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难为》楚灵心

76、故人相见

　　橙衣咬咬下唇，指下用力抓紧手中的包裹，这是新买的衣服。下午回来时，看到金大哥的衣服已经有些破旧了，想买套新的送给他。不料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想解释一番，张开嘴却又说不出来，片刻后只哭丧着脸道：“我错了。你们不用管我！”

　　“橙衣，别害怕。”圣天倾温和道，转眼看向中年人：“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那就要看这丫头在你们心中有多重要了。先把李家父子放了。”中年人老神在在。
　　雪灵音和金安洛思索片刻，放开李家父子，迅速来到圣天倾身边。

　　“你到底想干什么？早点放了她姑奶奶我还会考虑饶你们一命！”见中年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雪灵音就气不打一处来。

　　“饶命？我有多少弟兄被你们杀死了你知道吗？我二十多年的心血就这样被你们毁于一旦，都是因为你！！”中年人似是说到痛处，转过眼愤恨地瞪着圣天倾。
　　“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总是杀不死？你为什么现在还要好好活着！！为什么死的总是我们……”

　　“暗冥，你还和他废话……”

　　就在这一瞬间，暗冥双眼突然睁大，额间血滴渗了出来。雪灵音身如鬼魅，窜至暗冥身边，带着橙衣回到几人身旁。几个动作快得离谱，前后不过瞬间。

　　橙衣兀自大口喘气，“小姐，圣公子，大哥，我不是有意的……”她连忙道歉，却发现身边三人均眉头微蹙，神色莫定。这是……怎么了？
　　她望向眼前，方才中年人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英俊的青年。

　　“一个发暗器，一个救人。一年未见，师父和师妹的配合还是这么天衣无缝啊！”
　　来人一双明目在几人面上扫了一遍，看到雪灵音时停留了片刻，随后嘲笑道：“罗暗影，你又是为什么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别人？你难道不知道，真正有困难时，别人眼中也只有彼此，根本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喂，你这人太可恶了，怎么可以这么说？”橙衣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
　　“哼，明瑾然，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放弃掉天下最真的感情和信任。不要以为我跟你一样。”金安洛回敬过去。

　　“最真的感情和信任么……”明瑾然嗤笑，突然眼神一凛，原本停下动作的众人见状立马发起攻击。
　　雪灵音几人也立刻展开反攻。

　　“明瑾然，你快点走吧，念在往日情分，我们还能饶你一命。”雪灵音挡下几招，开口道。
　　余下的这些乌合之众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明瑾然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不需要你假好心！”明瑾然冷哼一声，朝圣天倾攻去。
　　“你明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圣天倾看他来势汹汹，说出了见到他后的第一句话，防御的招式也如先听漫步一般优雅。

　　见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明瑾然越发生气，凭什么？凭什么一切都是你的，凭什么我就得从小受苦，你却身份尊贵还是万人敬仰的倾心谷少主？
　　凭什么大家喜欢的都是你，就连师妹爱的也是你？

　　眼见身边的人一个个减少，明瑾然愈加不管不顾起来，完全是不求胜只求拼命！
　　“你就那么想杀了我？！！”圣天倾怒气也上来了，飞身一脚猛踢出去，谁知明瑾然却借着旋身躲过的时候，忽然奔至李啸身边，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他胸口！

　　正跟金安洛激战的李啸何曾防备他，一时胸口血水如泉水般喷涌而出，犹自不敢置信地看他：“你……你……”
　　“爹！”李唐宇见状，狂吼了一声，动作一慢，身子已被雪灵音长绫击中。

　　雪灵音注意到事变，长绫力道已经卸了下来，可李唐宇还是吐出一口鲜血，瞪大了愤怒的双眼看向明瑾然：“你……不得好死！！”
　　声如惊雷，回荡在空气中。
　　顷刻之后，李啸李唐宇双双毙命。

　　即便是曾杀人如麻的金安洛，见到明瑾然的行为，心里也砰砰直跳。
　　杀了李啸立即收手，趁李唐宇失了心神，雪灵音长绫拂过去的同时发出暗器封住李唐宇上下三路命脉，片刻之间，他杀了自己两个同伴！

　　“你……你简直猪狗不如！”雪灵音怒斥一声。
　　明瑾然面上泛起一个诡异的笑容，趁着雪灵音说话双手成掌猛然朝她袭去，显然是用了十成的功力。
　　金安洛橙衣见状，慌忙拦了过去。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巨响，明瑾然的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狠狠落在三丈外的地上。

　　“咳咳……”他咳出大口献血，不住喘气。
　　原来，一直注视着他的圣天倾在看到他的动作后，就立马运力掷出手中玉笛击中明瑾然胸口。明瑾然如何经得住他的全力一击，即刻断了心脉。
　　圣天倾看向他的表情冷漠如雪：“敢伤害她，咎由自取！”

　　“呵呵，我就知道……”明瑾然费力地喘着气：“只要关系到她，你就会乱了阵脚……哈哈……以后也会是这样……”
　　“咳咳……”一阵咳嗽，他又慌忙止住话，垂下脑袋。

　　雪灵音还呆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金安洛和橙衣虽然反应过来了，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顷刻之后，明瑾然突然抬起头，看向雪灵音。眼神有些涣散，却泛着异样的色彩，一步步朝她爬了过去。

　　“冰儿……冰儿……你回来了……”他嘴边鲜血流出，染湿了衣服，流淌到地上，拖成一条长长的印子。
　　此时，天光已经大白，几人听到的话，身子猛然一顿。

　　“冰儿……”明明已经虚弱不堪，他还是执着地朝雪灵音的方向爬去。
　　雪灵音长袖下的手微微颤抖，圣天倾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有些哀戚，转过了身去。就连从没见过他的橙衣，这时也忽然有些同情他来。

　　终于爬到雪灵音身边，明瑾然伸出手拉着她的衣服，低低叫道：“师妹……冰儿……”
　　雪灵音蹲下身，伸手扶起他靠在自己怀里，“师兄……”　声音有些哽咽。

　　“我还能见到你，真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听到她喊了一声师兄，明瑾然眼神一亮。
　　圣天倾的拿着玉笛的手不可抑制地抖动了下。

　　“你何苦要这样啊，和我们在一起不好吗？”雪灵音感慨。
　　“你喜欢他，你只喜欢他……可是从小到大，我心里只有你……你就是我的支柱，如果……如果没有你，死活又有什么区别呢？而且……夫人给你下了慢性毒药，只能靠每个月的药养着，我要帮你拿药啊……咳咳……”

　　“笨蛋，难道我们不能让师父帮忙吗？”
　　“解药错一次，毒性就增强一分……我冒不起这个险……我不能让你有危险……”明瑾然似是想到什么，停顿了半天，“师父……他还是带你来看我了……”
　　听到这儿，圣天倾再也忍不住，奔至两人身边，“然儿你忍着，师父会救你的。”说着就要往怀里拿药。

　　“不要……”明瑾然制止他：“没用了……我是故意的……对不起师父……我对不起你，可是没有冰儿，我每天……每天都好像活在地狱里……”他的目光从圣天倾身上转到雪灵音身上，越发沉醉而迷狂，同时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想拂上雪灵音的脸。
　　雪灵音见状立马拿起他的手挨在自己脸上：“师兄……”

　　“我多希望没有被夫人收养，没有去倾心谷啊……”他抬起头定定看着雪灵音，眼光开始涣散：“小心夫人……夫人是宫里……是李……李……”

　　“师兄！”
　　“然儿！”

　　明瑾然留下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缓缓闭上双眼，面上带着幸福的笑容，离开了人世。

　　太阳越升越高，地上的血迹慢慢干涸，几人在遍地伏尸中犹不自觉。
　　良久，金安洛长叹一声：“他也是个可怜人……”
　　圣天倾回过神来，抱起地上的尸体，走进森林深处。几人默默跟上来。

　　“他做了再多坏事，终究是我曾一手教出来的弟子，我这个做人师父的，总不能让他无葬身之地。”

　　“天倾，你不要自责，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许正如他自己所说，没有沈冰渊的日子，死活对他已经没有区别了。”雪灵音知道他一向心地善良，怕他自责，安慰道。
　　“我怎么会自责，又不是我的错。只是在想那个可恶的夫人罢了。因着一个人的欲望，便断送了这么多人的姓名，不知她睡觉时能否安心。”

　　几人拿出兵器掘出一个坟穴，明瑾然的一生，在这里划上了句号。

　　奔波了一晚上，几人都十分困顿，尽管有很多疑惑，大家还是默契地保持沉默，回到客栈。
　　再多问题，还是等身体恢复元气再说吧！
　　雪灵音跟着圣天倾一起回到房间。躺在他温暖的怀里，思虑良久，她轻轻道：“你心里有事。”
　　良久，传来圣天倾平静的声音：“看到然儿那样，突然觉得还能这样抱着你，看着你，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以前也知道，但是感触没有这么明显。”

　　说着他一个轻巧翻身，覆在她身上。
　　“哎，我们不是要睡觉……”未说完的话被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