只怕清然还是会选择杀了此人。宗主……”
龙珮珮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站了起来，飘然走出，留下左丘清然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
楼下的大厅内已经多了一个人。
身形瘦高，秀美有若女子的里赤媚脸上含着淡淡的微笑，见她下楼，媚而长的凤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一拱手道：“里赤媚见过龙宗主。”
龙珮珮冷冷扫视着他，目光所过之处，锋锐如刀，饶是里赤媚功力深厚，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他一边暗暗运功抵御，一边笑道：“龙宗主难道是认不得里某了，竟然要这样细看？”
龙珮珮此举，很明显运用了魔门的“观人察物大法”，可谓无礼至极。里赤媚心中暗怒，他身份高贵，又是域外三大宗师之一，就算是对头也不敢如此无礼，但思及其他，却又生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复杂心绪。
龙珮珮毫无半分心虚地道：“看你的天魅凝阴没什么长进，我就放心了。”
里赤媚笑道：“里某会认为这是龙宗主对在下的夸奖，能够令心比天高的龙宗主记挂在心，里某只会觉得十分荣幸。”
龙珮珮冷笑一声道：“我记挂你做什么？记挂你还不如去记挂庞斑。”
里赤媚脸色一沉，冷声道：“若是魔师在此，定会认为龙宗主这话是在挑衅。里某是否可以认为，龙宗主在说话前，从不加以丝毫考虑？”
龙珮珮淡淡道：“里赤媚，你以为这样软硬兼施地说话，就算是对我示好么？”
“人妖”里赤媚脸色微变，他本是泰山崩于前不改于色之人，除了惦记师尊之仇，世间成败，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游戏，只要尽心尽力即可。可见这龙珮珮在他心目中实在有着不一般的地位。
适才他那句话，看似搬出庞斑来严厉警告，实则隐含爱护提醒，孰料龙珮珮毫不领情，一口道破，同样令他难堪之极。
里赤媚盯视龙珮珮半晌，忽然苦笑一声，道：“魔师说的没错，情关真是难过之极。尤其令人不可捉摸的是，它绝不会让你预先知晓，你会在何时何地，爱上怎样的一个人，更不会替你考虑爱上的后果如何。”
龙珮珮冷冷道：“你还少说了一句，爱上了的也不见得就一定是人。”
里赤媚本来满腹思虑伤怀，听了她这句话，却也忍不住生出一种哭笑不得之感，倒冲淡了适才的尴尬气氛，他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我们换个地方谈话，好不好？我是真的有事同你商议，我想，我们之间，应该还不至于毫无商量余地吧？”
龙珮珮神色恼怒，却并未发作，道：“这里是我的私人住处，连这里也不行，难道要去魔师宫面谈？”
里赤媚神色温柔地注视她，道：“不，我想去草原上走一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珮珮可以赏给里某这个面子吗？”
龙珮珮一张精致异常的小脸皱了起来，半晌，她点了点头，却冷冰冰道：“再让我听见你用这种腻死人的声调喊我名字，我一定会忍不住出手修理你。”
里赤媚笑道：“难道珮珮就那么喜欢别人恭恭敬敬地唤你龙宗主？”笑容中颇含揶揄之意，又带有三分挑逗的意味。
这“人妖”里赤媚确实具有一种中性的魅力，对于男女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他出身高贵，无论权势武功，还是外表内在，都是天下有数的翘楚，可以说，只要他看上的女人，没有不能到手的，唯独龙珮珮是个例外，尤其武功与他在伯仲之间，智计亦是不输分毫，又是油盐不进的性格，令他往往有无计可施之感。
龙珮珮不怒反笑，道：“不喜欢，这有名无实的阴癸宗主，我早当腻了！”
里赤媚惊讶道：“莫非贵派中有人对珮珮你阳奉阴违？”
龙珮珮翻了个白眼，道：“明知故问！”她叹了一口气，道：“我一天未练成天魔大法第十八层，阴癸派就一天可有可无，就算收拢大批徒子徒孙，与那尊信门天命教之流的存在，也没有丝毫区别。一旦我败北身死，顿时烟消云散。”
里赤媚狭长的凤目中闪过精光，道：“天魔大法乃是阴癸派嫡传，仅次于魔门最高心法道心种魔大法，在血手厉工之前便已经失传。原来珮珮竟然身负如此绝学，难怪敢与魔师宫叫板，而无所顾忌。”
龙珮珮不屑道：“你也不必往我脸上贴金，若不是庞斑此人生性自私，又自负无人敢犯，且我也不曾真踩到他脸上去，权衡之下，他觉得不划算才不曾动我。若是庞斑起心，不惜代价也要灭戮我这一门，我也只能立刻弃派而逃，期望武功大成后，再徐图东山。”
里赤媚不解道：“珮珮既然自知不敌，为何言语中却丝毫看不出你有所忌惮？而且里赤媚也是魔师宫中人，珮珮对我如此和盘托出，是否认定了里某倾心于你，因此绝不会泄露这些？”
五年前，庞斑收方夜羽为次徒，里赤媚依附魔师宫，俨然便是魔师宫中除了庞斑外的第二高手，而且庞斑自从击杀绝戒和尚后，便几乎不再过问身边杂事，而庞斑的另一个徒儿楞严一心武道，同样也不理会外事。可以说，除了少数事情外，他里赤媚基本上就是如今魔师宫的话事人。
龙珮珮嗤笑一声，道：“我管你泄露不泄露的，既然敢说，还怕人听？！实力对比是一回事，是否惧怕又是另一回事。里赤媚你自己也是一身魔功，难道不知魔门修行方法便是与天争锋？庞斑再厉害，厉害得过这天么？天尚且不惧，要去逆他一逆，难道还怕人？一个人倘若连自己要做什么都糊里糊涂，就算武功天下无敌，智计人间无双，也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傀儡。”
里赤媚叹道：“里某忽然觉得，也许连魔师都小觑了珮珮你。”以他的身份，说出这种话来，无疑是极高的评价，几乎立刻便能令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名动天下。
龙珮珮对此无动于衷，平静道：“庞斑小觑谁都无所谓，只要最后他打得过就行。像这种类型的世界，只要个人武力到了一定程度，甚么阴谋阳谋都没有大用处。一旦发起‘斩首’，对建设固然没有帮助，破坏起来简直是无往不利。所以在天魔大法大成之前，我连传人都没必要找，浪费时间！”
里赤媚欣赏地看着她，凤目中露出温柔之色，微笑道：“所以，里某对马上要和珮珮商谈的事情，越来越有信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有名无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