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难为》楚灵心

56、情非得已

　　“如玉，你还好吗？什么时候醒来的？”雪灵音关心道。

　　“有一会儿了，阿音，你有没有受伤？”他没有说自己好不好，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你有没有受伤？

　　天如玉，这才是我们，第几次见面？

　　这世上有些人，处心积虑跟在你身边，不过是因为你对他有利用价值，一旦没用，弃如敝履。

　　可也有一些人，明明见面不多，相处时间不长，却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佛说前世回眸五百次才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俗语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她不是善感之人，前世有灭门之仇，今生在这里也接触了不少黑暗之事。只是，生命中永远有值得感动的人存在。所以她才回放开仇恨和痛苦，选择幸福地活着。

　　扭转过去平复好内心的触动，雪灵音微笑着转过身来：“你把我护的那么好，我怎么会受伤。如玉，谢谢你，谢谢你三番两次的救我。”

　　天如玉淡淡一笑：“阿音，你的字叫什么？”

　　“倾心。”

　　“呵呵，倾心啊，难怪他会喊你‘心儿’。”天如玉似乎有些忧伤：“你能不能答应我，‘阿音’这个名字只属于我和你？永永远远……”

　　雪灵音见他如此，心里升腾起晕晕扰扰的伤感：“好，当然好，你爱怎么叫都可以。”

　　“那三根长绫对你来说很重要吧？”天如玉突然转换话题。

　　这三根长绫……雪灵音手下轻轻抚摸着，怎么能不重要呢？

　　第一次出谷前，天倾拿出冰蝉丝，为她细细打量成三根长绫，可惜在魔域地宫大战时被赫连绝毁掉了。后来在青凤城，她自己又买了三条红绫。

　　而这几根，是两天前青水和蓝惜送来的新年礼物啊！是那人亲手打造的，她甚至可以想象他抚摸着冰蚕丝，小心翼翼裁剪的情境。可以想象出他面上的神态，他说的话，他的每一个动作。还有他送来的信，短短的一句话“提笔数次，终难出句，知汝平安，吾心亦安。”

　　他像说思汝甚重，他想说努力加餐饭，他想说一切安好……最后只凝结了一句话，“知汝平安，吾心亦安”。

　　怎么能不重要呢？那是她最爱的人送过来的，哪怕他远在千里之外，哪怕他们几个月不能见面，不管他在百丈深崖之下，还是她高处九重月宫之上，思念从来都没有断绝过。

　　思汝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雪灵音的心，一瞬间百转千回，表情是天如玉从没见过的柔软。最终天如玉只听到她说了一句：“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咳咳……咳咳”天如玉起来，脸色也不正常的红润。

　　雪灵音一个激灵转回心思，急忙跑到他身边，“怎么样？你没事吧？”

　　“没事，咳咳，我没事。”天如玉勉力支撑着。

　　雪灵音发觉裘衣下他止不住颤抖的手，“如玉，你很冷是不是？”她吃力的抱起天如玉，向火源再靠近一些。

　　伸手将火拨的更旺，她担忧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阿音，没事，我不要紧。”

　　“还说不要紧！”雪灵音看到他脸上不正常的酡红，看到他干裂的嘴唇，心里一阵难受，还好看到水源时带了一些回来。她拿过用层层树叶做成的水袋，把水喂给他。

　　天如玉已陷入半昏迷状态，水倒进嘴里很快便流了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

　　咬咬牙，雪灵音无奈之下，自己哺一口再喂给他。如此半天，才把一小袋水喂完。

　　天如玉还是忍不住打冷噤，似是发烧了。她无奈只能钻进大氅下，紧紧抱着他。

　　“如玉，你好些了吗？”

　　好半天，天如玉微微转醒，看到雪灵音紧紧抱着他。挣扎道，“玉怎可坏你清白？”

　　“我不计较这个，你生病了，没人知道，我也不需要你负责。”

　　天如玉安静下来，“阿音，是我不好。”

　　“不要这样说，谁都没有料到会这样，如玉，你饿不饿？我烤了兔子肉。”雪灵音放开他，伸手取下泛着香气的野兔，撕成碎片，装在叶子上喂给他。从早上道现在两人都未进食。天如玉也是饿了，吃完了整只兔肉后沉沉睡去。

　　雪灵音把另一只也解决了，趁着天如玉入睡，再次冥思静坐。

　　先前停滞的内息现在已经能慢慢活动了，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能快点通畅，就可以给天如玉疗伤了。不过，还是要静下心来不能急。

　　夜半时分，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光芒笼罩在雪灵音身上，如正在修炼的仙子，空灵得竟似不是凡尘之人。

　　“嗯……”细微的声音传来，雪灵音猛然睁开双眼，如玉！

　　“如玉，你怎么了？”她迅速来到天如玉身边，手探向他的额头，好烫。

　　天如玉感觉到额头上清润凉爽的手，下意识伸出双手握住，嘴边喃喃道：“好热，热……”

　　“如玉，你忍一会儿！”雪灵音抽出双手，手下用力，在衣服上撕下一块，快步跑了出去。夜间崖底温度低，只有尚好的月色还能勉强看清地面的情况。雪灵音迅速跑到靠近崖壁的地方，那里积雪较多。

　　她抓起一把雪，用力揉成雪球，装在方才撕下的衣料里，又迅速揉一个雪球放进去。看看数量差不多了，才快步跑进去。但愿这些东西能给天如玉降降温。可惜下午看到的水源太远，如果在近旁的话还能取些冰块，效果肯定更好。

　　洞内温度比外面高，雪球刚敷在他额上，不一会儿便化开了，雪灵音又快速奔出去装上雪球，再回来给他敷上。

　　到最后实在忙不过来，她只好一次性滚一个不大不小的雪球滚到洞口来，这样取用也方便些。

　　雪灵音实在数不过来，这一晚上，她洞里洞外究竟跑了多少次。到最后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她就像个机器一般，装雪球，敷上，化开了，再出去。

　　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上天啊，让他快点退烧吧！

　　只要能快点退烧，她跑多少次，都没有关系！

　　忙乎了不知多久，雪灵音停息了会儿，双手已经冻得红肿。等冰雪的凉气退下，她摸摸天如玉的额头，谢天谢地，烧终于退了。

　　帮他把衣服攒好，雪灵音深深呼口气，幸好退的及时。

　　本以为这样就好了，谁知还没过一刻钟，天如玉细碎的声音又传入耳中：“冷……冷……”

　　他的身子也剧烈抽搐着。

　　“如玉！”雪灵音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形，方才全身发烫，这会儿竟然又冰冷如铁！

　　雪灵音深知这是内伤引起，疗伤的药这么短的时间只能稳住伤势，要好却是没有办法的。自己现在内息还不通畅，给他疗伤是不可能的。

　　思来想去，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难道，真的要这样？

　　雪灵音犹豫片刻，再怎么说他也是个黄花大闺女，还是心有所爱的女子。天如玉于她而言，终究还是别的男子。

　　可是……

　　那一夜，从魔域地宫逃出生天，他说：“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害你，更不会害你怀中之人。”

　　那一夜，他带着还是陌生人的她们一路奔到青凤城，还为他们找到良好的隐身之地。

　　那一夜，他手里拿着天下解毒圣品却没有生出贪婪之心，将玉麒麟完整无缺的喂给了天倾。

　　那次再见，他说“原以为姑娘是个清冷淡漠之人，没想到这么和善。”

　　青凤城最后一次见面，他奔波了半个时辰，只为给给她买想吃的香蕉。彼时，他们才见三次面吧？

　　这次再相逢，晚宴上，他帮她解围。

　　内息停滞时，他带着她逃出杀手的包围圈。

　　萧如媚那一脚踢过来时，是他在挡在身前。

　　落下悬崖时，也是他，把自己紧紧拥在怀里。

　　他睁开眼问的第一句话是：“阿音，你没受伤吧？”

　　……

　　雪灵音啊雪灵音，枉你为现代人，竟然还为这样的事情犹豫。面前这人，是救命恩人，是情深义重之人，是值得倾心相对之人，更是坦坦荡荡的君子！

　　思及至此，她不再犹豫。

　　缓缓脱下自己的衣服，她掀开狐裘大氅，轻轻钻了进去，顺手把脱下的衣服搭在狐裘上面，雪灵音解开天如玉的蓝色锦袍，紧紧抱住他！

　　如玉，此番行为，不是我有意轻薄与你，实是这苍山崖底，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

　　天倾，这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更是我内心真心相信的朋友，我也知道，他定与你有关系。是以，你肯定能明白我这番行为，在我心里，除了你实在没有别人了。

　　浑身发热的天如玉忽然接触到怀里温润娇软的身子，嘤咛一声，将雪灵音紧紧拥在怀里。

　　除了圣天倾，雪灵音从来没有和别的男子这么接近过，一时适应不过来。可她方才忙乎了半天，此刻早已是深夜，天如玉的身上体温滚烫，倒能缓和一下寒冷。最后实在耐不过疲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