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背面》尤溪

25、借刀杀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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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静开完会回到家时，夜岚正抱着林祺给他讲故事，旁边支着台DV，绿灯闪，正在拍摄。

　　他望着她脸上那一丝满足的笑意，几乎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他们彼此那一度走上歧路的人生，终于又一次回到了正轨，定格在如此温馨的一幕，仿佛中间的波折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一个他们共同建立的温暖的家，他下班回来，看到她抱着孩子等在那里……这是他从小到大都笃定未来一定会拥有的生活，也曾经一度以为会永远失去。他定定的望着，舍不得移开视线，仿佛眨眨眼睛，她就会从他的眼前消失。

　　林静站了很久，夜岚除了他刚进门时冲他笑了一下，其余时间都没抬头哪怕只是再多看他一眼。

　　被华丽丽无视掉的林静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讲故事也要录下来？”

　　林祺动动小胳膊小腿儿，扭扭身子，瞅着爸爸，挥挥拳头，算是打过招呼。

　　夜岚用手抹掉林祺下巴上晶亮的口水，动作自然流畅，一点儿也不嫌脏。

　　“以后这都是他最重要的童年回忆，男孩子长大以后，百分之百没小时候可爱，留点儿证据给他，让他将来可以看看自己小时候有多萌。”

　　林静一边脱西装，一边佯装随口一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徐总监肯放过你了？”

　　“早就回来了。”她头也不抬的答道。

　　这样的答案——是个软软的钉子，他碰上去，接下来又顿时无话可说。

　　继续追问，等于间接承认他在派人跟踪她，此时两人的关系刚刚出现点儿缓和，还脆弱的很，他不能冒任何令她的感情出现反弹的风险。

　　林静坐到夜岚身边，长臂搭在她身后的长沙发上，远远的看上去，像是揽着她的肩。

　　她脖颈间有清新淡雅的体香，幽幽的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他望着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盈白滑腻，眼眸微微加深。

　　夜岚用两只手撑着林祺的腋窝下面，半撑半架的让他踩在自己的腿上。她嘴里不时的冒出些不知名的童谣和拟声词，林祺则被逗得咯咯笑，眯起弯弯的眼睛，像两轮月牙，长睫间是亮晶晶的墨色瞳仁，看得人心头会软得突然陷落下去。

　　林家的小少爷，全家围着转，他就是太阳他就是光，浑身上下的肉自然少不了，一圈一圈白白嫩嫩，用指尖碰一碰，各种Q。不一会儿，站的累了，就张开双臂猛得冲进夜岚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脖子不撒手。

　　“他这么重，踩着你疼不疼？”林静把儿子抱起来，然后放坐到夜岚的怀里。

　　此刻，林祺正对DV的镜头，后背则靠着夜岚的前胸，姿势半仰，笑哈哈，像尊佛爷，只是这“佛爷”不怎么安生，给他念几个故事，他听不懂，早就“神游天地外”去了，身子净拧来动去的不肯消停。

　　林静见状，便凶了他两句。他听不懂，便继续没心没肺的搁那儿傻乐。小乳牙刚冒了几个头，肉红色的牙床隐约可见几粒白色的小牙尖儿，样子讨喜的很，硬是把旁边的佣人逗得集体憋笑。

　　猝不及防，林静突然抱住了夜岚。

　　她像是被他突然的动作下了一跳，转过脸去，刚好让他在她的唇间，偷了一个甜蜜而仓促的吻。

　　“哈……”林祺像是能看懂似的，竟然跟着拍手笑。

　　夜岚望着DV镜头，亲了亲林祺的小脸，“宝贝儿，来，叫妈妈。叫，‘妈——妈——’”

　　林祺：“啊——啊——”

　　“妈——妈——”

　　“啊——啊——”

　　林静忍不住插嘴道：“你怎么不教他叫‘爸爸’啊！”

　　夜岚含笑着站起身，把怀里的林祺掂了又掂，“到时间了，咱们去吃饭饭去咯……”言罢，往楼上走去。

　　“喂！”林静不甘心的也追了过去。

　　那台DV的绿色光源，一直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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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墅监狱。

　　一名警察一脸严肃的望着铁栅栏后面的邵鹏。

　　“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邵鹏低垂着头，拳头渐渐收紧。

　　“快说！”

　　邵鹏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面容憔悴，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知道贺添的身上，还背着一条人命。”

　　警察的眼睛里精光一闪，“什么人命？”

　　“就在落网之前的一个月，我们俩躲在成都，贺添在技校门口堵了一个女学生，将她抢劫强女干，最后，手劲用大了，就把她给掐死了。”

　　“这件事你没参与？”

　　“没有，事后贺添叫我帮忙开车运个东西进山，一个麻袋，就放在后车厢里头，他把那麻袋埋了的时候，我坐在车里帮他放风，当时我问他那麻袋里是什么东西，他死活不肯说，还说我知道的越少越好，后来是有一次我跟贺添喝酒，他这人一喝醉了就爱什么都往外咧咧，这才告诉我那麻袋里装的是……”

　　警察厉声问道：“那麻袋埋哪儿了？”

　　“在南郊程子坡的一片林子里面，我记得路。”

　　“邵鹏，你为什么突然肯把这件事说出来？”

　　“因为……我女儿病了，我想立功减刑，早点儿出去照顾她。”邵鹏肩膀一抖，眼泪滚滚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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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天，贺添也被提审。

　　他原本打定主意，这几年在南墅里面得低调着点儿，好好表现争取减刑，没准儿六七年就能出去了，到时候不还是一条“好汉”？至于“那件事儿”，至今都没人查出来，指不定就是一桩无头的人口失踪，以为那小丫头是离家出走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邵鹏竟然在这个时候会突然倒戈背叛他，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贺添一声不吭，决定死不承认，顽抗到底。

　　他就不信，仅仅凭借邵鹏的一面之词，就能定他的罪！就算尸体被找到又怎么样？他大可以把责任直接全都推到邵鹏的身上去！

　　几天后，邵鹏在警方的严密押解之下，驱车奔赴四川成都，指认埋尸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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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宏赶去林家，一进门便听到夜岚逗林祺的欢声笑语。

　　她柔软的笑容像是冬日里的阳光，整座大宅都仿佛被她感染，变得温暖起来。

　　可薄宏的心，却因为陷入惊惧，而寒冷无比。

　　贺添身上背着另外一桩命案，这是他从贺添逃亡途中的一个姘头的口中查到的。邵鹏帮着埋尸，落网后并没将此事说出，也是他告诉夜岚的。

　　像是几粒零散的珠子，看似无关，却被她在不露声色之间，便用根线，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子。

　　邵鹏在指认完埋尸地点，尸体被挖出之后，突然企图逃跑。警方鸣枪示警无效之后，立即开枪，将其当场击毙。

　　尸体的衣物上，检验出贺添的精|液和被害人与之纠缠时抓伤他留下的血迹，种种物证不容辩驳，攻克了他的心理防线。

　　贺添终于认罪。

　　等待他的，将是故意杀人，抢劫，强女干，数罪并罚。

　　这颗枪子儿，他是吃定了。

　　负责押解的警察都在私下里议论，邵鹏前后的举止异常矛盾，突然坦白，又突然逃跑。十几个警察围着他，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简直就像是在找死一样！

　　对，像是在找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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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把林祺哄睡。薄宏开车送夜岚去了圣玛丽堂。

　　他看着她从包里拿出今天的日报，生活与法治板块，贺添和邵鹏的案子被写成了纪实专栏。

　　“有打火机吗？”

　　薄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递过去。

　　“咔嚓”一声打火石碰撞。

　　火苗燃起，那张报纸，一点一点被火焰吞噬，化成灰烬。

　　“是你让邵鹏……”薄宏喉间苦涩，再也说不下去。

　　夜岚笑得淡而冷，一言不发，算是默认。

　　“你用邵容威胁他供出贺添然后再用这种方式自杀？”

　　“贺添的一对眼角膜，一个心脏，一个肝，一对肾，会被摘除，救活六个人。而其中一只眼角膜的受捐者，就是邵容。”她蹲下身，盯着那一团漆黑的灰烬，“他活着的时候，坏事做尽，两手沾满鲜血，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造福普罗大众一次，挽救六个家庭，也算是赎清他犯下的罪孽了。”

　　死刑犯的器官，是器官移植的主要来源，这是人人皆知却又不可言说的秘密。而能够逼得邵鹏甘心被她摆布的，除了“威逼”，还有“利诱”。

　　——“你女儿到现在，还不知道你这个爸爸长什么样子，命运对她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每年有多少人等着眼角膜移植，又有多少人肯捐出来？我有能力让你的邵容成功插队，率先做移植手术。而那个眼角膜的供体，就是贺添。”

　　——“用贺添那个人渣的命，换你女儿重见光明，你是一个父亲，这么简单的账，不可能算不明白。”

　　她循循善诱，终让邵鹏动心。

　　用他的命，换夜岚的一个承诺，用贺添的命，换女儿幸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