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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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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黑暗的夜晚都有黎明,再寒冷的冬天总会春来。
瑞雪兆丰年,刚出寒冬的祁国百姓纷纷期盼着今年能有个好收成。虽然去年闹饥荒,但是因有着天下第一庄其下铺子施粥赠粮,大多数人都撑了过来。
有此义举的庄主闲公子自是被誉为“天下第一仁义之人”。奈何宫中那主子恼怒,众人也只敢心底感激,偷偷供奉公子的长生牌。
暮春时节,天气渐渐炎热。为了迎合上意,祁乾殿内的摆设均换成了各种玉雕晶器。那些厚重的木雕石刻大都被内务府收管起来。
午后的炎日炽烈地照耀着大地,可祁乾殿中由于放置着不少冰桶、冰盆,仍是弥漫着清凉之气。殿中那正黄色绣着青龙祥云图的轻纱帘后的内室里,一华服男子正躺于卧榻之上。在他的边上围着四个身穿齐胸襦裙外罩薄纱的女子。
其中绿衣的女子手执个夏日荷塘图的小圆扇,坐于男子身躯左侧小扇轻摇。那粉衣服的则跪于男子头左侧给男子按摩着肩膀。青衣的女子倒也是跪着的。她跪于男子腿右处,伸手揉捏男子的双腿。那黄衣女子坐的离男子稍远些,正从一个水晶缸子里取冰镇着的葡萄,细细地剥了皮递到男子嘴边。
“启禀皇上,卫秦边界晋将军快马加急来函。”皇上近侍王公公跪于卧榻一角低垂着头,轻声告知头顶那位主子。
躺着的那位闻言却是先将旁边美人递来的葡萄连着那手指一起含住,听得美人娇嗔才罢,边嚼着嘴里的葡萄边说:“有信那你就念念。”
“是,奴才听令。”王公公仍是跪着拆开手中信封读道:“吾皇敬启,忠愿圣安。近日有大军集结于临境,其领军之人派人送来战书,言辞甚激。然末将不敢擅动兵马,故随信呈上此书,恭请吾皇圣裁。”
王公公顿了顿,问明皇上才再打开另一张叠着的纸。看清上面所言的王公公不敢念出,只趴伏于地,不断磕头喊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废物。念个战书都不会念。拿来。”皇上一把从王公公高举着颤抖的手里夺过那页纸看了起来,顷刻便勃然大怒:“混蛋,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传旨,快马传与那个晋将军,让他给我迎战。出城打!狠狠的打!”
王公公应诺而下,皇上瞅瞅自己身周几位美人吼道:“滚。都跟我滚。”
几位美人立时领命,躬身向外退去,可是退得稍慢些的那个还是被火气正盛的皇上一脚踹翻在地骂着:“我让你们滚。滚,听不懂么?”
几位正退着的美人闻言均停住脚步,蹲身躺于地,滚了出去。而那个被皇上踩在脚下的人,只死咬着唇,承受着那一下重于一下的践踏,丝毫声音也不敢发出。
大战起,烽火燃,马嘶人吼,刀砍,□□,这边放箭,那边举盾,彼方攻城木,他方火油烧……
人渐渐倒下,血渐渐蔓延,战鼓时响时歇,金声时有时无。
祁秦关之战,轩辕乱之始也。
暗沉的夜晚,连月亮也是朦胧。一列两人共骑的马队从商丘和卫秦的大营中出发向着祁秦关的方向奔袭而去,这些马匹俱都蒙了双眼,裹了双蹄,关节和身躯围上了皮护。
当他们行至距祁秦关尚有一里的小树林中时,停了下来。坐在马后之人纷纷从马上下来,另成一队。只见两边领队之人轻语几句,一队离开继续向着祁秦关行去,另一队也离开了原地。
离城门还有半里之地就是树林的边缘,那对兵士来到这里是停了下来,其中领头的将背上包裹放下,取出几样事物,拿出其中两样交予一人,剩下的给了另一个,嘱咐几句。
这时,站在林边观察的兵士跑了回来低语几声。领头之人便带着兵士离开树林,前往城门,而那两个拿着东西人却是留下,一起往树林深处退去。
那边众兵士已是到达城门前,那门赫然正在敞开,待开到仅容一人通过时停了下来。走在队前的士兵快走了几步,进了那门,其他则是停下步子。等片刻后,那人复又从城门处出来进去,其他人才一一行往门内。
天边不知从哪荡过来大片云,本就朦胧的月亮几乎不见,好半天才微微透出些光亮。商丘营内大帐中灯火通明,商丘此战的将军偏将等尽皆坐于此,除了一人正自在的看书品茶外,其他人均都面色肃然地盯着面前那香炉里正燃着的香枝。
那人偶尔翻书的“扑簌”声在这宁静的大帐之中显得特别响,终于坐在靠帐门的一员小将忍不住出言:“白大人,我们真能相信那人么?”
那人闻声抬头望着发话之人,右手里还捏着正要翻过去的那页,看着那人眼睛回道:“此事是国主吩咐的。国主心怀我商丘将士,自是会慎重。”
“那为什么让我们留下晋将军之命,若他誓死不降该当如何?”
“晋将军乃祁国大将,素有将才。此次交战,若不是这人愚忠,奉旨出城交战,凭他本事,我军伤亡可能还更大。国主要留下此人自是有一番考量。”白术顿了顿,继续说,“若那晋将军不降也好好招待着,待国主吩咐。以国主曾经的身份,他不降商丘,却或许会降于他。”
言后眼神扫了扫在场的众将,白术收了自己脸上那惯常的微笑,字字清晰地大声云:“你们要记得,国主恨得只是祁国皇宫那黄金椅上坐着的人和他的爪牙,至于其他人等,尤其是百姓一定要善待。我们要治理不是毁去。民为国之本,善待百姓,可记住了?”
众将齐声应诺。
香上间或闪着两点火星,烟雾徐徐上升,终于是燃至尾端。大帐靠门口的几人已是呆不住的出去张望。
终于喧嚣自帐外传来,朗朗笑语声越来越大,帐帘“哗啦”一声被扯开,几人大步进来高声齐声曰:“禀大将军,白大人,祁秦关破!”
坐在最上首的定远大将军双手对击一拳,吼了句好。帐中已是一片欢腾,唯有定远大将军左边那位锦袍公子仍是埋首捧书,脸上的笑容倒是深了几分。
308年初夏,商丘得祁内助,破祁秦关。占祁西三城。
仲夏,一老太监执祁国帝龙佩,宣祁先皇遗旨。旨有二,其一为当年淑贵妃,三皇子等人翻案,言为现太后和皇上所为;另一旨曰自为新皇所害,感时日无多,留旨,传帝位于皇孙令扬,即三皇子之遗孤,商丘前太子,现国主。
此二旨出,众哗然。祁新皇昭告天下旨意非真,此二人为侵国窃国之恶徒。然民间信之者多矣。
况商丘每攻下一城,皆善待城中之民,百姓言商国主有乃父之风。其兵锋所向之处,阻挡渐少。
初秋,敕勒趁势参战,锋指祁国北方诸城。
“启禀皇上,前方有报,商丘军进豫章。”
“回禀圣上,商丘兵至江都,敕勒占辽城。”
“皇上圣安,商军至广安。”
“皇上恕罪,敕勒又踞晋阳。”
“回禀圣上,商军在……在黔阳,敕勒兵至漠府。圣上饶命。圣上饶命。”
……
祁皇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换了一人又一人,一批又一批,终于敬事房实在找不到那些个面貌妍丽、肌肤白皙之人,只得弄了些个老丑的充数,却又是惹来场雷霆大怒,亏得太后出面,不然这宫中真不知还能剩下几人。
“皇上~~~皇上!喜事喜事!北方来报,郕国对敕勒用兵,岭南之围解。”
“蠢货。这算得什么喜事!蠢货!废物!给我拉出去,杖责四十。”
“皇上饶命,饶命~~~”
秋蝉的鸣叫渐渐不可闻,祁国青华殿前的那几株苹果树早已过了硕果累累时节,果实尽都落于地上,都发出些酸腐之气。这些个果树是当年那商丘淑贵妃还在的时候种下的,本来也会被现在的祁皇毁去,只因为他母后,当今太后道那是平安之果,才给阻拦下来。
青华殿门前,太后展白氏清华正仰首看着那块绿玉作底、稀有冰晶石为镶的匾牌。当年因着淑贵妃不喜原来那金字的,皇上便亲手书写令人装裱换上。只是如今已蒙灰的它再不见当年阳光下的熠熠生辉。
呵呵,此物也是因自己出言才留下的。自己与那女人从初见便开始争斗,该是厌极了她的,却一次又一次得让皇儿留下些她的东西。
皇儿总以为这是爱他父皇的缘故,故而连这些个与他父皇相关的东西也要留着。
可是自己对那个人的爱其实早就在一次次的等待,一次次的失望中磨灭了吧。太后清华想着。
“去给哀家把门打开。”太后终于从思绪中回神,吩咐左右。
跟着的那两个太监连忙应声上前,分立两边,一起用力猛推。伴着那声长“吱——”,尘雾扑面而来,清华虽是迅速地将胸前掖着的帕子蒙上口鼻,可仍是被呛得咳了起来,边上的玉珠赶忙搀着她,抚拍她后背。
清华正咳的有几分气喘,多亏玉珠的这几下,才缓了过来。心里不禁思量:嗯,这玉珠倒是个贴心的,不像那铃兰,跟了自己许多年,却始终心思浮动。
阳光照进有几分阴暗的殿堂,肉眼可见的尘土仍在飞扬,清华盯着那洞开的殿门老半天,终是举步迈了进去。
多少年自己没有来过这里了,当初自己进宫之时,因着喜欢这个与自己名字相同的大殿,便求着皇上让自己自祁华殿搬了过来。可是淑贵妃她过来之后却不喜欢本来住着的栖凤宫,倒是喜欢这里的景致,结果皇上就那么让自己搬回了祁华殿,说是遵循祖制。
哈哈哈哈!祖制?可笑,当年让自己搬出的时候怎就不想着遵循?怕是那会只想到让自己离祁乾殿远远的吧。
举目四望,淑贵妃不喜奢华,这里素来比其他殿堂少了各式的大摆件和那层层色彩炫丽、金银线交织的垂帘,显得空旷了些。
可也因着她自商丘而来,极喜鲜花、盆栽及各种植株。殿内常摆着各样的花饰,殿前殿后也是绿树成荫,翠草为坪,再加上各种颜色点缀其间。
不过这些现在都是没有了,只剩下些破碎的陶片,散堆的泥土,坑坑洼洼的土地,以及那些枯萎的干枝,腐烂的树桩。
看着目光所及处的各种残破景象,清华出声道:“你们都退去殿外候着。”
众人自是答应着离开。
等到身后脚步声渐远不可闻后,清华迈步走向内殿。内殿书房之中,那两幅画还留着,是当年他两个互帮着对方画的。
清华看看画中那个霸气逼人的男子,再看看旁边那个柔和娴静的女子。
自己该是恨她的。可是恨她什么?恨她夺走了皇上对自己的关注么?其实在她没来之前,皇上对自己就并不显得亲热。
白家男丁几代为相,自己爹爹也是门生甚众。皇上正是因为这样才那般早早的订下自己吧。可叹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大家闺秀却相信这个男人是喜爱自己的,相信这个男人该与自己举案齐眉,相伴一生。
忆起自己当年为了这个男人努力学习女红,不怕被针扎得遍手指的血眼儿,再想想自己为了这个男人甚至连爹爹的话都违逆,还帮着他劝着自己爹爹该少管些朝事,该引退。啧啧,真是年少无知啊!
淑妃这画倒是真真的妙,确实画出了那人的气势,这睥睨天下的眼神。
清华转头望望旁边画上的女子再回首看着那人眼睛说道:“你说你喜欢心思纯净的人。你说那样的人身周有股子安宁。可是我白清华本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单纯女子,心思简单到只装着一个你。我本也不好那些个奢华,不好那些个权势,只是喜欢些诗词,喜欢替你织绣。又是谁打破了我的幻想,让我一步步的变成如今的样儿。”
由于话说的急了些,清华觉得似乎血都涌到了头上,稳稳气息,盯着画上男人的眼睛,清华幽幽出言:“凌霄,或许我该谢谢你。谢谢你让我长大,谢谢你让我懂得爱,也懂得不爱。嗯,或许我还该谢谢你没让我白家彻底凋零,虽然也许是你没找到机会,亦或是没来得及下手。”
讲完这些,清华仰头闭上眼,好一阵才再睁开看向画中的女子。清华开始回忆与这个人数次交锋以及那次月夜下的谈话。
当年的淑贵妃荣宠正盛,可月夜下的她眼神却透着哀伤。淑贵妃她果真是个聪慧的人,那时她就已经了悟,自己却是明白得晚了些。
“既有清华,何生青华?”
太后展白氏清华转身,往殿外行去,可刚走几步忽想起一事,回身对着那画中女子道:“你生了个好儿,也有个好孙。你该快见到他了。”
言毕,转过身子,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