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难为》楚灵心

46、第一卷番外

　　我想，如果我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半夜睡觉都会开心的笑出来。

　　我认识明瑾然，也认识沈冰渊，在很久以前。因为，我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都被那人收养，她让我们唤她“夫人”。

　　我们都不知道她叫什么，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每次看到她，她的容貌都不一样，只有声音未变。她收养了很多我们这样的孤儿，这片大陆百年来大战争没有，小战争不断，我们这样的孤儿，有很多。

　　我比他们来的早，也离开的早。她说我是练武的好料子，以后肯定有用，把我送到江湖上盛传的第一杀手罗赤焰那里，让他收我为徒。

　　那八年真是痛苦无比的八年。

　　我没见过比他更变态的人，虽然是他唯一的徒弟，但他对我并不好，做的稍微不让他满意便又打又骂。关柴房，不给饭吃都是轻的。

　　有时候大晚上他把我丢在深山老林，野兽尽出之地。又或者把我扔进蛇堆里，毒的奄奄一息时才给解毒，比这更残酷的还有很多。

　　我知道只有达到他的要求，我才能过的好一点，为此我不停地练武，只希望有天能比他更强。

　　十四岁时，我杀了第一个人，看到鲜血从他胸口不断涌出时，我感到了极致的邪恶的快乐。

　　后来我杀的人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不用他出手也可以的时候，他把所有的刺杀任务都交给了我。他不用打打杀杀，却过着比以前更好的生活，而我为了拿每个月蛊毒的药引，只能按夫人的交代，完成她给的每一个任务。

　　或许那个时候我还没想过反抗她。

　　十六岁，我已经足够强了，我偷偷给自己设计并打造了两把金刀，在上面设计了很巧妙的开关，两把合成一把，没有刀背，只有刀锋。就是用这把刀，我杀了罗赤焰。

　　不仅如此，我还偷了两本他始终舍不得传给我的秘笈，当然，如果他知道我从十四岁开始就在计划建立的杀手组织已经成立了，他一定会更惊讶吧！

　　那晚雨下的很大很大，我身上沾满了他的鲜血，很快被雨水冲掉。我手里提着刀，不停的奔跑，跑下山，跑的很远很远。罗赤焰死前那惊惧恐骇的眼神不停在我脑中回旋，我不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最后我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睁开眼，见到的是个陌生中年男子，英俊挺拔，慨然豪迈，我想我没有见过他。

　　“我叫林无风。”他说：“这里是浅苍山，我见你昏迷不醒，便把你带回来了。想走的话我送你下山，你若不想走，在这儿呆着也成。”

　　林无风，这个名字我早就听说过，浅苍山林大侠，侠骨仁心，光明磊落。

　　我犹豫了，杀了罗赤焰，我奋斗八年的目标忽然没了，一片迷惘。

　　我在这儿住了一些时日，最后还是决定离开，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走的那天，他送我，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到了山口，他说“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胸口突然酸涩起来，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十六年只听过这一遍。

　　于是我又犹豫了片刻。

　　“我数三个数，你还没离开就跟我回去吧！”他笑眯眯道：“一二三！”

　　呃？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大笑着拉着沉默的我又回到山上。

　　好吧……光明磊落的林大侠也会耍小招，我嘴角一咧，惊觉，自己竟然笑了？

　　不过，如果我知道以后的结局，我不确定我还会不会跟他回去。

　　浅苍山的四年，是我有史以来最美好的四年，原来也会有人关心我，疼爱我，不计较我伤人的言语，包容我的任性叛逆。

　　师父他，对我视如己出。

　　在黑暗中爬滚打磨多年早已封闭的心，渐渐被他的关爱和温暖打动。

　　能困住你的只有自己，师父是这样说的。

　　后来，我也学会了敬爱他，相信他。

　　我向他坦白了我的身世，他查了很久也没有查出“夫人”是谁，我依旧接夫人分配的任务，然后拿药引。

　　师父试了很多种方法，都没能解除蛊毒。

　　后来有一天，他信誓旦旦告诉我找到一种可靠方法了，我信了，我一直都是是如此相信他。结果，还是出了问题，蛊虫跑进他的体内，更令人绝望的是，还有一只雌虫在我体内。

　　一时间，天都塌下来了。我一个人痛苦的时候，我不觉得有什么，可当唯一在乎的人和你一起痛，那就不一样了。

　　夫人交给我的任何任务我不假思索就接了，只要能换取更多的药引。

　　师父体内的雄虫离开雌虫后整天在师父体内发狂，无论多少药引都压不下去。蛊毒发作时，一向冷静理智的师父常常痛苦的要发疯，可他竟然从不怪我怨我。

　　我想把他体内的蛊虫用同样的方法引回来，被他发现了，他以死要挟我。可是他，他竟然还想把我体内的雌虫也引过去。

　　我怎么可能同意？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

　　那天傍晚红霞遍天，雨后晴空万里，浅苍山头架起一座长虹，一如师父脸上雀跃的神情。这一年，师父不曾这么精神，我心里清楚，那是回光返照。

　　他说：“小影，不要难过，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个风风雨雨，很孤独。不要觉得愧疚，师父能遇到你很开心。我本就不惧生死，只是有些放不下你。”

　　他说：“小影，师父还有好多武功没教你呢，不过江湖上新一辈中能打赢你的绝对不超过十个。以后还要好好练武啊，师父还有秘籍留给你。”

　　他说：“小影，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但你一定要分清是非。好好活着，不要放弃自己，更不要堕落。”

　　“小影，去倾心谷找司马随风，或者他的弟子圣天倾。他们肯定能解，只是师父找不到他们。等有一天蛊毒解了，一定要摆脱那人的控制，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答应，全部都答应了他。

　　世上唯一关心我的人，走了。

　　可是，我怎么忍心告诉他，这么多年年来，夫人让我做的最主要的事就是和倾心谷作对，追杀圣天倾？

　　在浅苍山守了师父一年，我回到暗影门。

　　生无可念，真的是生无可念，但既然答应了师父要好好活着，我就好好活着吧！夫人交给的任务照样完成，蛊毒的事情我也没放松过。

　　我染上了很多怪异癖好，比如－－男扮女装，比如－－用迷魂术听别人心底的悄悄话。

　　这就是罗赤焰不肯传给我的两个绝技，还不是被我学到了。暗影门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暗影门人包括我遇到的很多人，我都知道他们心底的秘密。

　　这果然很有快感！

　　明瑾然和沈冰渊早已拜入圣天倾门下，有时候想想，夫人还真是神通广大，江湖上知道倾心谷少主是谁的人极少，她竟然知道，似乎了解还不少。当然，后来有明瑾然和沈冰渊给她传消息了。

　　我对明瑾然和沈冰渊都没什么好感，一个对“夫人”唯命之从，整天只围着师妹打转；一个整天愁眉苦脸，忧郁伤情。不过，在他们眼里我也一样吧！嚣张跋扈，轻佻放肆。

　　直到有一天，明瑾然传信说沈冰渊出事了，找回来后已经武功记忆全失。

　　奉命埋伏圣天倾那次，没料到沈冰渊也跟着去了，她失足落崖，圣天倾亲自寻到暗影门，这都是我始料未及的。

　　白衣玉笛绝尘埃，疑是仙人天上来。回首天地无颜色，从此青天夜露白。

　　极少数见过他的人，这样形容他。还有人说，他清冷淡漠，无欲无求。

　　第一眼见到他，我心里暗叹，果然没有说错。他迎风而立，白衫飘摇，像极了仙人。面上表情虽淡，却是焦急的。

　　他叫沈冰渊“心儿”？

　　他和沈冰渊感情这么好？若是真有这么好，沈冰渊为何整日多愁善感？

　　不过他短短几招，我暗影门一干杀手竟都毫无还手之力，我实在气不过，和他动了手。

　　我不得不承认，倾心谷名不虚传，圣天倾果然厉害，怕是江湖中都鲜有敌手，短短一招，我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他无心恋战，我心里很高兴。如果他真的被失忆后的沈冰渊动了情，那得多有趣啊！我甚至迫不及待等着这一天了。

　　有趣，实在有趣！

　　夫人接二连三发来通知，这段时间一定要配合好她和明瑾然。没解开蛊毒之前，我也不想跟她作对。此外，她自己还有一个暗杀组织，我很疑惑，看她的样子，非富即贵，这样的女人，哪里来那么大能耐？

　　我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置圣天倾于死地不可，明瑾然虽然知道一些，但他显然不会告诉我，我自然也不想过问。

　　只是这次见了圣天倾之后，我突然好奇起来了，日子这么无聊，不找点有趣的东西怎么过呢？

　　紧接着就有了客栈的暗杀，自然又是铩羽而归。我早就交代了暗影门的杀手，打不赢就快点跑，夫人太小看圣天倾了！

　　只是这次，传来的消息劝全都是关于沈冰渊的，她的武功奇迹般的更上一层楼，记忆全失之后，性子完全变了，对夫人的手下痛下杀手。

　　夫人要除掉她！

　　这是我早就料到的，沈冰渊对圣天倾怀有情意，一直不配合夫人，若不是有明瑾然保着，夫人早就杀了她，对于没用的人，夫人向来不会留情。

　　这个任务是交给我的，她自然不会让明瑾然知道。我欣然同意，反正早已想见见失忆后的她了。
　　暗影门的属下这一次的确办事得力，真的把她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