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在线》墨問

32、一千年的序幕（一）

　　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西北小镇，坑坑洼洼的戈壁滩，一簇簇荆棘从石缝里艰难钻出，带着某种属于野草的生命里，在缺水的荒漠里，被一路路人马无情地踏弯了腰。
　　这一片地方都被笼在一层浓雾里，或者说那不是真正的雾，不是自然界形成的雾。那是由铺天盖地的黄沙聚集而形成的雾，土黄色的雾，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女人在沙山上行走，就像突然出现在沙雾里一样。她每走一步，红底金绣的翘头宫鞋深深陷在细腻的沙子里，当再抬起脚时，流沙从鞋子上滚落，不留痕迹。
　　一道月光终于透过重重乌云，也穿透了浓浓沙雾，一瞬间雾似乎也淡了一点儿，依稀能看清周围的景象。
　　她终于停在了一汪被沙山环抱的清泉旁，玄色十二服的翟衣，外罩红色锦衣大氅，背部舒展游动的金凤。那红，是真正的正红色，在四周萧索的映衬下，更显得鲜艳和耀眼。不知什么时候，那一缕淡淡的银辉悄然消失了，因为那缕月光只是从厚厚浓云与黄黄重雾里勉强透出来，甚至不如那女人全身的颜色刺目。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泉中自己的倒影。
　　一张黄金面具遮住女人的上半张脸，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玉镶嵌在额正中央，面具上的盘丝像一缕缕血丝在柔滑的绸缎上缓缓渗开，似乎下一刻血丝就会顺着女人苍白的尖下巴流下来——杀戮的气味。
　　女人微微仰起头，注视着被浓云遮蔽的月亮，无数的细小尘埃幽幽浮动在空气里。她的发髻上插着一支通体晶莹剔透的红玉搔头，钗头上缀着一支金凤，手工精巧，金凤口中含着一颗圆润的南海明珠，在黯淡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为什么我还活着？”女人的声音很低很低，几乎要消逝在空气里。
　　忽然，一个长长的影子，投射在泉中。
　　“我要你活，你就得活。”一个穿着天青色衣服的公子从远处走来，在软绵的沙地上如履平地。
　　“你是谁？”女人双手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警惕地问。
　　“一个可以救你腹中胎儿的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男子出手很快，疾风削过侧面鬓发，女人的面具已掉在地上。
　　女人面容姣好，一双朝露含春的眼睛透着坚毅，娇艳雍容，整个人笼在红纱雾里。
　　“怎么样？”男子轻声笑道。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女人淡淡说道：“你不是人。”
　　“是人，就救不了你。”
　　“你有什么条件？”
　　“没有，只是太无聊了。”
　　“好，我跟你走。”
　　“你信？”
　　女人微微朝男子一笑，艳若牡丹，百花失色：“我是死人，没什么好觊觎的了。”
　　男子瞥了一眼陷在沙地里的黄金面具：“黄金做的，不要了？”
　　女人摇摇头。
　　一男一女，一玄一红，两人的身影，再次隐进茫茫沙尘里。
　　过了好久好久，直到确认他们真的已经离开了，从泉水另一尖端的乱石里钻出一个头来——一个婢子。她一身素缟，弯腰捡起半埋在沙里的黄金面具，手指在凹凸不平的表面摩挲：“公主——公主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浓云突然散开，倾泻而下的冷清照出婢子喜极而疯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偶回来了，然后杯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