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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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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宝儿坐在屋内书桌前,门外由秋实守着,屋内秋莲正站在一旁磨墨。
账册一共有十二本,每四本用统一颜色的封皮包裹,但外面却没有标注详细,只用篆书大大的写了“账册”二字。
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此二字与季夫人的手笔有九分的相似。
季夫人当年嫁进季府,家中也备了不少陪嫁,其中还有几处庄子和风城内西南大街上的一处商铺。
季夫人嫌打理商铺费力,加上当时的季老夫人并不喜欢儿媳抛头露面,季夫人便将铺子租给了一家做绸缎生意的人家。
而几处庄子,也只找了几户信得过的人家打理,只每年定期对一次账册。
而刚刚季宝儿所看的,便是今年各处产业的账本。
而那家绸缎庄,虽然表面上看,还是原本那家人的产业,但实际上已经被季夫人收回,并拿出多年的体己钱交予季宝儿,让季宝儿打理绸缎庄的生意。
季宝儿和那家人合作的前提,就是约定,不能泄露绸缎庄真正主人的身份,而季宝儿则每年抽出三层的盈利,给那户人家。
原本那户人家便想着将生意拓展到外地,举家往南方搬迁,人都要走了却突然天降一笔银子,哪里有不同意的。
当下乐呵呵的和季宝儿签了文契,至于好奇季宝儿为什么如此做,大家都是多年的生意人,当然明白有些秘密应该永远埋在肚子里的道理。
季宝儿接手绸缎庄只有不到两年时间,而且为了保密,季宝儿处理事情都是私下里在季夫人处见一名叫钱伟的管事的。
那钱伟今年五十有余,但是身体康健眼目锐利,最让人放心的是此人的忠心。
据说早些年是季夫人的爹爹,也就是季宝儿的外祖父救了此人姓名,钱伟为了感激大恩,便留了下来。
后来季夫人出嫁,钱伟便被派为管事,帮助季夫人打理陪嫁产业。
而季宝儿最开始涉猎生意上的事情,便是这钱伟教导的。
钱伟此人学识渊博目光深远且洞察力高超,最难得的是从不恃才傲物,不管季宝儿的问题是如何,都会认真细致的讲解。
季宝儿与钱伟两年接触下来受益匪浅,感觉此人不啻于一名良师,虽最后没有师徒相称,但季宝儿从此见了钱伟,总会恭敬的叫一声钱叔。
而现在,表面上钱伟作为几处庄子的总管事会经常上门拜访,但其实他则是季宝儿的“孙记绸缎庄”的掌柜。
“宝儿今日处理的不错,以后若非大事,都宝儿自己做决定吧,娘亲看与不看,都是一样的。”
季夫人仔细翻阅了一遍季宝儿独立整理好的账册后,含笑看着季宝儿道。
“娘亲虽然放心宝儿,但宝儿自己如何还是知道的,不将这些交给娘亲再过目一遍,宝儿总觉得心中不安。”
季宝儿见季夫人满意的神情,心中松了口气,但若是依季夫人所言,以后让季宝儿自己独立处理账册,季宝儿还是觉得有些压力。
从一开始学习家中事务的打理,到后来学习看账册,都是季夫人作为季宝儿的启蒙老师。
多年下来,季宝儿已经习惯了每做好一件事情便回身寻找季夫人的身影,下意识里,季宝儿觉得季夫人会一直站在她身侧保护她,鼓励她,教导她。
“娘亲的宝儿,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季夫人慈爱的看着已经和自己一边高的季宝儿。绝色的脸庞上一双明亮乌黑的眼瞳,透露着年轻的活力与娇俏。这个女儿,是自己生命的延续,却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娘亲,您说什么啊!”季宝儿听了季夫人的话,微微红了脸。
“是娘亲对不起你。”
季夫人看着如此出色的女儿,突然红了眼眶:“你今年马上就要举行笄礼了,但娘亲却还未给你选定婆家,就是有上门提亲的人,娘亲也将其拒绝了,你可怨娘亲?”
季宝儿听了季夫人的话,马上急忙上前抓住季夫人的手急切道:“娘亲说的是什么话,女儿要一辈子陪着娘亲的,哪里想过要嫁人。听了娘亲的话,女儿还有谢谢娘亲,为女儿挡下了不少麻烦呢!”
季宝儿此番话说的是肺腑之言,她早在小时候便已经下定了不嫁人的决心。这么多年看下来,便是情深几许如同父母,到了最后还不是相敬如冰,形同陌路。季宝儿又如何有勇气,去赌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会对自己情深永久呢?
“总归是娘亲对不起你,可是……娘亲也是没有办法啊!”
季夫人掏出手帕擦擦眼泪。现在季府外有季铮,内有季寻,一个是老爷的大哥,一个是老爷的义子,不论两人是为季府打理产业还是说道季府的继承权,双方都在道义情理上占足了先机。
虽然现在季寻看似可以信任,那也是因为他年纪尚轻,而且季老爷还正值壮年,且季老爷府中还有名正言顺的嫡亲少爷季贤,以及当年翠姨娘难产留下的庶出少爷季引,就是论资排辈,季府的产业也是多半要留给这两人的。
但毕竟现在季贤年纪尚幼,季宝儿又是个女孩,季老爷又一副万事不理的模样,这一大家子,可不是要仰仗季寻在外多加打理?
但以后呢?
谁能保证季寻一年不变心,两年还念着旧情,三年四年……十年之后呢?
要知道,人都是有野心的,得到了好的,总会想着再得到更好的,否则也不会有古语说:“人生最宝贵的就是未得到和已失去。”
由此可见,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古有之。
季宝儿这些年和季寻接触良多,眼看着当初那个就是站在自己面前都会羞红了脸只顾着低头不敢说话的少年,渐渐一天一天成长为如今风流俊朗,谈笑自若应对有度的一方人物。
季宝儿虽然相信人性的美好,但是也更明白爱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的道理,加上最近两年季寻虽然和季宝儿还是如常见面,但应对语气确实越发的生疏起来,再加上季夫人的话,季宝儿不得不防。
“娘亲别哭了,宝儿一切都明白,也请娘亲放心,季府产业都是要留给贤儿以后读书娶媳妇的,任何外人也休想染指。”
季宝儿的目光中,透露着无法动摇的坚定与决心。
季夫人看着女儿微扬着下巴如青松劲柏一般亭亭站立在自己面前,一面欣慰于女儿的成长,另一面心中又是酸涩难过,恨不得宝儿还是如小时候一般,每日只知道玩耍嬉笑,不知人间忧愁。
季宝儿看着季夫人皱着眉头忧愁万分的模样,只得又上前一番安慰,过了许久季夫人情绪才好了许多。
季宝儿见此,和季夫人又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情便吩咐外面守着的丫鬟去厨房将季夫人和自己的晚饭都取过来,两人在季夫人屋内,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
晚饭间,季夫人又说起正远在城内学堂学习的季贤。
由于学馆是官办的,管理严格,每月只有两天休息,让学子们回家省亲,距离上次季贤回家已经快一个月了。
季宝儿听了,马上自告奋勇说准备这月末去接季贤回家,好让季夫人高兴高兴。
“你弟弟别的虽然不通,但是这书读的真是好,像极了你外祖父。”
“是啊是啊,外祖父学问最好了!”季宝儿笑着恭维道。
“唉……就是你外祖父和祖母离世过于早,丢下我们娘几个……唉……”
季夫人想到这,又红了眼眶。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季夫人这几年越发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动不动就哭,请了白神医来看,说是有思虑过重郁结于心之症,开了不少药也不见好。
季宝儿也明白心病只能心药医的道理,只得每日抽空多陪陪季夫人逗其开怀。
而季宝儿在季老爷最开始沉迷道法的时候,也为了季夫人去苦求了季老爷几回,但季老爷不但不听,反而嫌弃季宝儿一个女孩子家碍事,差点将季宝儿许配给一户外地人家,想着眼不见为净,一点儿也不顾虑当初的父女之情。
季宝儿最开始还以为季老爷是开玩笑或者吓唬她,没想到隔了不久那户外地商户真的上门提亲,说是口头上季老爷已经应允了。
季夫人当时差点气得晕了过去,不过为了季宝儿,还是硬将事情压了下去,先将那户人家请了回去。
自古有云,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若是季老爷执意如此,就是季夫人也不能反驳,不过为了季宝儿,季夫人还是在季老爷院子里跪了几个时辰苦苦哀求。最后才得以让季老爷心软,收回了主意。
从此,季宝儿和季老爷的父女情分,终于被消磨殆尽。
季宝儿之后大病了一场,病好了之后,便开始正式帮助季夫人打理府中,并求了季夫人,让其也参与进季府产业的管理之中。
后来,季夫人与季宝儿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季夫人便找来管事钱伟,正式教导季宝儿为商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