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难为》楚灵心

93、缘起缘灭

　　雪灵音叹了口气，又振作起来精神。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母亲曾经说，如果可以幸福的活着，一定不要选择仇恨和痛苦。
　　如今依然是痛苦，可是，她只能忍耐着，等待着所有的黑暗过去，阳光出现的那一刻……

　　后面几天，她的精神便再也没有办法集中起来，一会儿想想圣天倾，一会儿想到贝宇苍，一会儿又是天如玉。反正也练到这个份上了，以后慢慢来就是了。
　　缓缓运气回收，雪灵音起身出去。她并不是全能的天才，像医术之类的，就怎么学也不能像圣天倾那样出神入化，只是这西月圣经，练起来却非常容易。
　　或许圣女都是这样的吧！

　　起身在大殿四处转悠片刻，雪灵音来到上次看的那个死角。盯着看了半天，这里……肯定有问题。
　　上次来不及深究，现在，倒是个好时机，而且，她一直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和自己相关的存在……

　　暗暗打量良久，她发现身前光滑的汉白玉中间似乎有道淡淡的痕迹，很淡很淡，只要不注意完全就看不到，即便是认真看了，也不一定分辨的出来。因为这边光线扫过，正好反着光。
　　只是她一定要探个究竟，才发现不同而已，至于是不是真的有问题，还要继续看看了。
　　雪灵音看着淡淡的痕迹，似乎恰好够一个人过去，难道……这是某个密室的门……

　　不知道这是哪一种机关，她掌上微微用力，轻飘起身，在痕迹周围来回推搡着，果然还是要推着中间才会有反应。
　　她手上力道加大，不一会儿，低哑的声音响起，雪灵音惊讶，还真是一个门……

　　门一打开，里面传来淡淡的光线，她迟疑片刻，走了进去。身后汉白玉的门又突然闭上了。
　　胸膛里，心脏在怦怦跳动着……她的手都有些不可抑制的都动起来。
　　直觉会发生某些重要的事情，心里还在叫嚣着转身吧，转身吧！
　　双脚却控制不住得一步步往前走。

　　走了数十步后，前方豁然开朗，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密室，四周镶嵌着鸡蛋般的夜明珠，亮如白昼，光线就是从这边传出去的。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雪灵音看到眼前的一切，身子就顿住了，红唇微张，却是什么也叫不出来……

　　满墙壁都是她的画像，或站或坐，或依着红梅，或衬着明月，或飞舞飘旋，或迎风不动，或喜或悲，或笑或嗔……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不知道自己会美成这样……像是月下仙子……
　　定是画像之人把她想的太好了。
　　她站立良久，才轻轻移动脚步，走至其中一幅画前，离近了看才知道不是画像，是绣像。应该是画好后被人绣下来的，仍然万分逼真，表层还被什么特殊透明的东西覆盖着。

　　——“贝宇苍画，小苑绣”
　　一幅两幅三幅……室内每一个绣像右下角刺得都是这句话……
　　宇苍，小苑……
　　大量些微的片段涌进大脑中，她痛苦地摇摇头，不愿细想。

　　继续看着眼前的一切，室内除了绣像，还有很多书，甚至旁边的柜子里，还有款式多样的女装，不过以红色为主。轻轻一碰，就碎了。
　　书也是。

　　害的雪灵音像翻看一下都不行。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们是什么时候发明的纸，居然近千年前就已经有了。
　　幸好旁边还有羊皮卷。
　　她轻轻打开一卷，细细翻阅。

　　“她不愿意做他的皇后，却愿意跑来做我的圣女，他现在定是伤心坏了，可是我却高兴地不得了……”

　　“月宫我要亲自设计，第九重我要亲自建造，不管花费多大人力物力财力，我都要给她最好的，这是她以后的居处……她是我西楚国的圣女，也是我的公主……”

　　“想来这月宫她也住不了多久了，皇宫里刚刚传出消息，他居然有了子嗣……这回他是要彻底失去她了，我……也一样……”
　　……
　　“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搬到这里来了，他们不配拥有我的东西。吾爱，我只属于你。他们不配留下你的印记，你永远在我心里。我在这里等你回来，生生世世，永不离开。”

　　“你只要还回来，就肯定是我西楚国的圣女，你去祭祀，我也会给你留下消息，你去皇宫，我也会留下，你回月宫，我还留下了这些给你。心儿，你即便是忘记了，也还会想起来的。我一直等着你，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

　　“心儿，你不回来，我不离开。”
　　……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落如春雨。这次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如果只是简单的记忆接收，她为什么不能冷眼旁观别人的喜怒哀乐，为什么每次见到贝宇苍，她心里都会有抑制不住的疼痛和歉意？

　　“心儿……”身后温柔缱绻的声音传来，她的大脑像是被打开了闸门。铺天盖地的记忆便流窜开来。
　　所有的记忆碎片，渐渐练成完整的一条线。那是她，是他们的过去！
　　她终于想起来了！
　　转过身，她呜咽一声，带着满脸泪水，转身抱住贝宇苍。

　　“宇苍，你怎么那么傻……根本就不值得……”
　　贝宇苍面上露出欣慰的笑意，伸出手紧紧拥住她，“没事，你没有回来的时候，其实我一直都在沉睡当中，这些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等不到挚爱，千年只是一瞬空白。

　　他这么一说，她的眼泪落的更厉害。
　　近一千年的光阴，居然被他说得这么轻松。
　　这样的深情，她要怎么回报……

　　“你这样对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明明知道，我心里……”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他。”贝宇苍淡淡道，语气有有藏不住的忧伤：“当年你带着我和我的族人去投靠他时，我就已经知道了。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你后来虽然离开了他来到我这里，我又何尝不知你没有一天是快乐的。”
　　“宇苍……你……”
　　“心儿，你走的那天我就站在你身后你知道吗？可是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他都留不住你，我肯定更留不住。我只能眼睁睁得看着你离开……”贝宇苍眨眨眼睛：“可是谁知道，那一走，就是永远！你说不再回来，我们都以为你是隐居到别处，可是，你居然是真的离开了……你不知道，我们费了多大力气找你。”

　　贝宇苍的话突然停住，身子震了震，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也不敢回想当时的情景。
　　近千年……近千年都没有你丝毫的消息……不管轮回多少次，都找不到你……

　　他顿了顿又道：“为了在你回来后能第一时间找到你，我便一直呆在这里等着。”
　　“宇苍！”雪灵音闻言，惊讶地抬头：“你修炼成功了？为什么没有飞升，这么好的机会——”话到一半她就止住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呢？都是为了她啊……为了她……

　　“心儿，你不要自责，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罢了，爱情里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我爱你，我想见你，我便等着你，这只是我的选择！”
　　“如果真的是这样，宇苍……那么我祈求上天，让你忘了我吧，以后的生生世世，都不要遇见我，都不要想起，让你的生命里再也没有我，让你……幸福的生活吧！”

　　“心儿，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贝宇苍双眼发红，声音悲切：“事到如今，你连丝念想也不许我存留吗？”
　　雪灵音闻言，心里又是愧疚的伤痛……可是如果不能回应他的感情，还不如让他从来都没有爱过她，这样他就不会伤心了。
　　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痛苦罢了……

　　她摇摇头，想起刚刚那句话，猛然想起天如玉，记得那时候天如玉跟他离别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贝宇苍，天如玉到底是谁？”
　　贝宇苍愣了愣，有些悲凉的笑开了：“阿音……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还不明白吗？”
　　雪灵音的身子明显一震，似是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明白。

　　“以后就让我守护着你吧！”贝宇苍在她耳边轻轻道。
　　半晌沉默。
　　“不行。”声音小却坚定。

　　雪灵音伸出右手，咬破自己的食指，血滴瞬间涌出。她抬起燃着血的手指在贝宇苍眉头涂画着，贝宇苍身子一顿。
　　“这是你曾经告诉我的秘术，不曾想还有用的一天。宇苍，你把自己封印了这么久，也该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了。”

　　“心儿……你不要这样！”贝宇苍身上光芒闪过，片刻后，整个人变得更加鲜活起来。听到雪灵音的话，他急切地拉住她的手。
　　她眼眶中湿意又涌了上来，低垂着头，道：“宇苍，你对我的好，我几辈子都还不完……”可是，正因为如此，就要对他狠心一些。泪珠一滴滴砸在地上。
　　我有什么权利在不能回应你的感情之后还去贪恋你的好？难道要带着你保护我，带着你救回我心爱的男人，让你在旁边看着吗？这样的话，我还是人吗？
　　所以……

　　她抬起头，看着他得双眼坚定道：“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做，不要跟着我，更不要帮我。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这一世和以前是同样的结局，那我真的永永远远也不想回来了，或者……不想再出现了……”
　　“心儿！”贝宇苍听到她决绝的话，胸口一痛，看着她的目光悲情伤感，半晌才道：“好……好……以前只要你决定的事情就谁也改不了，如今还是这样。随心随心……一切只随着自己的心意……”

　　贝宇苍仰起头，深吸口气，“你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吧，我本来就没奢求过什么。虽然恢复了自由，我也不想出去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回来找我。”
　　雪灵音点点头，伤害了他，自己也很不好受。
　　曾经，他们是战友，是朋友，是最好的知己……

　　还记得那个血月之夜，他们身陷重围，是宇苍带着人赶了过来，救回差点累得断气的两人……
　　还记得绿林中三人一起抚琴对酒，剑影翩然……
　　还记得……
　　很多很多。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朋友是知己，却无法相爱。。
　　这世上明明一种人，是自己最不想去伤害的，可是却不能不伤害。
　　爱情于每个人，都是自私的。
　　选择了鱼，便只有舍弃熊掌……
　　哪怕事到如今，她也是只跟随自己的心。

　　所以，宇苍，对不起，因为我爱的不是你，所以我不能因为感动而选择你，更不能给你希望……
　　骂我也好，恨我也好，我更希望你忘了我……
　　“不要告诉小苑，我不想事情复杂。”良久，她才开口道。
　　“我知道。”
　　“以后我不在，你多照顾她一些。”
　　“嗯……”
　　“那……再见了……”雪灵音抬头看他一眼，转过身去。
　　“……再见。”

　　片刻后，贝宇苍听到前方咚的一声，连忙了过去。
　　雪灵音倒在地上……

　　他心疼地上前抱起她，叹口气。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他太了解雪灵音，也太了解圣天倾，就像他们了解他一样。
　　正因为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从来都不怨……

　　即便有满心伤痛，她也要藏起来自己忍耐。明明心里很歉疚很痛苦，她也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什么都是一个人扛。
　　她就是这样的人。

　　让他辗转千年，心痛怜惜，无法割舍。

作者有话说

　　嗨，有人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