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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 亲人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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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怀陵正看着街头那边刚起的骚动,肩上突然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回头一看,不由惊喜道:“大哥!你怎么在这?”
凌天阙尚未来得及回答,刚才引起骚动的那群人已气势汹汹地跑过来停在了他们跟前。
当他们各就给位后,斯怀陵才发现这被“围起来”的竟然是他们两人自己。
“上!”为首者一声令下,十来个大汉们操着刀剑一哄而上。
斯怀陵惊讶了。他身后站着的可是掌管杀生大权的一国之君!这些不怕死的竟然不但堂而皇之地在光天化日之下扰民滋事,甚至还明目张胆地要对帝王动手?动手也罢了,可居然连面也不蒙一下的?
没等他继续多想下去,对方明晃晃的大刀已经招呼而来。
斯怀陵刚要回手,身后已有人比他快了一步上前格开了刀锋。
盏茶不到的时间,汉子已被凌天阙尽数摆平。
几乎毫无用武之地的斯怀陵摸着鼻子走上前,看看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再抬头看向神情平淡的凌天阙,开口就是:“大哥,你究竟惹到了什么人啊!”
凌天阙挑挑眉。
“不然怎么那么多人都看你不顺眼?”少年很认真地开始细数,“喏!之前那什么杀手,什么教的,还有什么门的……现在又来这批人,虽然他们实在不怎样……但由此可见,大哥你的做人方式肯定有待加强啊!”
少年说得头头是道煞有介事,完全没去看凌天阙的反应,说着说着就大叹了口气:“不过大哥你麻烦接连不断,小弟可要锦囊羞涩了呀……就说上次亭子里毁了的衣服而新买了套后,这钱袋就一下子空了不少呃……”他自言自语般纠结了会后,又摸着下巴瞅着地上哀哀叫的人,皱了眉头,“不过鉴于大哥的身份,他们居然还敢这般胆大,也实在是让人费解……”
凌天阙微微侧首瞧着他,瞧了会才语调颇有些微妙地吐出一句:“这次的人应该不是针对我的。”
斯怀陵带了拖音地“嗯”了声,睁着小鹿般纯洁黑亮的眸子,颇有些无辜地回视对方。
凌天阙迟疑了下,最后点明了:“他们是针对你而来的。”他朝小巷口望了望,“没觉得角落里那人有点眼熟么?”
斯怀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有一个人正扶着墙壁慢吞吞往这边挪,行动间似是十分不便,脸色极其苍白,连形貌都不甚整洁,倒像是刚从床上下来匆忙间来不及打理一般。
细看之下,那人分明就是当日牡丹亭里切磋过的名叫顾延的人。
怪不得这些人这么弱,一点杀手的气韵都没有……
斯怀陵的表情也变得微妙了起来:“大哥……”
“嗯。”
“我错了……”
凌天阙轻轻淡淡瞄了他一眼,又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斯怀陵的神情越发微妙了,居然连说说“没什么”这种宽慰的场面话都吝啬给予。这人,果真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近人情,甚至比以前更惜字如金了。
在他们两人各自微妙的当口,顾延已经步履有些踉跄地走了过来,气虚地喊了声:“姐夫……”
那群汉子的为首者吃惊地回头望去,有些责备地低斥了声:“你出来干什么!这般乱动若是落下病根可怎么办!”说着就要过去搀扶,却被避了开去。
顾延没有看他,转头望了望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些人,抿紧了嘴唇。
那姐夫刘正德对他显而易见的拒绝之态不由微微一愣,神情变了变,终是垂下了手。
顾延微微跛着上前几步,站直身体向斯怀陵两人作揖赔罪:“今日之事顾某深感抱歉,改日定当赔罪。还望两位见谅。”
“赔什么罪!若不是他,你又怎会被岳父大人打得这么惨?”刘正德上前挡在顾延前面,看向斯怀陵的眼神里满是愤怒。
“一切与这位公子无关!”
“怎么无关了?每次小延你——”
“是我自己才疏学浅,输得心服口服,并无怨言。若辜负了父亲的冀望,也是孩儿不孝。姐夫只要全心对姐姐好就可以了,以后也请姐夫不要再——维护我了!”顾延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冷了很多。
到这里,斯怀陵总算听出了个大概,不禁有些吃惊。顾延竟然因为输给了自己而被他父亲打了?那只不过是一个随性而起的小小比试罢了,得要是什么样的父亲才会因为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去训诫自己的孩子,还打得他下不了床?
牡丹亭一会,他其实对顾延还是挺看好的。这人现在不过二十来岁,能有这般造诣已然难得,而且顾延不像其他多数读书人那样都有死板迂腐的毛病,反而懂得灵活变通,这点尤其可贵。顾延的父亲再怎么对子孙寄予厚望,得不到第一就惩罚的做法未免太不智了。也亏得顾延在这种环境下居然还能保持正直进取的心态。
“我怎么可能放得下——”
刘正德还没说完就再度被截了话头:“姐夫!”顾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微微缓了些,“请姐夫别再管小弟的事了。”
刘正德有些怔忪地望着他:“小延……”
斯怀陵瞧瞧那姐夫,又回过来看看神情清冷的顾延,这两人间隐隐流动的诡异气氛……
斯怀陵眼睑微微垂了垂,重新抬眸声色不动地望着顾延,依稀带了几分歉意道:“顾兄不必放在心上,在下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反而顾兄受我连累了。”
“斯兄言重了!”
“顾兄看起来神色不佳,还是早点回去修养的好。”
顾延再度道了声歉,向两人作揖告别后便要同刘正德离开。
斯怀陵却在他即将转身时又问了句:“听闻顾兄已是举人,敢问顾兄可还会参加三个月后的会试?”
顾延闻言顿了顿,回首道:“顾某苦读十年本是为了忠君报国,自是会参考的。”
斯怀陵朗笑道:“如此一来,就先约定日后京城相遇时,再与顾兄好好聚聚了。”
“斯兄莫非也是考生?”
“耶!在下吟诗抚琴兴许还成,若要应试论功名,可就不行了。而且也闲散惯了,去京城也不过游历一番罢了。”斯怀陵摆了摆手,旋即正色道,“顾兄是在下一路游玩而来结交的第一位朋友,还望多多保重,以赴京城之会。”
顾延笑了,苍白的脸色因这一笑而鲜活了许多:“顾某定当赴会。”
“预祝顾兄马到成功!”
“承斯兄吉言。”顾延再度作揖,“如此便改日再会了。”
“再会。”斯怀陵郑重回礼。
待得顾延和刘正德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身后传来凌天阙不冷不热的声音:“那书生是怀弟结交的第一位朋友?”
斯怀陵扭头看了看表情淡漠无痕的人,眼珠转了转,颇带了几分坏笑地凑上去:“大哥可是在吃醋?”
凌天阙睇着他,冷冷哼了声,负手于背迈步开来。
斯怀陵忙跟了上去,扭过头掩饰着偷笑了几下,正声道:“在小弟心目中,顾兄是友人,而大哥——”
他停了一下,却见凌天阙依然波澜不兴,高贵俊逸的面容上一丝情绪也无,不由暗自乍了下舌。果然不愧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若非深知这人的一些性情,还真会被骗过去。
凌天阙许是久不见他后话,便侧首瞧了他一眼。
斯怀陵笑眯眯接下去道:“已是亲人。孰轻孰重自然分明了!”
凌天阙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朕有说什么了么?”
“是!是!大哥什么也没说,是小弟自己想说。可以么?”
凌天阙没有回答,神情是一贯的淡漠,但脚步却依稀放缓了些,颇有点散步的味道了。
斯怀陵偷偷瞅了眼他,过了会后说:“顾兄见解很不一般,大哥若是听过,定然会对他刮目相看。”
“嚄?这是在向我举荐人才么?”
“大哥身边人才济济,哪还用得着小弟举荐?”斯怀陵耸了耸肩,“只是觉得顾兄,值得美好的前程。”
“若他真如你所说,有朝一日定然能出人头地。”
斯怀陵抬头望着他,微微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视线移到对方的手臂处:“大哥可有觉得不适?”
他知道方才凌天阙横挡开攻击的时候,用的正是昨晚被杨烈划伤的这只手,以这人的性格,怕是即便伤口真裂开了,他也不会表现出分毫。
凌天阙垂眸看了会他,淡然启口:“无碍。”语气里有了极其细微的软化,但他自己却是全然未曾察觉,也未曾在意。
又过了会,斯怀陵有些赧然地开口:“其实刚才不用大哥出手……”
“你既叫我一声大哥,便断不能让你在大哥的眼皮底下被人欺负了去。”
少年似是微微一愣,继而笑得志得意满:“他们还欺负不到我。”黑亮的眸子里一片流光溢彩,染着点点的慧黠灵动。他小狗样蹭了蹭对方:“谢谢大哥!”
凌天阙淡淡看了会少年,便重新迈步。
两人继续信步于街头,间或交谈几下。多数时候凌天阙只是目视前方地漫步而行,但斯怀陵知道他其实正耳听八方,亲自巡视街头小巷百姓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