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魂之遥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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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古武术道馆常常传来打斗声，一直持续到深夜。
前一夜又是一阵轻微的打斗，随即传来累极的喘息声。
镜头拉近，一个少年拿起身旁的毛巾擦擦汗，却是一脸不满：“龙樱，最近没拉韧带么？你已经踢不到我的顶心了。”
“我又不像你，天天都可以借着社团时间做特别训练。”脆生生的女声响起，带着无限的慵懒和闲意，显然也是累得不轻，“在立海闲着还好，忙起来是要翻天的。”
少年不以为意，黯黄昏暗的灯将他金色的短发染上一轮淡淡的光华：“当初让你来冰帝，你又不肯。”
“真田在立海啊。我总不能一路让他追杀到冰帝来，还是乖乖的去立海好了。”
“你那是自己找罪受，”少年的语气中隐约带上了笑意，又或者是置身事外的幸灾乐祸，“谁让你把家里闹个鸡飞狗跳差点弄出个鬼宅出来的。”
“日、吉、若！”女生狠狠白他一眼，一字一顿眼欲喷火，“当初是谁出的这个愚人节玩笑的现在还在那里笑得事不关己？看我被真田管着你很爽是不是？”
“哪有，我哪敢呢。”日吉若笑笑，转向窗外。
传统的日式住宅，窗棂简单干净。今天是满月，月光洒下来，四处一片绚烂的银。
那次愚人节——
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呐，若，”伊藤龙樱爬上一棵树，坐到一条横出的枝桠上，腿荡下来一摇一摇，“马上要愚人节了哦。”
“你又要干什么。”日吉若对她的语气习以为常，坐在树下抛着一个网球。看着这个圆滚滚的东西在自己眼前起起落落。
“当然是要玩啊，”龙樱笑得狡黠，像是一只偷腥的猫儿，“听说这一次表哥也要来诶，好象是居合世家啊，连他们一起整一定很有意思。”
“居合？”日吉目光闪了闪，敏感地捕捉到这个字眼。
“也不知道那个表哥的居合和你的古武术哪个厉害哦，”龙樱絮絮叨叨，“不过表哥比我们大一岁呐，应该会满强的。”
“切，下克上。”日吉又将球高高抛起，一脸不屑，“我一定比他强。”
龙樱悄悄瞥了一眼，看见他眼底的某些锋芒，暗笑大鱼上钩，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那若要不要趁愚人节好好作弄表哥一下？”
“什么？”日吉抬起头。
“就是若最擅长的鬼故事呀。”龙樱伸手截住抛得高高的网球，笑语盈盈没有半分勉强。
日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球，继续乐此不疲地抛：“我证明给你看。”
愚人节的当天，被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精心布置过的房子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阿姨姨夫到他们家的时候是傍晚。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所有的灯却都打不开，只有夕阳的余光零星洒在走廊上。
家长在后面走走停停，聊着过去和现在的杂七杂八，放任着一个孩子走在最前首。
忽然，孩子顿住了脚步。
之后的几人也随之停下。
“怎么了？弦一郎？”孩子的母亲边问边抬头，视线接触到走廊尽头时，瞳孔蓦地放大，骤然失声。
“……那是什么东西？”来访的客人中，也有人已经察觉，战战兢兢地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纯白的阴影。
然而，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片阴影陡然极快地飞掠了过来！
速度之快，绝对不是人的速度！
“啊——！”已经有人惊呼出声。
就在那一刹那，那个孩子用他们看来匪夷所思的速度躲了开去，旋即侧身干脆利落地一记手刀，“刷”地劈落了影子。一截帘幕飘落下地，露出白色布匹下隐约可见的透明丝线。
“啊，惨了惨了……被发现了……”伊藤躲在一个旁人很难发现的地方，见状慌忙回头找她千辛万苦拖下水的共犯又或者是主谋，却气绝地发现当事人已经跟在他的父母后面，脸上表情单纯无辜。
哪有这样的？！伊藤恨得牙怏怏，抬起头却发现母亲站在她跟前，一脸的“人赃俱获，看你怎么说。”
训了自己一会儿，转头对那个孩子说：“弦一郎，龙樱住到你们家以后，一定要好好管教她。”
“是。”那个孩子点头答应，浑然不顾伊藤张牙舞爪的反对，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表妹你好，我是真田弦一郎，请多指教。”
伊藤在母亲的杀人目光下伸出手去——
望进真田的眼底。
没有任何虚伪做作，只是最纯粹的光明和坦荡。
两手相握，就在这一刻签下了被看管下的誓言——
“恩，我以后一定听弦一郎哥哥的话。”
但是日吉还是证明了他编造鬼屋的水平。
“当时我也吓了一跳。如果不是看那个影子一直不动，也不会发现是假的。”
以上是真田的原话。
“若，很厉害啊。”伊藤在回家看望父母的时候，对同样来家中做客的日吉笑着说。
当晚，两人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却突然听到“咔”地一声轻响，四周都暗了下来。
正在两人面面相觑时，听见伊藤的父亲在门外敲门，在伊藤把门打开后把手中的蜡烛递给伊藤，一脸歉意地解释：“没事的，龙樱、若，保险丝断了，我这就去修。”
伊藤宽容地笑：“恩。”
但是终止了一切活动的夜晚，还是显得太空旷了些。
“龙樱，”日吉凑近百无聊赖站在窗前等着保险丝修好的伊藤，“要不要听鬼故事？”
“好啊好啊，”伊藤听见了，随即回头答应，脸上满是兴奋，“我还没有听过若给我将鬼故事呢，一直都是借我书呐。要听要听。”
日吉把她带到房间的一角，一人一边坐在沙发上，蜡烛的灯光忽明忽暗，忽然有风吹过，烛焰登时晃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日吉压低了声音，独特的声线异常帖合现在的气氛——
“故事是从一个晚上开始的。”
“那天，一个男人和他的狗睡在一座大城堡的一个房间里。那座城堡，只有他一个人。”
“在睡梦中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半夜醒了。听见窗外有轻微的风声，偶尔还有雨点击落在窗上的声响。”
“他看见自己的狗站在门口对着走廊，竖着耳朵，显然是处于一种非常紧张的对敌状态。”
“忽然，他听见有什么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似乎是无数酒桶滚落到地上，挤压着木制地板的声音。”
“他披衣起身，跟着自己的狗，走到走廊的尽头。”
“那里本该是一扇密封的窗，却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风呼啸着灌进来，窗帘在风的鼓动下不断飘飞。”
“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前，手上拿着一个像瓶子一样的东西，也有些像漏水的水管，不断有水一滴一滴地落到地板上，带来沉闷而刺耳的声响。”
“‘你是谁？’他发问。”
“人影没有回答他。”
“他大着胆子点着了手上的煤油灯，慢慢地向人影靠近，靠近——”
“哗——”
狂风骤起，月亮隐入云端，月光被彻底隔绝在凡人所不知道的领域。
烛光无力地跳动了几下，暗了下去。
房间内顿时伸手不见无指。
漆黑的空间，让本就七婚去了六魄的伊藤勉强压在心底对刚才鬼故事的恐惧彻底爆发。适时，日吉的故事刚好进行到末端——
“他走近了，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那个人影是个女人，眼神空洞地望着他。手上拿着的瓶子，其实是一个人的断臂，血还在断续续地滴下来……”
“哇——！”
日吉吓了一跳，最后一句话被硬生生哽在喉间，声音也不自觉地恢复成日常的线条：“怎么了？”
“不要说了啊啊啊……邪灵退散！呜呜呜……”伊藤抱着靠枕，声音闷闷的。
显然还是小孩子心性，头一个想到的是过去电视和书上看到的关于驱鬼的字词，却仍然能够清晰地分辨出声音下隐藏的恐惧。
日吉摸索着过去，指尖却触碰到伊藤冷如寒冰的手心。
“伊藤？龙樱？龙樱？”
“……”
没有回答。
日吉心里一颤，伸手扶了过去，笼上伊藤颤抖的肩，双手的力量缓缓加剧，触摸到伊藤长发如缎的柔软。
他尽量放缓了语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再使伊藤想到那些存在于传说中的另一种异界生命——
“好了好了……别怕……有我在啊……一直有我……”
从未有过的，安静的温和。
时间被人为停止。
仿佛什么都不存在。
月光不存在了，依旧躲在层层叠叠的云间；寒冷不存在了，掌心及处，都是熟悉的温暖；恐惧不存在了，被不知名的力量压制在心底，渐渐融为虚无。
……
房间内依然漆黑，伊藤却在得到了宣泄后，语气明显转好。
“怎么怕成这样，不是胆子一直很大么。”
“没听鬼故事的时候胆子当然大诶……”
“鬼故事又怎么样，都是假的啊。”
“那若你干吗要用这种刻意压低的语气讲啦，呜呜呜……”
“不是很正常吗？鬼故事都该这么说才有气氛啊。哎哎别哭别哭……我认错还不行么……”
本该很诡异的夜晚，却在日吉的道歉声和伊藤的不依不饶中迎来了黎明的第一道曙光。
像是他未完的鬼故事，惊悚非常，却链上了一个很好笑的结尾——
“灯光忽亮，导演在一旁大喊：‘CUT！彼得，演得太僵硬了，重来！’”
不过这件事后，伊藤就再也没有让日吉在晚上讲过鬼故事，到现在仍旧如此。
小学毕业后，伊藤就随着阿姨离开，之后就读神奈川的立海大。
只是记忆的一小部分而已。
多久了？九年？十年？还是更长？
好象从拥有记事的记忆开始，脑海中就已经存在了这样一缕幽蓝的发丝和一泓清澈见底同样幽蓝的湖水。
——那些，就是过去啊——
即便是从过去，却还一直延续到如今。
那些事，似乎随着时光的渐渐沉淀被隐藏在心底的最深处，没有刻意触碰，便不会提及。
然而，某些东西，却已经化成了血液中必须的物质，在血液不断循环的过程中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样遥远的幽深的——
“若？日吉若？”龙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一脸“没事吧”的表情，“怎么了？”
过去稚□□孩的脸，渐渐放大后变淡，和现在清秀少女的脸庞融合在一起，凝聚成咫尺之遥的真实。
日吉勾勾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快回家吧，不然又要被真田骂了。”
“这么晚？”
“我送你。”
“恩。”
“回去记得拉韧带啊。”
“不拉也能赢你。”
“网球？”
“欺负我是个网球白痴么。”
“打架你打得过我？”
“今天不就平手么？”
“下次你再试试，到时候韧带拉伤了别大哭大闹要我背。”
“当我还是小孩子诶。我现在连鬼都不怕还怕疼呢。”
“是么？那我现在讲个鬼故事怎么样？”
“……不要！”
互相顶嘴、偶尔打闹着走远。
路灯斜斜地打下来，罩在两人身上，从背后看变成两个幽暗的剪影。
逐渐合二为一，变成一个黑点。
不会忘记的——
那样遥远的幽深的——
永恒。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魂之遥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