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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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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后出发。”闷油瓶说完就关掉电源,倚着墙补觉。
我也不多说什么,认命地走进我住的那间宿舍去整理行囊。同时,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场景。
“公子乃有缘人,可否留下,与俱生?”那个仿佛画中走出的美丽女子说话半文不白,句子一长便略显僵硬,就像很久未开口说话一样。
“抱歉,我真的只是路过的,感谢邀请,我不打算留下。”我答道。我可不会单纯地认为留下就是在这附近定居,你织布来我耕田。往狗血里想,也许我前世跟她是一对深爱的恋人,她来续前缘?啊、真是抱歉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要再叫我公子了作为二十一世纪青年我很难受,求求这位姑娘放过我吧!
“即便如此,妾身还是希望公子能够留下。”女子说道。她低垂眼帘,神色悲伤,顿了一下,抬头直直望向我,又道“曲流为界,望公子三思。每日午夜妾身会前来询问公子是否改变主意。”
她眼神明亮,伴随着水流声,身形渐散,最终不见。
“这是艳遇啊,小同志赶紧从了吧!”胖子似乎在笑,收了笑他又说,“不过你最近不怎么走运,怕是离开不了了。”
我心说要从你从,问道:“怎么回事?”
“执念为引,曲流为界,你被困住了,大概出不了整座城市。”胖子说。
我正要开口问该怎么解决,另一旁传来闷油瓶的声音,他说:“你不愿留下?”
好吧,虽然语气很淡,我听出那是疑问句,就回答说:“当然不愿意。”
闷油瓶看了看我停在路灯旁的自行车,说:“一会跟我走。”
“干嘛去啊?”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看着他向宿舍墙走去,心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但目前的怪遇,我似乎别无他法。
“找河神。”他头也不回的说。
“还是小哥厉害,知道解决问题要找上级。”胖子插嘴道。
“天真!”胖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想与思考,这家伙知道了我的名字后就擅自给我取了这个外号,说是外号拉近人与人间的距离。
他之前说要去拿下斗前放在一边的装备,就离开了一阵,这时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登山包,那个棕色挎包好像腾空了被他拿在手上。
我看向他,拍了拍放在桌上的旅行包,递给他一张纸条,说:“胖子,拜托你件事,如果我一时没回来,帮我把这堆东西邮回我家去。”
“杭州?你就不怕我私吞了吗?”胖子接过纸条,瞟了眼道。
重要的东西其实都在我身上,我想了下没说出来。
稍微觉得有些疲倦,本来坐在床边的我一下子放松了身体,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你真要去?”胖子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问。
“不去的话恐怕真的走不掉,我得早点跟她们谈谈。”我说道,“这让我想到了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神话故事,我不确定它是否跟爱情有关。
相传古巴国首领廪君率领其部众,乘土船顺夷水而下,至咸阳。盐水女神以咸阳地广鱼盐丰富为由,请求廪君留下和她共同生活。廪君则说他是一国之君,要为自己的国民寻找生存的土地,不能留下。这之后,盐神夜晚来与廪君同宿,白天与众神化作飞虫,遮天蔽日,令廪君一行人不能离开。如此十日后,廪君赠予盐神青丝,说如果她佩戴青丝很合适的话他就留下,不然就会离开。盐神接受并戴上,白天时廪君通过青丝认出盐神,站在阳石上用箭射中了她,盐神死,众神散,廪君离开。
“这故事谁知是真是假,不过那些家伙千百年来都是一副死脑筋的样子,给别人带去麻烦,却没什么恶意。”胖子说道。
“死脑筋啊……不知道靠说能不能成,不能成的话该怎么办,难道要打?”我半自言自语地说着,心想先不说打不打得赢,对方是美丽的女孩子我怎么下的了手。
“胖爷我的看法是要文斗不要武斗,但要是谈崩了,就要下狠手。我给你的正气水还在对吧?用那个有效。”
“你他女良的是卖正气水的吗?用得着这么敬业地宣传?”
胖子嘿嘿一笑,说:“天真你不知道,我家的正气水都是开过光的,辟邪,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靠,谁会给那种东西开光,辟邪就不能找个普通的物件?我没说话,抬手看了看时间,三十分钟快过去了,就靠着腰腹的力量坐了起来。
“后会有期。”我站起来对胖子说。他没回答,也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向门外走去,刚踏出一只脚,被胖子喊住,我侧身看向他。
他举着他的挎包对我说:“天真呐,裤子包多是好事,但东西装多了,谁不定哪时裤子就垮掉了,那可是耍流氓。看在今日相识的份上,我把我这‘为人民服务’的包送你,上面的雷锋会保佑你的。”
“屁!那是切格瓦拉。”我笑道,一边转身一边摆手,示意我不需要这么麻烦的东西。
一出去我就望向墙边,闷油瓶不在那,我扫视一圈,看见他站在路灯下,形单影只,而暖色的灯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穿着我的外套,漆黑淡漠的双眼也许正注视着我。
我想,他愿意帮助我大概是有目的的,但看着他又确实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走过去,弯腰打开车锁。根据之前他细微的肢体动作,我觉得接下来可能要用到自行车。
我骑了上去,心想既没车篓又没后座,街上见到这种车载人都是那样的。于是我用左手的两根指头敲了敲身前的车架,带着玩笑性质地看向闷油瓶,说:“来,坐上来。”
闷油瓶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走向我,我不禁有些紧张,心说他不会真的要那样坐吧,便开口道:“那个,小哥,我开……”
我话没说完,他就用手抓住了我的手臂,先是一拉,我连人带车朝他倾斜了过去,接着一提,他把我扯下了车,另一只手扶住车把,一个侧身,抬腿便骑了上去。
我稳住身体平衡抬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对视了一会,他先移开了目光,看了看车前架,又看向我,似乎在示意我坐上去。
他女良的谁要坐那啊,这闷油瓶子是在模仿我吗?
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此刻的心情,不管怎样,我肯定不能把闷油瓶从那个位置上弄下来,结果我们是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出发的。不,扭曲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怎么也不愿坐前架,就踩着车后轮轴。如果我站直了用双手撑着闷油瓶的肩膀的话,那会是相当拉风的动作,但该死的闷油瓶果然不是普通人,那么悠闲地踩着车,竟骑出了动车的速度。你他妈的既然有开外挂的能力,你就不能开个传送门吗?
速度实在太快,为了防止飞脱出去,我不得不弯腰趴在闷油瓶背上紧紧搂住他。他把黑金古刀靠右背在背上,因为胸部被硌得有点疼,我往左偏去,一手从他左腋下绕过去向上,一手从他脖子与刀的间隙伸过去斜向下弯,两手握紧,就这样搂住他。虽然上半身偏了,我的下半身却僵直不动,死死地踩住车轮轴支出来的部分。这种姿势保持到后面,我的腰酸死了,腿都麻木了。不行,回去了后一定要加个后座。
我头偏着抵在闷油瓶肩膀上,脖子有些酸痛。风很大,我完全睁不开眼,只好虚着眼睛。风景流逝得很快,路旁山峦树木连成一片向后退。闷油瓶的头发比我长些,被风吹乱了,有部分贴到了我脸上,很痒,带着一股我熟悉却不明了的淡淡香味。
很快我们就到了刚下火车时的那座城市,闷油瓶的车速慢了下来。夜深人静街道寂静无人,而路灯明亮,霓虹彩灯彻夜闪烁,路边有很多处香烛燃烧的痕迹。
我隐隐约约听见水声,稍微侧了下头,一座被彩灯装饰得五光十色亮丽无比的巨大石桥出现在眼前,桥下江水映照岸影,于黑暗中流动,两岸灯绕树,火树银花。
闷油瓶骑着车上了桥,转了龙头直直向栏杆冲去,要撞到时双手一提车把,车前轮竟翘了起来,抵上栏杆并滑了出去,他又用力往下压,硬生生让后轮也翘了上去,自行车整个冲出了石桥,凌空跃起。
既没车篓,位置也不对,那么接下来是否会上演在巨大银月映照下,在天空骑着自行车的两人谱写出的一场感人肺腑惊天地泣鬼神,超越种族又关于生存与寻找回家之路的友情序曲呢?
啊呸!你二大爷的闷油瓶!
看来牛逼如闷油瓶也拒绝不了地球引力的召唤,自行车直直向下坠去,而我心中万马踏过。
尼玛老子又不是被拖欠了工钱为什么要跳河啊?水压很大随便乱跳肋骨会被打断,脸会毁容得你妈都认不出来的啊!这样下去是不是要抱臂翻转三周半再入水?
我胡思乱想着,把闷油瓶抱得更紧了,一只手还很紧张地揪住了他的衣襟。
然而我们入水时一点水花也没有,水面就像凝固了的胶软软地陷下去,然后覆盖。
我看见闷油瓶身上散发着光芒,深沉的蓝色。光芒蔓延,像爬山虎一样包围住我和自行车。
很温暖,我有一种回到母亲怀抱的感觉,一如我还未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刻。
水下一千米是无尽黑暗,黑暗中好像有很多东西向我袭来,我却没用地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