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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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我常常想，我或许不该穿越，我或许是这个世上穿越来后最悲催的神祗。不能救自己心爱的人，更要连累他受苦永生永世，而被封印的能力在终于解开后却还是不能为他做什么。如果我还是那个强悍无比的杀神九天玄女的话，一切就不同了吧。
我抱膝身上披着厚厚的棉衣坐在山巅淡看云卷云舒，这几日身体好像好了很多，也不再畏寒了。喜欢自己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云，天上浮云多聚散，百年之后谁还会记得我呢？淡淡笑了，记与不记得又能如何呢……只要我还记得就好了。
凤来他说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处理完这些事情就用仅剩下的时间带着我，就我们两个去游历山河。他说，外面的城镇有很多很新奇很好玩的东西，我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我想，即使他现在没有机会带我去玩，将来也可以带我去雾灵山涧，特别是春天，那个时候的雾灵山涧花一定开得美丽。
起身裹紧了棉衣，我匆匆回到房里准备了些东西，不过是些细软罢了。我要下山去，要利用我仅剩不多的时间好好的和他呆一起。下一次见面我不知道那还要再等多久，或许是十年，或许是二十年，也或许……没有了期限。
收拾好东西，我再度用墨仔细地染了头发，不是怕别人笑话我。只是这头发我还是不会绾，以前用法力的时候只需要一个旋身就会变得美美的，后来凤来经常给我绾发，慢慢的我就什么都不会了。饭也只会吃现成了，整个人全让凤来来养活了，倒真是应了当年对巽商说的话。
想到巽商，难免心中略有伤感。这世间的烂桃花我本无意招惹，之所求也不过愿得一人之心，即使我希望自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却还是难免伤了别人。巽商也好，孙冰彦也好，终究是我的过错，这世间唯情之一字最难参破，若是说谁错了，谁又能是真正的错了。
即使是巽芳……如果没有我的横加干阻，她与凤来的姻缘也是天意如此。素素总是说我明知天意难违却总是想要逆天，明明自己就是这天上之九天玄女。九天玄女这个身份对我来说当真就好么？如果一开始我便知道自己的能力被封印，如果一开始我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封印，凤来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了。
可是这世间，穷其所在皆没有如果。
“娘子在收拾东西？”身后一人声音含笑，“莫非是想要背着你家夫君离家出走？”
我一惊，手中细软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连忙转过身道：“我有么？”
他只是笑，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在捡到一块玉环的时候面色微微一变。然后直起身子，手执那枚玉环对我严肃道：“娘子可否告诉你家夫君这是何物？”
我敛下眸子，低声道：“此物名为玉衡，可吸取魂魄。”
“……吸取魂魄？”他微微诧异，忽的似想到什么唇角逸出讽刺笑来，“倒真是个奇物，倒是不知娘子用这个想要做什么？”
我心知瞒不过他，只好道：“这玉横是我从青玉坛顺来的，这东西可以吸取人类之魂魄。焚寂被女娲封印在乌蒙灵谷，若是想要夺回焚寂并取出里面你的魂魄……需要血涂之阵，而血涂之阵又需要魂魄之力作为媒介。”
他手抚上我的发丝，长长叹息一声道：“你何时瞒着我偷偷去了青玉坛？”
我有些踌躇，半晌才低低道：“这个……我去蓬莱之前便去过青玉坛了，与那坛主交涉无果只好硬抢了过来。那个时候身上封印未解，被他不幸打伤……以至于在蓬莱的时候总是生病。”
他勾起唇角，似是对我无可奈何，长臂一伸将我揽入怀中道：“你总是背着我自作主张，若是我今日未曾发现……你可是又想要背着我偷偷去乌蒙灵谷？”
我依在他怀里，弯起眼眸道：“没有啊，我是想要去找你……告诉你我想和你去游历江湖。我身体没事的，正是因为知道时日不多……才想要每分每秒都和你在一起。”
“不可，你身子太虚弱，不可劳顿。”他淡淡拒绝，手轻柔地抚着我的脸颊。
“我没有事的，你别担心我。我就想和你在一起走走转转，帮帮别人，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行。就是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上，你知道我的时间不多，我不想一个人。”
“软红千丈，不过如是。你在我的眼前便是我心安处，或许这一切总是如烟花般短暂而绚丽，但我依然不悔。难道说你不愿意陪着我么……”
“好。”他终于是妥协下来，无奈的对我道，“那我们即刻便下山，如何？”
我笑得眉眼弯弯道：“好啊，你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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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么？”香甜可口的桂花糕被递至唇边，我张口便吞了下去，香香甜甜的味道在口中萦绕不绝。凤来眼中含笑道：“还说自己吃不了东西，现在比谁都能吃，像个小花猫。”
我抱住他的手臂，得意一笑道：“那自然，我对我家夫君撒娇你吃醋了？”
“我有什么醋好吃？”他伸手刮我鼻子，然后又拈起一块桂花糕给我道，“不是喜欢吃么，多吃些吧。你这些天总是吃得很少，我很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啊？”我嘟囔着，就着他的手再度吞下一块桂花糕，别说真的很好吃呢。
我与凤来下山后便一路游山玩水，山下的天气比山上不知高了多少，山上早已是鹅毛大雪，山下却还是枫叶微红。这段时间我们兜兜转转饱览四处人情风土，每到一处凤来便会细细为我详解，见他知道的那么多便心知他在人世中漂泊之苦。忍不住握住他放在我腰上的手捏了捏，见他不解望我便冲他灿烂一笑。
我最近时常感到力不从心，总是在夜间凤来熟睡后隐隐听见素素的呼唤，她在呼唤我回去，回紫寰宫殿去。因为我的大限不远了，约莫不超过十日了。可我，却还要好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去做，我还有太多的放心不下。
我本以为我很洒脱，但其实愈到深处我才愈加放心不下身边之人。若是我离他而去，这一生一世他该如何孤寂度去？我又怎么能够忍心……
“怎么不吃了？”凤来声音打断我的深思，桂花糕被我咬了一口便大刺刺的躺在他的掌心，我放软身子倒在他的怀里笑道，“夫君吃了呗！”
他眼中含笑，便把那块残留我口水的桂花糕吃下，唇角勾起道：“很甜。”
我羞红了脸，不敢抬头瞧他模样，只好转移话题道：“夫君啊，我们去衡山吧！”
他身子一僵，我在心中长叹一声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于是环住他的腰道：“你真小气，在山洞里都不曾刻有我的只言片语，怪不得每一次都能忘记我！我要去山洞里把我的生平事迹都刻在那里，让你想忘都忘不掉！”
听完我愤愤的话语，他便畅快的大笑出声，他摸了摸我的发柔声道：“哦？不知娘子想要刻些什么？”
我气鼓鼓道：“你还敢笑？你还敢笑！混蛋，我要在山洞里刻上我是太子长琴的娘子，我最爱吃桂花糕，最讨厌吃琼华的果子，最爱凤来最讨厌伏羲！我叫非雪还有个情敌叫巽芳，这是最最重要的！”
他听我说的话，眼眸如夜空的寒星，良久看着我无奈道：“要刻那么多？我怕山洞早已布满青苔，让你无从下手。”
听了他的话，我推开他揉着眼睛装哭道：“讨厌啦，最讨厌了！就知道你喜欢巽芳不喜欢我，我这就走了，哼！”
“又在胡闹，我何时喜欢过巽芳？”透过指缝看见他无奈抚额，“好好好，是我的错。我这便带娘子去山洞中如何？”
“太好了！”我蹦起来，抱住他的腰坏坏一笑道，“凤来……”
“嗯？”他宠溺的望着我，“怎么？”
我拖长了声音道：“那那！”
他一怔，脸突的就红了，羞恼地道：“胡闹！”
我不依着他，仍是坏坏笑道：“那那！那那！那那！凤来……夫君，你还记得么？”
“你当真是……胡闹至极！”他一甩袖，打横将我抱起，运起腾翔之术。
不消片刻功夫，我们便已来到衡山脚下，望着高耸入云的衡山我有点怕怕的往后退了步。本以为毫无破绽，却还是不幸被凤来逮住，他对我挑眉一笑道：“娘子怎么了？”
我弱弱回答道：“这也太高了，我上不去……”
“那便让夫君背你上去吧。”他说着，便蹲下来。我伏在他的背上，把玩着他柔顺披在身后的发，蓦地想起他最后一世渡魂之欧阳少恭也有一头如此之长的墨发，而且还长得不得了之时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娘子在笑什么？”他疑惑声音传来，我忍住笑意手伸前去搂住他的脖子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夫君头发好长，我很喜欢呢！”
“娘子喜欢便好。”他嗓音如春风拂面一般，吹得我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忍不住眼睛一酸泪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淌。伏在他背上，我终是出声道：“我舍不得你，怎么办……我可不可以不留你一个人在这世间漂泊？”
他步子顿住，语声疼惜道：“莫哭，我会一直等你回来。下一次绝不会再将你认错，我……”声音停住，似在考虑什么，却终是启唇，“我下一世渡魂便是最后一世，若还是寻不回魂魄便会永远化为荒魂散落世间……这样的我你还愿意永世相随？”
不待我回答，他又道：“你再回来之时已是涅槃重生，或许也不再记得我。我又是否要把返璞归真的你再度拉入这孽事滚滚的红尘，和我一起堕入无边的黑暗？”
“我不怕。”伏在他背上，我坚定道，“你把我拉入黑暗又能怎么样，这世间白云苍狗，没有你我又该魂归何处？我只想与你在一起，不想管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非雪，你可曾后悔？”他声音带着无尽怅然，“若不是凤来琴灵，你现在仍是恣意笑傲的九天玄女，仍是那九天之上被仙家仰望的存在。”
“你又在担心什么？”我不解的道，任凭他将我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然后才郑重的凝视他的眼眸，“就像当年对悭臾说的那样，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我既然这样做了，就不会后悔，你家非雪是死脑筋一根弦，认定了一个理就再不改了。”
他躲开我的眼眸，惨笑道：“太古之事，我已不再……记得。那些纷繁美好，不过人走茶凉，你又何必执着？我又何必执着……”
“不，你不是不记得，那些都在。”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我知道他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自责。
“那些早已不在，属于太子长琴的那些，早在被魂魄分离之时便烟消云散。岁月如无尽长河，沧海也化成桑田，或许只有我……永无归途。”他声音疯狂起来，一把抱住我，抱得死死的紧紧地，勒的我全身都痛。可是我没有挣扎，只是更用力的抱回去。黑色的发缠着白色的发，就像玲珑同心结一般。
“我不会……我永远不会弃你而去……”我低声轻喃，安抚着他暴动的情绪。他比谁都敏感，定然也能发现我的不同之处，心中承受的苦痛更是比我要深得多。
“我只能看着你在我身边耗尽所有元神……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仿佛只有你被炼成绝云之时……”他声音艰涩不已，“我怎么能让你为了我这样折腾……我要你现在即刻回去！”
我只是笑，却不反驳他，手托着腮道：“你舍得我回去？”
“如何舍得？”他哈哈大笑，声音愈见疯狂，“太子长琴寡亲缘情缘，看来果真如此……不然怎会如此？”
我垂下眼眸道：“即使我只能再活一日，我也想在你身边，我不想回紫寰宫殿。那里会让我有苟延残喘的错觉，我都不怕死掉……你怕什么？”见他望我，眸光悲喜交织，不由从袖中乾坤中取出一串流苏来递给他道，“这云纹流苏上有我的加持，你拿着它将来有一天见到变了模样的我它就会发光……”
“好。”他定定看了那云纹流苏良久，方才收了，扶起我道，“我们继续赶路，我记得你还要刻你的东西。”
“嗯。”我点点头，在他搀扶下说说笑笑朝半腰上的山洞而去。
山洞早已因无人居住而变得荒废不已，洞口被爬山虎一样的藤类植物密密覆盖，此时已是深秋虽不复往日翠色盎然，却还是别有一番滋味。滑腻的青苔软巴巴的在石壁上，而那些刻下的字却依然清晰无比，我从袖中取出一柄墨匕便开始刻起字来。
一字字一声声，倒不知是想他不要忘记我，还是要自己千万莫要忘了他。未曾告诉他，我对自己的重生一事也是心中无底。
刻完了心中所想，我弯了弯唇角又在上面刻上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六字。
转过身，回眸便见他唇角尽是笑意，跺了跺脚扑进他的怀里道：“别笑了，再笑罚你生生世世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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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好圆……像个饼。”我笑嘻嘻的靠在凤来怀里，弯起眼眸说出了云天河的经典话语。
凤来手臂搂进了我，下巴抵着我的额头轻柔道：“的确很像。”
“我今天和小车子去看望桓远之了，和他聊了很久，他和小车子的转生慕容姑娘也得以前缘再续。”我喘了一口气，心口闷闷的总感觉呼吸不畅通，“我给了他不老泉水。”
“你倒真是好心，我以为你会用来自己喝。”凤来无奈一叹，“身子如何，觉得冷不冷？”
“不冷，和你在一起，从头到脚都暖融融的。”我出了他的怀抱，抱着他的手臂，“要说好，夫君你可是说过要养我一辈子的哦！”
“自然。”他宠溺一笑，眸光中尽是我不懂的，“待你去了，我便也随你而去。”
“不不不！绝对不行！”我惊愕的跳起来，使劲摆手道，“你不能死，不能死！”
“为何？”他神色颇为动容，望着我厉声道，“我想与你生死相依也是不行？！你怎么可如此铁石心肠！”
我心知他误会了，连忙道：“没有啦，我只是想跟说重塑肉身之事非一朝一夕，再加上还要在混沌之境中呆一段时日，你已是最后一世渡魂……万一我回来的时候你已……你已化为荒魂……那时，我该如何？”
说着说着，我竟忍不住淌下泪来，若是再度回首已是百年之身。身边旧日亲友已换了一副模样，白发苍苍垂垂老矣，我又该如何自处？
月色凄寞，我泪流满面地望着面前之人，真的不忍心让他一人在这世间沉浮余生……真的想要他与我一同……但是，若是我不能早早的便重塑元灵呢？若是我回来之时他已如游戏最终结局之时化为荒魂呢？
我赌不起，这个代价太过严苛。经不起一丝一毫的赌注在上面。
“好……我答应你。”他终是拗不过我，闭上眼眸长长一叹。
他把琴放在腿上，借着凄凄的月色抚起了那首长相思，我哼过一遍却不想他终究是记住了。我抿着唇，靠着他的背，看着漫天飞舞的如血的丹枫，它们随着凤来的琴音仿佛血一般在我的心中弹拨，随着心跳声交织在一起让我忍不住痛哼出声。
“怎么？”凤来丢下琴，一把将我捞入怀中，眼中满是疼惜之色。
我苦笑一声道：“大限……将至。”
我颤抖伸手抓住他垂下的一缕发，哆哆嗦嗦与我的发绑在一起乐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嗯，恩爱两不疑……”他微笑地望着我轻声道，“去吧，我没事。”
“嗯，我知道。”我应了一声，望着他的眼道，“有人说，八十年是一辈子，十八年也是一辈子。我穿越到这个世界认识你，和你缠绵了那么多辈子，期间受过伤但是也曾弦歌天下，说来说去还是我赚到了……不是么？”
“是是是，是你赚到了。”他轻柔地抚着我的脸，似要把我的模样刻到心中一样。
我弯起唇角，笑道：“我要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我的原身是……”或许是素素不欲让我道破天机，或许当真是我大限将至，就在我要说出那个惊天秘密的刹那我只觉得自己全身僵住，只能看见一双饱含绝望的眼眸，只能看见他徒劳伸出的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一霎碎成千片万片，化作齑粉随风吹向六合八荒……
而后，便沉入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