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在线》墨問

7、江湖术士都是骗人的（一）

　　没收集到任何情报的沈行云泄气地耸耸肩，发动新到手的路虎，一边转方向旁一边嘟囔：“在英国待了三年，脾气还是一点儿都没变，不解风情，这么下去就算再有女朋友，也一样会掰掉的！”
　　不解风情不是这么用的吧？沈慕风头靠在椅背上，做闭目养神，心里对白痴弟弟的中文造诣直摇头。
　　他生来孤星逐日之命，这辈子注定一个人过的，这一点在很小的时候爷爷带他去算命时，他就知道了。虽说江湖术士的话大多不可信，但如果每次叫女朋友都因不可思议的理由飞掉，任谁都会认命吧。
　　“哥，我给你找了一个好住处，你一定会满意！”正在驾驶座的沈行云沾沾自喜：“那个地方绝对赞！”
　　沈家人成年后每个人都要求自我独立，不允许腻在老宅。爷爷很少管小辈的事情，放任式教育，不束缚他们的自由。自己以前住的公寓在出国之前送给了那时刚成年的沈行云居住，现在自己回来了，住在那里也不是很方便，更何况天知道行云每晚带什么人回来，他可不想碰见什么尴尬的场景。
　　“怎么样？喜欢吧？这栋房子虽说是单独的，但离这里几百米的地方，新建了一个豪华别墅区，超市购物中心健身房什么都有，住在这里很方便。”沈行云熄火，狗腿地给沈慕风开门。
　　站在老式洋房前，门柱上镶着“沈公馆”铭牌，沈慕风不由感慨弟弟这回真的大手笔，严肃地问：“老实跟我说你花了多少钱？”
　　他们的车停在铁门外新浇筑的停车库里，沈行云帮他把行李从后备箱搬出来：“我也没多少钱！我一朋友急着搬走，贱价卖给我的”轻撞了一下沈慕风的肩膀：“不赖吧？符合你的审美观。”
　　老式洋房如画一般静谧地立在庭院深处，参差郁葱的树隐隐遮挡着洋房全貌，墙面泛着古旧的黄色，碧绿的爬山虎缠绕其上。推门进入，人工水池旁载着一棵大树，粗壮的树干装着一个秋千架，白色的粗麻绳系着原色木板，无风来回晃动。池子里漂浮着数片莲叶，浑圆的花骨朵尖尖露角，粉嫩嫩的，说不出的可爱。一条弯弯石子小路穿过草坪，通向洋房大门。
　　客厅高度有两层楼高，设计是典型上世纪二十年代的风格，纯木制的装潢，融入罗马圆柱风格的门柱，墙壁重新粉刷过，沙发顶灯都是新买的，华丽却不夸张，一点儿都不像弟弟的品味。
　　坐在白色欧式沙发，扭转台灯方向，直招沈行云的眼睛，沈慕风一挑眉：“说。谁的主意？”
　　“什么谁的主意？”沈行云避开刺眼的灯光，继续装傻充愣。
　　“这栋洋房外面保持古旧，里面全都是新装修的，这么大笔工程，你根本搞不定！”沈慕风目光如炬。
　　沈行云搓着手，嘿嘿笑着：“哥~~~~”
　　沈慕风挪了挪自己的身体，避开沈行云伸过来要抓他的手：“是不是大姐的主意？她怕我回去尴尬？还是说她来先礼后兵这一套，先送我一份大礼然后押我去公司就职？”
　　见瞒不过沈慕风，沈行云高呼三声万岁：“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哥的法眼。大姐说了收拾完立即要我带你回老宅见他们。”
　　对于弟弟，沈慕风无奈地摇摇头，上楼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一套休息服，把给大家的礼物拿出来，接着跟弟弟一起到郊外一所僻静的庄园，与他这栋洋房正好一南一北，横跨S市。庄园是爷爷沈鹏的家，他从懂事起一直住在这里，直到读大学。
　　难得充当柴可夫斯基的弟弟说道：“哥你先进去，我把车开到车库。”
　　沈慕风在门口下了车，庭院里幽深寂静，因为人多关系，比洋房的院落多了有几分生气。花匠正在草坪灌木前修剪枝叶，见到他，忙到招呼笑道：“大少爷您回来了，老太爷正在里面等您呢。”道了一声谢，沈慕风走进房里，没在客厅停留，直接走去静室，通常这个时间爷爷在静室品茶或者下棋。静室安排在二楼楼梯口，他敲了一下门，得到应允后，拉开纸质移门。
　　“爷爷。”
　　沈鹏盘腿坐在草席上，身旁跪坐着一个成熟女性，乌亮的长发用一支凤头木簪盘成一个髻，画着精致的妆容，正将沏好的茶水倒入公道杯。岁月并未在这位老人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神采烁烁，花白粗眉一扬，佯装怒中，脸上推起了笑：“慕风，你终于回来了。”
　　沈慕风上前和爷爷紧紧拥抱了一下，规矩地跪在了爷爷的对面。
　　“坐了那么长时间飞机，累了吧？别急着过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你该好好休息。”
　　“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一点儿都不累。”沈慕风把从英国带来的礼物从纸袋里拿出来。
　　“欣雨和行云特意为你准备的房子，看过了没？”
　　沈鹏身边的那位女性身体微微一滞，旋即笑着说：“原来爷爷也知道了。本来我想给慕风个惊喜，没想到连爷爷都惊动了。刚刚爷爷您在抱怨自己老了，我看哪里老了，您还是那么耳聪目明。”默默沏茶的女性正是沈家长女现任沈氏金控总执行长沈欣雨，此刻她心里骂化了沈行云。
　　“哈哈！”沈鹏拍了大腿一下：“是行云那孩子藏不住秘密。自己家里人本不该有什么秘密，摊开来商量就是，没必要耍什么心思。”
　　“是，爷爷。”沈慕风和沈欣雨同时回话，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大姐，谢谢。我很喜欢。
　　不客气。你早点到公司帮忙就可以。
　　两巡过后，茶已经完全泡开，沈欣雨将暗红色透明的茶水注入茶杯，恭敬地递给沈鹏，沈慕风自行取了另外一杯。
　　沈鹏示意沈欣雨把茶杯放在陶制茶点上：“慕风已经回来，不急在一时。慕风啊……”
　　沈慕风赶紧应声。
　　“一个月后去公司报道，不许不去！”
　　沈家大家长下命令咯~~
　　“知道了，爷爷。”
　　沈欣雨洋洋得意地看了沈慕风一眼：“慕风，这是爷爷特意去云南买的上等普洱，暖胃养身。”
　　“谢谢大姐。”沈慕风把东西放到沈鹏面前：“爷爷，我特意为你在英国订做的袖钉，有空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沈鹏品着茶，笑道：“你订的，不用试，我一定喜欢。”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正好配我下周参加酒会定做的西装。你没什么事，下周陪我一起去。”
　　“谁的酒会？”
　　“呵呵~就我们几个老家伙，你说是谁？只怕到时候你逃得比谁都快。”
　　“是……”灵光一闪，沈慕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喂，你个沈二世祖，凭什么拦着我不让我见风哥哥？”
　　“疯哥哥？你这丫头嘴巴没好话！”沈行云故意曲解，单手撑着，拦在门口。
　　沈鹏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晚晚听说你要回来，从一个礼拜前一直打电话过来问你的航班。”
　　徐晚晚是沈家世交徐荀成的宝贝孙女，和沈行云同岁，自小喜欢缠着沈慕风。徐荀成同沈鹏开玩笑说要结成亲家，被沈鹏搪塞过去，这次私人酒会就在徐家别墅里举行。
　　沈行云的笑声传来：“你从十八岁就没长高过，也没去磨个腮垫个鼻子，还是死丫头一个，有什么好看的。”
　　“谁说我没变！”徐晚晚挺了挺雪脯。
　　“哈哈！老实交代，垫了几个胸垫？”
　　沈慕风开始头大，每每遇到徐晚晚，沈行云嘴巴就开始欠，两个人就吵，一吵就很难停下来，绝对不分场合不分时间。
　　他来到窗前，探出头，一看到他，徐晚晚立即大叫起来，拼命挥手：“风哥哥！”三四年不见，晚晚的确比以前漂亮了，不过脾气还是咋咋呼呼，一见到他，立刻变成小孩子，蹦蹦跳跳。
　　沈慕风也向她挥挥手，对沈行云说道：“带晚晚去会客厅，我和爷爷一谈完事情，回头找你们。”他把窗户关上，楼下立刻安静下来。
　　沈鹏颇有深意地说道：“果然一物降一物。前一阵子，她爷爷又向我提起你们的事情，我没回答他。你怎么想？有没有发展发展的意思？”
　　“爷爷不要取笑我了。我看着晚晚长大，她在我眼里是那个跟在我身后流鼻涕的小毛孩。你一定要帮我顶住，千万不要承受不住徐爷爷的压力。”沈慕风摆出个董存瑞炸碉堡的姿势。
　　沈欣雨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爷爷您就别操心了。我看Wind的桃花旺得很，说不定明天就带个孙媳妇回来。”
　　“长姐为母。大姐都没着落，爷爷不必操心我。”
　　沈鹏摇头叹道：“欣雨的事，我急也急不来。慎祺能力不够，只好欣雨管理公司事情，害得她成天忙工作，都没有空余时间。你回来接手后，欣雨空下来，我再好好张罗。”
　　“爷爷，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别人介绍的又都是猪油塞脑满肚花花的富二代，管他家有多少钱，我才不稀罕。”沈欣雨亲昵地搂着沈鹏的胳膊：“就让我自己找吧。”
　　怪不得二十九……都没嫁出去，看来大姐存着粉色小女生的梦，势要找个梦中情人。
　　“行，听你的。”沈鹏捏了捏沈欣雨的鼻子：“你和晚晚没缘分，不管我们怎么有心，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我不担心你和谁在一起，我担心的是有没有人和你在一起。唉，我真的担心相士的话会应验。”经商的人大多迷信，沈鹏也不例外，年初总会去普陀山拜拜。自从大儿子夫妻出事丧生后，沈鹏为了儿子的两个孩子操碎了心，凡是为他们好的，他都愿意一试。为了消灾避祸，他不止一次请有名的相士为他们卜卦，沈行云倒是大富大贵一生无忧的命格，而他的卦却是相当古怪。
　　那年他五岁，只记得那位有名的相士走时对沈鹏叹道：“此子位武曲居天权，乃紫薇同宫命格，人上之人之相，此生必定福禄双全。可惜七杀入命，煞气太重，乃孤星逐日之命。恕我道行太浅，算不出他的姻缘。”
　　他不懂什么孤星逐日，只知道沈鹏在听了这番话以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后来又像极请了数位有名望的相士，得到的结论是相同的。小时候，也不懂什么，只觉得那些人好厉害，耍耍嘴皮子就可以赚钱。到了现在，自己读了生命科学，越来越觉得那些东西虚无缥缈，其间又看到报道上时不时出现神棍骗子招摇撞骗害人性命，更加对这类事情没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深恶痛绝。老人家也渐渐地不那么迷信了，但在姻缘方面，沈鹏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意无意搭桥牵线。
　　“爷爷你不会又搞什么变相相亲会吧？”沈慕风半开玩笑地问。下星期的那场私人酒会很有可能是爷爷安排的。
　　沈鹏摆了摆手，摇头长叹：“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搞那么多事了。你要是命中注定孤身一人，我就是强求也没用，倒不如趁现在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让你们三个多陪陪我。至于抱曾孙子，行云欣雨都可以。“
　　“谢谢爷爷！”其实他不肯回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个……即使在英国炸鱼土豆吃得他生不如死。
　　“好了。下去看看晚晚，那孩子一直盼着你回来呢。”
　　沈慕风出去时，又被沈鹏叫住：“你衣服上的是什么东西？”
　　沈慕风低头一看，衣服下摆粘了一张白色纸片，他摘下来后，才发现是在机场叶紫硬塞给他的名片。奇怪，在机场，自己明明已经扔掉了的，刚才在公馆洗过澡换过衣服，它怎么会还在自己身上？
　　“是名片啊。别人给你的名片，要好好收好，正是礼貌。”沈鹏正色教育道。
　　没提飞机的那段经历，沈慕风点头称是，将名片放进口袋。
　　徐晚晚正在会客厅跟沈行云喝茶吃点心斗嘴，见沈慕风下楼，立刻等不及，上前拉着他手：“风哥哥，我等你好久了，都是沈行云不好。我问过他好多次，他都不肯告诉我你飞机的具体时间，否则……”
　　“否则你就就会在机场上演富家女变身唠叨老太婆的好戏，我们到现在也未必到家。”沈行云凉飕飕地接话。
　　徐晚晚朝他做了个鬼脸，又转头对沈慕风淑女地说道：“风哥哥你这次回来，别再去进修了。英国那么远，又没人照顾你，身体不好了怎么办。进修这种事应该叫沈行云去，他就一文盲，没什么文化……”
　　“喂！徐大小姐，我好歹是美国西北大学经济学毕业的高材生，怎么到你嘴里我就成文盲了？”
　　“那你整天闲着，没干什么正紧事，就知道泡夜店把妹！”徐晚晚呛声道。
　　“你那只眼睛看到我闲着？公司都是我一个人在管理！”沈行云大言不惭地说道：“现在哥回来，我总算可以轻松一点。哥，你又不搞科研，别出去了。沈氏金控还是得由你来管。”
　　沈慕风冲他们笑笑：“已经和爷爷大姐谈过这事，暂时不会出去。爷爷给了一个月休息时间，月后去公司上班，希望我可以帮到我们的沈二公子。”
　　沈行云和徐晚晚同时跳起来欢呼，啪地互击一掌。沈慕风被他们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这两个真叫活宝，平时死磕，关键时刻绝对统一战线。
　　“你们干脆在一起吧。”沈欣雨缓缓走下楼，笑着提议。
　　“跟他/她？！”两人又开始针尖对麦芒，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