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chapter 053 不曾经 ...
-
你的曾经,总藏着熟知现在的你的人们所不知的宝藏。——题记。
当人们已习惯手机、汽车、IPAD、电脑,谈论房子、明星、奢侈品,生活在永不夜的斑斓城市里,是很难想象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在父亲亡故母亲改嫁,跟70多岁姥姥在连水泥路都没有穷山坳里相依为命的日子。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在姥姥生病喝草药十多天没好,扛着病体去田里劳作却摔倒在半山腰,请乡亲用牛车颠簸大半天才到县城看医生,却告知姥姥要住院,光是住院费押金就要600块,还不包括药钱。
年幼的孩子没有哭,强忍泪水拽着手里仅有的2元钱,跑到县城小店里用公用计费电话拨响了袁战的手机。
"姥姥已经70多岁,身体没有以前好是肯定的,只要看医生吃药就会好。别担心,姥姥很快就能恢复健康。袁叔叔现在就去农村信用社寄钱,你跟医生说先让姥姥住进病房,一个小时后你跟福婶去银行取钱给医院。"
"押金要600元?没问题,袁叔叔先给2000,给你和姥姥多买些有营养的吃。二妞,别哭,凡事有我在。"
"袁叔叔,我怕。"年幼的孩子在安心后,终于发泄出自己真实的恐惧。
笨嘴拙舌的袁战安慰许久,还是懂事的孩子自己先停止哭泣。
"你问问福婶,愿不愿意留在医院陪床照顾你和姥姥,愿意的话,叔叔每天给她20块钱的陪护费……二妞,先听我说,这不是浪费钱。没有可信赖的人在姥姥住院时陪伴你们,袁叔叔不放心,不放心就会请假买很贵的飞机票回去找你们,又要扣工资又要花好多钱当路费。福婶家里也不宽裕,请她照顾你们我也放心,也能感谢她经常帮助你和姥姥,袁叔叔也能安心工作。"
"电话费快到2元钱吗?好的,你挂吧。还有,姥姥年纪大了,就算病好回家,不要走路,要福叔用牛车接你们回村里,路费按平常大家该怎么给就怎么给。叔叔每个月都在涨工资,又包吃包住,花都花不完,别担心。恩,好好照顾自己和姥姥。"
"牛车?"不知何时睡醒的孟衍旁听大半通电话,特别好奇。"牛车是什么?真的用活生生的牛拉的车吗?你见过真牛吗?真牛是不是长得跟电视里的牛一样?还是长得不同?"
有时候孟衍的问题袁战真无力回答。"牛当然长牛样,长成马样还能叫牛吗?!"
"动物园里没有真牛,我当然不知道活牛是不是我以为的样子。"
"……"如此奇葩的理由,如此的理直气壮,袁战深深的感到他已经没办法从逻辑上打败孟衍。
"以后出任务去偏僻的农村,我会让你一次性看牛看个够。"袁战咬牙切齿的说,到时让孟衍看饱看撑为止!
孟衍打了个冷颤,披水雾的眼眸畏惧的瞟了几下袁战,很直白的小声解释。"我体质差,很多地方他们都不带我去,怕生病。"
作为首席梦魇者,被公认拥有一个强大的灵魂,即便如此,身体仍是普通人的□□。常年无法安睡,自然而然体质极差,一旦生病,症状远比寻常人严重,也更难治愈。
"……毕竟也是国宝。"依稀记得大熊猫的生存环境要求也极高,袁战秒懂,叹了口气,无奈的任由首席梦魇者喜笑颜开的从床上爬到身上来。
床上被子一半被孟衍睡得乱糟糟,一半有大提琴压在上面。袁战认识这把琴,琴身左下角的裂痕,以及崩断的一根琴弦,还是他某天弄醒孟衍掀被子时连着它一起掀到地上砸出来的。
结实的手臂作为孟衍的坐垫横亘在胸口,首席梦魇者"呵呵"笑着用肚皮按摩守护武士的肩膀,悬空的双手不时拍打袁战的后背。
"去银行会经过琴行,正好修你的琴。"
"不用修。"孟衍边"呵呵"笑出声边身体努力前够,想用手拍打袁战的结实挺翘的屁股。
"别玩了。"袁战无奈放下被当成坐垫的手臂,改为搂腰固定孟衍。"是我弄坏的,当然由我负责修好。"
"国内修不了,要送意大利找专人修。"游戏被迫结束,孟衍又变得昏昏欲睡,双臂环抱袁战,脑袋抵住结实的胸口打呵欠。
"不就是把琴,换根弦贴个补丁就能继续用,到国外也还不是换根弦贴个补丁,最多补丁贴好看点。"
袁战皱眉。"纯属有钱没处花,乱折腾。"
"不用修。"孟衍已经快陷入半睡半醒,声音极为含糊。"'伊莎贝拉'17世纪初就出生,作为早期的大提琴它并不成熟,现在岁数又很老很老了,修不修一样。"
"17世纪……"袁战松开毫不怜惜的手,让提琴轻轻靠在自己大腿上,半边身体僵硬如石,不敢动。"是古董?"
"嗯。是17世纪意大利大师海梵森的作品,如果要修它,就要送回大师如今的后人那去修。"
"多少钱?"
"嗯?"
"这把琴买的时候多少钱?"
回忆对孟衍而言需要时间,好一会儿才困意朦胧的回答。"9岁时我爸以65万美金拍到的,是生日礼物。"
袁战自小成长艰辛但从不在意与人的差距,觉得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并不会有天道不公的想法。他知道孟衍没错,但有懂事早熟的二妞作为参照……
65万美金!还是十几二十年前的65万美金!
二妞这辈子恐怕都不会见到这么多钱!如果有这么多钱,二妞肯定能跟姥姥过上生病不怕没钱治的幸福生活!
他要是有65万美金,就能支援所有战友的家庭,即便失去顶梁柱还能衣食无忧。
而这么贵重的琴,孟衍就任由它自然腐烂,实在是暴殄天物!
我弹!
饶是袁战,也不由得升起"仇富"心理,朝孟衍的后脑勺弹了下。
捂着后脑勺,慢好几拍才反应过来的孟衍"拔出"埋胸的鸵鸟头,眼睛湿润,任由冷静下来的袁战用歉意手掌抚摸受"重创"的位置。
"孟衍……"
"恩?"
"为什么不把它托付给其它人照管?或者送到专门机构保养。"
本身就是价值连城的古董琴,又从小陪伴,更是父亲送的生日礼物,难怪孟衍会让它陪伴自己渡过一个又一个不眠的黑夜。
"不卖、不能寄养。"孟衍摇头。
"上次在杭州买的大提琴,你不是说乐器生来就是为了被人弹奏,留在没办法经常弹的你身旁太委屈,所以转卖给琴行里的小朋友。"几乎十成新,孟衍就弹了一次,最多五首曲子。接近十万买的,卖出去区区3千,还是得罪了琴店老板,在给孩子买琴的父母质疑眼神中被当做骗子卖的。得到那把提琴,唯一高兴的只有那位刚学琴不满1年的小朋友。
"这把比你在杭州买的珍贵的多,让它就这样慢慢腐朽……你不可怜它吗?"袁战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对死物产生类人的怜悯同情之心,但勤恳节约的他绝无法容忍浪费!天价的浪费更是犯罪!
10几20年前价值65万美金的古董啊!不管卖不卖也该好好请专人保养!
"'伊莎贝拉'的寿命到了,再昂贵再细致的保养和维护只是减缓躯壳的衰老,不能让它的音色恢复如初,再拿去演奏会让人觉得它身为大师琴名不副实,还不如就此隐退,给后人仅留下它最美好的印象。"
"作为乐器不够格,当古董绰绰有余,任凭它烂掉变木渣,实在是……你要是没精力照顾它,找个专业的保养它。"
"不能让懂行的知道。"孟衍拼命摇头,鸵鸟头埋入袁战胸口,右手乱往后指,也不在意他有没有指对位置。"伊莎贝拉就是我,它出现就是我出现。对现在的我和伊莎贝拉而言,销声匿迹,才是最好的归宿。"
是不是担心会惹麻烦?或许会有循迹而来的家人?
袁战用手指顺孟衍头顶的黑发,被暴殄天物的,又何止是这把17世纪初的大提琴?
经孟衍天马行空的打岔,因战友破碎家庭的困苦压实的心脏,不知不觉变得轻松。积压在肚子深处的话,却也因这轻松而浮到喉头,却被最后一道关卡阻拦。
这道关卡,叫自尊心。
男子汉大丈夫,面对困难压力一肩抗,不后退、不放弃、不流泪……不求人。
手无分文,饿着肚子在城市流浪随便找个地方睡觉,接过死去战友们留下的重担,身上压着七八个失去顶梁柱而日渐艰难的家庭,他憋屈的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时,也从未想过求人。
动用谁都不会追究的2000元油钱,或跟孟衍借钱,对袁战而言都是非常困难的决定,但二妞等着用钱,他必须立刻下决心。
"钱对我没用。"孟衍仰头眯眼打呵欠,眼泪汪汪的直视站在面前的袁战。"回来带饭,我要吃野比家烤鳗鱼套餐。"
"小日本的东西少吃。"袁战放在孟衍头顶的手掌微愣,好一会儿顺着首席梦魇者光洁的脖颈线条落在并不结实的瘦弱肩膀上,压住。
袁战逐渐增大的力道对孟衍而言有些不堪重负,肩膀被捏的生疼,但能感觉到人情绪波动的首席梦魇者,感受到一股澎湃的热流随着袁战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输入身体里,这股暖流带来的舒适感,大大减缓压力的痛楚。
袁战站着的时候,背脊总是笔直朝天空冲去,两条腿牢固的站着丝毫不动,似乎在说即便天压下来,他也不会任何弯折。
孟衍坐在床上,睡意朦胧,不需要任何外力推攘,他也不能靠自己保持身体平衡,而总是东倒西歪。
两人高度上的距离超过袁战手臂的长度,他依旧站着,却因手掌要压在孟衍身上,背脊有了一丝丝弯曲。
而孟衍本该东倒西歪的身体,在袁战这股外力加持后,非但没立刻歪倒,却是牢牢的固定住。
……
"孟衍、孟衍。"
从一个初次接收的"梦境"中醒来,孟衍迷糊的睁眼,当事人对世界的愤恨和那颗冰冻的心残留在体内,冻的四肢麻木,脑袋混沌。
晃荡不稳的身体倒入滚烫带着汗味的滚烫胸怀,强壮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肌肤震动耳膜,如铁锤砸碎身体残留的冰雪,滚烫的体温熨帖失温的身体。
"唔。"孟衍眯眼仰头笑。世事艰辛,很多人活的辛苦,很多人辛苦活着,他们有着非常不同的两类生活状态。就如在游艇上因晃动而胆怯害怕的人,与在小船里迎面抗击暴风雨的人,是非常不同的两类人。
"孟衍。"袁战很兴奋很激动。"孟衍。"
自从相识以来,从袁战身上接收过几大类情绪,但从未有此时的绚烂激烈。专业人肉情绪接收电台凭借多年经验,思索片刻,白净的面容露出左右两个酒窝,眯眼笑。"袁战,你买彩票中了500万?!"
"……"终于察觉自己失态的前特种兵清清嗓子。"孟衍,你银行账户里存款有8位数!"查询余额时跳出的余额让他怀疑是不是银行ATM出了问题!连着换了三四台都是一样闪瞎人眼的8位数,袁战才相信孟衍的存款真这么多!转账的时候特别小心,生怕不小心写错位数转错了!
"哦。"就这事?!孟衍怏怏的打呵欠,没兴趣。
"存那么多钱在银行,你每个月的光是利息都能拿不少钱!"
很想睡的首席梦魇者无法理解守护武士的兴奋,睁着疑惑的眼睛好奇心旺盛。"什么是利息?"
"……"为什么这瞬间孟衍看起来比裴双还欠揍呢?!
好吧,这位床旁陪他睡觉的破旧大提琴身价也有好几百万RMB,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袁战忍住发痒的拳头,催促。"孟衍,你今天去银行改密码!"
"为什么?"孟衍不情愿的嘟嚷,下巴压在袁战肩膀上,想睡。
"…6个0当密码,你怕人偷你钱太困难偷不到是不是?!"
"随便,我要睡觉。"首席梦魇者无所谓的打呵欠。"疼。"脑门结结实实被弹了下。
"……"裴双也好,孟衍也好,一个两个拿钱不当钱。曾经缺钱缺的差点误入歧途混□□的袁战表示真想把他们两个沉塘。
"钱只是纸,本身没有任何价值,仅有的价值来源于作为货币可以兑换想要的东西。"感受到袁战内心深处的怨念,孟衍解释。"我衣食住行有你。"指着自己的眯缝眼又说。"没精力和兴趣换东西,有没有它,一样。"
不要多次提醒他这个穷当兵的包养了个千万富翁,袁战把卡小心的收起来,而不是像孟衍丢在床底,要用时让人用晾衣杆掏!
"就算你每月工资分文不花,也不可能攒这么多钱。"
如果裴双不是自小当童工,早期又热爱"打扫卫生"经常加班加点的话,袁战会认为即便吸金机器如裴双,或许存款也比不上孟衍的。"你是不是以前做过生意赚外快?"
孟衍点头,揉眼睛,边打呵欠边解释。"我刚加入事务所时还有余力谱曲,以前写过些原创曲没发表,觉得可惜就向专业公司投稿。"
"连送带卖全清掉,后续公司卖每卖一张CD,我还可以收售价5%。"顿了顿,他歪头补充。"以前我们常去吃的餐厅经常放的专辑,有首大提琴协奏曲就是我写的。"
袁战搓揉孟衍脑袋的粗糙大掌变得缓慢而温柔,似乎还有点小心翼翼?!
从袁战身上感受到有一种全新又复杂的情绪,就算是人肉电台,也是艺术家!
孟衍难得别扭的抗议。"我不是下金蛋的鸡!"
"嗯、嗯。"袁战心不在焉的安抚。
脸埋在守护武士的胸口,孟衍挥舞着双臂,更加抗议。"我不是肚子满满的金猪储蓄罐!"
"……"孟衍肯定是听不到他的心声,但对感知到他情绪波动的总结,却总是非常微妙意思不同但核心一针见血。
不能说孟衍完全对,但也不能说他错。
"能不能……"俗语说有一便有二,这个二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克服自尊心的。
"可以。"
"你……"
"我知道。"跳回床上,双手拇指捏着银行卡两角,想表现严肃,但忍不住困意闭合又努力睁开的眼睛,搭配故意正经的表情只让人觉得好笑。"交给你了。"
袁战没动,视线聚焦于孟衍昏昏欲睡的脸上,他是认真的。"投资赚钱我们五五分成,亏了我……八你二,可以吗?"本来想说亏了他九孟衍一,但想到战友们的亲属,他硬生生改成八二,并为此感到万分愧疚,毕竟成本全是孟衍出的。
"嗯。"孟衍二话不说答应。
袁战松了口气。
袁战不怕孟衍反对八二,提到九一,真如此,袁战也愿意答应,反而更心安理得。
袁战最怕孟衍说亏了他们五五分摊,或者孟衍承担多他承担少,真如此,袁战觉得他会放弃向孟衍借钱。
没错,他的确穷,每个月寄钱后身上只剩他和孟衍的生活费,连投资的本金都凑不起来,想多赚点钱也不行。
但他可以穷……
却不需要同情。
他战友们的亲属虽然生活艰辛贫困,也是真正的英雄家属,虽然有小人冒领了战友们的功劳不被国人所知,但事实就是事实。
同情对这些英雄家属而言是侮辱,更让那些为国而死的战友们变成笑话。
即便只是无知和愚蠢的同情心,袁战也无法对这类人释怀。
而袁战自己支援战友们的亲属,从不是因为同情,而是责任。
他兄弟父母就是他父母,他兄弟的妻女就是他的嫂子侄女,赡养他们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谢谢你,各种方面。"袁战整张脸似乎舒展开来,轮廓依旧鲜明,但给人的感觉却没有以往的硬朗,有种微暖的柔和在媲美山石层叠的面容间流淌。
孟衍闷闷不乐,连难解难分的眼皮都睁的很开,迫不及待的推开袁战跳到地上跑到三步远的地方,才松口气。
"我不要枕RMB堆叠的枕头睡觉,天上还下钞票雨。"
孟衍弱弱的抗议,他还是保留了丁点艺术家的怪癖和特性,虽不如裴双厌恶,但也不会跟暴发户相同爱好。
"……"他只是想孟衍本金雄厚,投资方式方法的余地很大,并对未来谋利很有信心而已,觉得钱财会滚滚而来。
微妙的……形象的……挑不出错。
"……。"两人相对无言卡壳数秒,袁战咳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