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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若梦浮生 ...

  •   虽然在和厉若海的谈话中,提到了“以武入道”,但沈之湄自己却发现,大约自己是走不了这条路。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缘故,她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或者说元神,远远比同级的高手强大。但论起战力武功,她只能算中上。
      若说厉若海的风格是悍烈霸道,非生即死,而沈之湄的风格是中正平和,时有灵机,那么烈震北的手段就是刀走偏锋,奇诡无比,同时也是更加不适合堂堂正正的战斗。
      若不是烈震北自小患病,命悬一线,极大地影响了他的本来性情,很多东西都看淡了,也许他们根本无法成为朋友。

      沈之湄感叹了一下,她发现自己确实有些过分的清高,甚至可以说苛刻。

      那么,为什么一开始会对还不熟识的厉若海另眼相看呢?

      沈之湄仔细回想了一下,大约,是因为当时被那个孤寂倔强的背影触动了一下吧!而后来,应该是因为厉若海本人的性情和武学上的天分,使她动了怜才之念。

      沈之湄可以断定,一旦厉若海在武道上达到和自己相若的境界,那么,在实战中他几乎可以稳压她一筹。
      比如一套武功,她必须从招式到意境都贯通圆融,还要考虑和自身的相合程度,才能发挥其最大的威力,而厉若海却完全不需要如此。
      这人几乎是天生的战士。
      在战斗中,直觉永远比计谋来的有用。当然,如果让烈震北烈大少也加入这种等级修正后的单人PK竞技中来,他可能是最凄惨的那一个。

      ——也就是说,她现在能够胜过厉若海,完全是仗着境界欺负人么?

      这个认知让沈之湄稍微沮丧了一下,但是随即便扔在了一边,因为这其实并无关紧要,大道三千,我取其一,而并非是在每一项上都要和人论个长短输赢。

      从很早以前,沈之湄便认识到了,唯一而永恒的对手和敌人,只能是自己。道须自成,非求诸于外,哪怕漫长而孤寂。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沈之湄手持羊毫细笔,以工工整整的楷书,在微微泛黄的竹纸上留下一行飘逸清隽的字迹。
      她最得意的是行楷,其次是小楷和汉隶,大小篆也算差强人意,至于草书,总是嫌有些力不从心。
      据说草书和一个人的性情密切相关,沈之湄觉得或许真是如此,她既不够狂放不羁,胸中又无激愤块垒,情绪极少大起大伏,练过一段时间草书,神韵上没有起色,也就放弃。
      倒是烈震北一笔狂草极是漂亮,尤其是婉转流畅的飞白,颇有魏晋狂生的意味。

      直到将上午磨就的半砚墨汁写完,沈之湄才放下笔,也不回头,只是轻松地道:“若海有事么?”厉若海早就来了,她专心写字未加搭理,他也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这,究竟是她沈之湄的境界提升定力加深了,还是厉若海的存在感降低了?按说,像这种时刻宛如出鞘利剑般凛冽的人,哪怕一声不出,也令人完全没法忽略他。

      厉若海上前两步,低头欣赏那幅墨迹未干的书作,忽然道:“这幅字里似乎藏着一套上乘武功。”
      沈之湄欣然笑道:“若海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吗?”
      厉若海毫不犹豫道:“一时二刻之前。”

      沈之湄指着其中一个字,道:“若海的武功又有进步,我写这个字的时候,正是你进门的时刻,于是不自觉便以书法对抗你散发出来的‘势’,虽然后面的部分如你所说,武韵内蕴,但毕竟前后意境不一,难免斧凿,从书法而论,其实这一幅字已经给毁了。”
      她忽然叹了一口气,似有所思道:“本师一次心情激愤之下,作丧乱帖,他老人家的意境可比我高得多啦!我越是觉得自身进步,越对他老人家充满了敬仰。”
      厉若海有些神往道:“常听之湄提起令师,只可惜无缘瞻仰前辈风貌。”

      沈之湄轻叹道:“别说是你,我现在也是欲求一面而不可得,不过,也许缘分已经尽了吧!”她吹了吹半干的墨迹,顺手交给厉若海,“虽然不大符合,不过既然是你引出来的,那还是送给你吧!等你生辰,我用心写一套李青莲的《侠客行》奉送。”
      厉若海摇头道:“我早不记得自己的生辰。”
      沈之湄望了他一眼,笑道:“若是我四师叔在就好了,他精通相术,可以根据一个人的面貌经历,推测生辰八字分毫不差,我的生辰就是他帮忙找回来的。只可惜这种东西学来费时,又要天分,我连一分也没学会,只不过猜测你应当是仲夏时节的生辰。”
      厉若海沉吟一会,忽然轻声问道:“之湄也是孤儿?”

      沈之湄一边收拾笔墨纸砚,一边随口道:“咦?这事我没有和你说过吗?蒙元入主中原的时候,每天不知道死多少人,无家可归的孤儿简直数不清。直到现在立国将近十年,人口总数才停止下降,略有回升,这还是这几年边境时有交战的缘故。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二十年后,中原人口数目能达到本朝开国来的第一个顶峰。”

      她偶然抬头看了厉若海一眼,笑道:“若海摆出这幅惊愕的表情作甚?不过这是朱元璋该操心的事情,我也就是忽然想起一说,权当谈资。其实但凡开国前二十年,就算是再强势的君主,他也不敢轻动干戈,必须修生养息,否则这皇帝也当不下去。说起来,若海的邪异门若是想更进一步发展,这些年正是黄金时候,不必忧心官府过多干涉。”

      厉若海摇头笑道:“我原以为之湄不喜俗务,因此从不在你面前提起邪异门之事,想不到之湄竟然精通此道,智谋眼光更是见人所未见,虽国士不过如此。”
      沈之湄淡淡道:“我算什么国士,五千年史书上都是这么写着,分分合合循环往复,根本就是大同小异。若是有所契机,我倒是非常希望看到这片山河能够变一番模样。”

      ……

      东风夜放花千树,但洒落,星如雨。

      上元夜的杭州城,一反戌时宵禁,街市上灯火成片,仿佛散落一天星斗,各式精致绢灯巧夺天工,无尽风流,夜空中焰火此起彼伏,人群熙熙攘攘。

      拐过一条街角,沈之湄立定脚步,含笑道:“若海回去吧,委屈你在人堆里走了这么久。早知道你对看灯一点兴趣也无,我就不派你这苦差事了。”
      厉若海背对街道,朦胧光影中那张英俊无匹的面容似乎粲然有光,道:“之湄既要离开,我怎能不送?”顿了一顿,他慨然道:“况且,我只是不习惯,并没有觉得陪你看灯是苦差。”
      沈之湄笑道:“但是你却绝不会在一人的时候,想起要出来看花灯。一个人的习惯性情,是爱热闹还是喜清净,固然可以一时迁就,却绝不会轻易改变。”她轻叹道:“我要回去了。”

      厉若海犹豫了一下,问道:“之湄回去是要闭关?”
      沈之湄点了点头,她其实性情还是偏静,这次在外游历足有年余,动是足够了,加上又心有所悟,恐怕近几年都不会再出门,见厉若海的神色,早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段时日大家交流谈论,其实已经够了,再谈下去,不付诸实践,也没有用处。所以若海你大可不必觉得遗憾,相信再见面时,你定然又是一番境界,届时大家见面,岂非更有许多话可谈?况且我也有心得要整理印证,恐怕无暇待客。你若再碰上震北时,记得提醒他这两年不许去闹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若梦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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