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三］彼界》荒垣歌

20、19.情深

　　天草依然主动承担守夜职责——金坎子身上带伤，柳若斓虽然穿的是男装但是他一眼也就看出来那是个女孩子，劳动伤员或者女孩子，这委实不符合他大弈剑听雨阁的绅士风度啊。
　　再说以他的灵敏程度，当初沉沉睡在房间里，金坎子逼近他都能感觉得到，这会儿睡在野外，警觉性自然比当初高了不知多少，来围攻的那些人修为和金坎子比起来更是没法看，因此守夜什么的……
　　大可以和会晤周公一起进行嘛。
　　洞里很冷，柳若斓凭着玩游戏的记忆从洞中四角捡了些柴火堆起来。金坎子那厢邪影和玄龟麒麟丹鹤凤凰都爬进了通灵空间，白虎咪呜咪呜地缩在他怀里给他取暖。
　　柳若斓再次吐槽了太虚巨大的福利……嗯，玉玑子门下太虚妖道巨大的福利。
　　金坎子抱着白虎默默倚在洞壁上看着柳若斓笨手笨脚地……返祖。
　　拿着木头蹭石头地面……这是在钻木取火么？！
　　金坎子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弹弹手指——
　　轰的一声，木柴……炸了。
　　“喵——！”
　　白虎变成了黑虎。
　　柳若斓趴在地上挺尸中。
　　金坎子整个人都要贴到洞壁上了。
　　“我说你们两……个……”天草闻声从洞外闯进来，一眼看见一地狼藉——之后大笑。
　　“汐风~你用火炎珠点的火？”天草笑得正阳肩上的毛都在抖，金坎子恼羞成怒，瞪他一眼，不做声。
　　柳若斓糊在地上拿头发盖住脸，闷闷回答：“目测是这样。”
　　于是天草笑得更欢。
　　“……笑够了没有。”金坎子脸上挂不住了，把头埋进了自家白虎的毛里，“……以前跟师父出去，师父也是用的火炎珠点火……”
　　“但是我相信玉师叔用的不是十成功力，”天草指出，“而且他绝对没有开火吟法吧？”
　　两簇小火苗转啊转，好似两只无辜的小眼睛眨啊眨，试图向金坎子表示——是你叫我们出来的，炸了洞不能怪我们……我们是无辜的……
　　天草笑得欢脱了就重新拢了拢柴点着了火，回到洞口继续睡。金坎子理所当然地把白虎丢给柳若斓，吩咐她去给自家喵清洗，自己默默坐在角落里弹灰。
　　柳若斓自己也弄得一身烟灰，干脆连着金坎子的白虎和自家一起洗了，在包里掏掏瞧见刚刚摸尸摸出来的一件霹雳法衣，当机立断扯成布料，拿了一半抹了把脸擦擦白虎的毛，另一半抖了抖搓开就去折腾金坎子。
　　金坎子刚才扭脸扭得快，脸上倒是干净，就是头发和衣服上沾了不少烟尘，他空手去掸，拍打半天也不见得拍干净了，倒是弄了一手的灰。他素性好洁，弄得这么狼狈难免大大皱眉，见柳若斓过来替他掸灰，即便不喜欢外人近身，也只得暂且忍上一忍。
　　所以说，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汐风君……金坎子，”柳若斓再一次叫顺了嘴，“目测这衣服这么掸是弄不干净……要不你换下来，我给你洗洗吧。”
　　感谢上帝，现在她大一，如果是高三暑假之前，她都不会洗衣服。
　　但是换下来之后穿什么……这是个问题……
　　柳若斓看着金坎子皱着眉看她，心虚地低下头去翻包裹。
　　莲华套她已经喂了她家独角小白马，好在衣橱里还有一套荷塘夏月和一套青莲涤尘，立马揪出来乖乖交给金坎子。这两套时装在游戏里八成已经过期了，不过既然穿越过来了，倒是就无所谓什么过期不过期的。
　　“……也好。”看看自己这一身又是灰又是血的衣服，金坎子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你转过去。”
　　=皿=！
　　汐风君你怕被我占便宜么还是怎样！
　　我现在可是男装！男装！！
　　呃……男装才容易被占便宜吧……
　　柳若斓腹诽着转过身去。
　　= =亲，其实你这回可算是误会汐风君了……
　　人家连隐身的魍魉都能看见，还能看不出来你是个雌性生物么……
　　让你转过去其实是为了保护你那玻璃质的小心肝啊……
　　“行了，过来吧。”
　　金坎子换好衣服就出声招呼，柳若斓原地转回去——
　　0_0！！！！
　　金坎子换了身荷塘夏月的时装，正在努力和头发斗争中，擦净了的银发还有点湿漉漉的散在肩上背上，整个人都有点缥缥缈缈的不真实。
　　荷塘夏月本就是书卷气颇浓的时装，金坎子本人戾气虽重，但跟随玉玑子多年，早已经和自家师尊一样，将戾气深深藏在俊秀面孔温和笑容及优雅举止之下，除非征战杀伐，否则轻易不会显露。再给这么身衣裳一衬，就透出一股真切的温和与空明来，任谁看了也想象不到，这是玉玑子首席爱徒，镇守云麓仙居的妖道金坎子。
　　所以说……换洗衣服还带上了隐藏身份功能，荷塘夏月劳苦功高。
　　“还不过来帮忙。”金坎子被她看得发毛，当机立断打断柳若斓的花痴行动，“哼，你们用的都是些什么华而不实的东西。”
　　柳若斓蹭上去开始捣弄荷塘月色的帽子。
　　好吧穿越的另一个杯具就是衣服帽子什么的都得自己穿自己扎，不像游戏里点个右键就行了。
　　金坎子看着她聚精会神地捣鼓那几根发绳，忽然有些微微的怅惘。
　　如果师父在的话……
　　如果师父在的话，就不至于生个火都差点把洞炸掉，就不至于把发绳拧成一团，不至于被一个陌生人照顾，不至于没有人为他绾发……
　　师父最后一次为他绾发，是什么时候？
　　他自己都记不大清楚了。
　　最后一次，说来这样隆重这样决绝，却可以记不得一个哪怕模糊的日期。
　　只记得玉玑子师父冰冷的手指从自己银发之中穿过，铜镜打磨得光滑，那镜中容颜却被岁月模糊。记得清晰的，只有师父眉间的朱砂痕，不知是否镜中倒影的缘故，都带了一抹淡淡的温柔。
　　假如自己这回死在云麓仙居或者路上，只怕是连这一生见师父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都不清楚。
　　柳若斓敏锐地感觉到了金坎子周边的气氛变化，抬起头来一眼瞧见金坎子呆呆瞧着地面。
　　——汐风君心情很糟，非常之糟。
　　这很明显，她就算是个瞎子，也该看出来了。
　　当然关于瞎子怎样看的问题我们暂不讨论。
　　“呃……金坎子？怎么了？”柳若斓停下手里捣鼓发带的活动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不得不小心……否则闹不好又是一个破技符把她秒回来。
　　其实不问才是最稳妥的……但是她实在忍不住想问。
　　“……”
　　金坎子没有回答。
　　柳若斓抓着荷塘夏月的帽子等啊等，等了半天不见金坎子张嘴，于是只好低头继续折腾发带。
　　恰在此时金坎子开口了。
　　“你可知道……玉玑子师父……他现下怎样？”
　　柳若斓手一抖差点把发带扯断。
　　果然！我就知道金玉有JQ！！哦哈哈哈哈哈！！！！！
　　咳咳我是淑女要注意形象。
　　菇凉……你觉得现在还有人会相信你是淑女么……？
　　柳若斓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端出一副我相人相众生相（我说你这到底是个什么相……）正色答道——
　　“你不在了他怎么会好呢？你可知道他有多么的想念你吗？你能明白你不在的时候他的心情吗？不，你不能！……”
　　PASS！！
　　琼瑶剧出门右转。
　　“自然是极不好的，你知道吗？古皇陵里有三万一千块砖瓦，其中三千一百块有战斗留下的伤痕，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日日夜夜的孤单，要让他情何以堪……”
　　PASS！！！
　　甄嬛传出门左转！
　　柳若斓被自己的脑补雷得如魔似幻风中凌乱了……
　　“他很好，只是很担心你，”柳若斓终于找着一句人话，“云麓仙居被攻破之后，他一直都在找你。”
　　这倒不是安慰金坎子的话，柳若斓早就知道杨曼舞等人在做着寻找金坎子的任务，任务发布人就是玉玑子，同时也知道玉玑子传里忆菡姑娘说过玉玑子很担心金坎子的安危——
　　所以她说的绝对都是实话啦~
　　当然玉玑子好不好的这个……她其实是不知道的。
　　“……我知道。”金坎子张开双手，近乎无助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我知道他在找我……我知道他一直在找我。”
　　同一时间，幽州朔方城。
　　“守在忘川和朔方城之间的人已经来回报，没有金坎子的消息。”七夜把重剑挂到墙上，转过身来轻轻揉了揉玉玑子的头发，“这代表他没有死，国师，放心吧。”
　　当年七夜还是武观的时候，就和玉玑子相处颇好，现在又都投奔了幽都，倒也算身世仿佛，自然……相处得更好。
　　“在整个幽州都没有发现金坎子的踪迹。”张凯枫靠在椅背上抿了口茶水，“我动用了当年弈剑听雨阁的一部分人脉，巴蜀那边还没查清楚，等到确定了他不在或者找到他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他上下打量了玉玑子几眼，“啧，几天不见，下巴都尖成锥子了，太累了吧。要不要我调派人手帮你？”
　　“不必了。”玉玑子轻轻打掉七夜那只在自己头上作怪的手，漫不经心地看着瓷杯上精致的纹路，“我自己应付得来。”
　　“也用不着太担心金坎子的事，他既然已经被别人救走了，想必也还算安全。”七夜及时地从玉玑子手里救回瓷杯，“别拿墨姬的杯子出气。”
　　“汐风无事便罢，”玉玑子微微扬起头来，眉目一如画中风致，唇边却噙着一丝近乎狠毒的笑意，“但他若有事——本座当年可以毁却西陵，如今自然也可以毁了整个大荒为他陪葬！”

作者有话说

　　本章作者荒垣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