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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美人出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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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完毕,杨不悔端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梳理着如云的秀发。
小昭那丫头不惜性命,千方百计地混入光明顶,一定是有什么重大图谋。都已经被关了六七天了,还是什么都不肯说,足见其脾气倔强、顽固不化,若不是真的无辜,那心肠可是狠毒至极了。
母亲纪晓芙丧命蝴蝶谷之时,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可是无忌哥哥带着她颠沛流离来到西域,在途中二人吃尽了千辛万苦,险些被人当了食物,又遭昆仑掌门何太冲夫妇下毒。这世上人心于她而言,已变得可怕之极。她打定主意,只要小昭有一丝一毫威胁到他们父女的性命,便决不能姑息。
“不儿,”杨逍在门外叫道,“睡着了吗?”
杨不悔答应了一声,径去开门。“爹爹,你怎么放她出来了?”
“她昏过去了,命悬一线。总不能真的把她饿死吧,”杨逍一边说着,一边将小昭抱了进来,放在一旁的小榻上,“不儿,你给她喂点水和米粥吧。”
对于小昭,若不是来历不明,行迹可疑,杨逍对她还真有几分欣赏。平日里他教授女儿八卦方位,总要重复多遍,女儿才能稍有领会,而一旁观看的小昭,往往在他说第一遍的时候眼光已经准确无误地射到指定的方位上了。有时他故意说错位置,女儿置若罔闻,小昭却在第一时间便双眉蹙起。
这当然说明小昭早已受人指点,加深了他的疑心。但以她如此稚龄,能够精通八卦五行到如此地步,这份聪明已经直追他杨左使自己了。而她能忍受痛苦,坚执不吐一言,即便真有所图谋,则这份毅力亦足堪敬佩。这是他此生见过的第二个毅力如此惊人的女人。至于第一个,当然不是别人,只能是他此生的最爱,杨不悔的母亲纪晓芙了。为什么这世上最刚强的意志,往往不在别处,却存在于那些看上去最娇柔最弱小的女人身上呢?
杨不悔的脸刷的一下发白了。“没人教过我怎么伺候别人。”
小昭之前可是她的丫鬟,这不是尊卑不分么?
杨逍也不说她,自行取了水,用布巾沾了,抹在小昭干裂的唇上。
“爹爹,这丫头来历不明,万一是哪个大对头派来的,该怎么办?”
杨逍面不改色。“那也正好,咱们严密监视于她,总有一日会露出马脚的。”
“万一,万一她要是来害我呢?”杨不悔有些气恼。
“不儿说得倒也有理。”杨逍寻思一会儿,答道:“有爹在,你无需害怕。我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我收有一副玄铁镣铐,等我取来,将她双脚铐上,这样她行走之时便会发出声响,她便不能加害你了。”
正说着,有下人推门进来,按着杨逍的吩咐端上已煮好的米粥。杨逍将碗递给杨不悔,示意她喂给小昭。
杨不悔撇了下嘴,想要拒绝,但见爹爹的样子泰然自若,大概已有了什么盘算,只得按捺住满心的不忿,怏怏地接过。
……
“小王爷,咱们先回去吧,”陈友谅说,“这一带都是明教的地盘,如果呆太久,会被发现的。”
“不!既然迟早要被发现,正该立即行动。”
好不容易弄清楚了明教的巢穴,仇人就近在咫尺,他再也不能就这么干等下去了,一心只想着把她弄出来,他清楚地知道他所下令执行的步骤是相当冒险的,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冒险的策略,只要再加上精密的行动,通常都会有成功的结局。作为将领,应当勇于兵行险招。
“小王爷,你打算怎么办呢?”一个番僧说。
“一起进去,再探一次,一定要找到人,把她抢出来。”
“可是……”
陈友谅仍然无法赞同,他们总共只有六个人,必须做有把握的事,为什么甘冒丢失性命的危险又把全盘的计划都引入失败呢?可是他猛然住嘴了,他看见汝阳王世子的双眼像狼一样射出了光芒。只要望他一眼就可以明了,任何力量阻止不了他去做这件事了。
的确,对于这一刻的王保保来说,一切能把小昭带回来的行动都是好的,而凡一切横在他面前成为障碍的事情都是坏的,因此陈友谅的这番劝解只能使他不开心和动怒。
在他看来,此人分明是过分惜命,不愿给他尽力,才这般畏首畏尾。既然谈到守卫森严,那就是说这条秘道完全是可以通到里面去的。假如心心念念的报复对象就在秘道的另一头,他没有耐性拖延到明天。
很快众人结成一队,陈友谅在前领路,王保保居中,他精心挑选的刀、剑、杖、钹四名番僧断后。各人手里举着火把。
这一次陈友谅看清了这条既黑又长的秘道的一些弯弯角角,有些似乎还能通往其他的地方。但是现在没有工夫深究,也没有必要深究。他老老实实地重复着刚走过一次的道路。半个多时辰后,终于到了。
陈友谅将耳朵附在洞口,小心地听了一会儿,确定洞口上方--那张牙床上并没有人,便伸手轻轻地揭开了一角,让在一旁,让王保保上前。王保保按捺住内心的焦躁与渴望,探头一望,然后他身上的每一滴血都颤动起来。
小昭所卧的小榻恰好正对着他的方向。虽然她故意把自己弄成了斜眼歪嘴的样子,但她的身姿,她的形象早已铭刻在他的脑海里。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一刻他由衷地想要感谢上苍。他忘记了长途跋涉的劳苦,忘记了身边跟着的这一大帮人,也忘记了自己这些日子所有的不快。在度过愤怒、烦恼和痛苦的漫长日子以后,他终于找到她了!夙愿得偿的欢乐像潮水一样涌进了他的心房,挤得它不能喘气。
他打量着她,觉得她似乎比以前更小了,几乎像一个孩童;他还注意到,她比往时更瘦弱了。是受苦了么?身上穿着和这间华丽的卧房毫不相配的青布衣裳,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一次见到他,都会让他产生不一样的疑问呢?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令他不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