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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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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诊过脉把李夫人唤出去。
产婆那边一盆一盆的血水盛出。
恢复了知觉的雨晴渐渐感到痛楚,疼得已喊不出声,咬破了嘴唇,满脸殷红。
甄然一遍一遍替她擦去血渍,惊骇得根本不知自己满脸是泪,更不知自己在说着什么安慰祈祷的话。
产婆尖声道:“已经见到小哥的脑袋尖了,贵人,再使劲!”
雨晴撕心裂肺地叫喊着,皱起整张脸,使出浑身的力气,却听产婆一遍一遍让她再用力。
甄然麻木流着泪,无能为力地握着雨晴的手,想让产婆闭嘴,想分去一点那样的痛。
都无济于事。
外间传来一阵惊慌,甄然闻声把雨晴暂时托付给令仪照顾。跑去一看,李夫人昏倒在软塌上。
汪太医躬身立着,一脸无奈道:“格格,您拿个主意吧。是保大还是保小?”
闻言,甄然狠狠看过去,不可置信地斥责他:“保大还是保小?你给我听好了,都必须给我保住!不然,你也别想活命!”
汪太医一下叩在地上,求道:“格格息怒。贵人脉像微弱,又是早产。如果一定要生,凶多吉少啊!”
甄然再也按耐不住,掀了桌子,冲到那迂腐太医面前,拽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朝他喊叫:“我告诉你!他们母子都不会有事!你现在就给我去医治。立刻去!去啊!”
汪太医见乐安格格几乎失去了理智,忙不迭颤颤巍巍拿起纸笔写下方子。
甄然将方子夺来,扫一眼,丢给寻双:“拿去煎药!”又冷厉地看汪太医一眼,“你给我在这儿候着!贵人母子出半点差错,我便不会让你好过。”说罢往里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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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前所未有的漫长,寝殿里弥漫着血的腥味。红烛腊泪,烧尽又续上,烛台上积起高高的残腊。一段一段地累上去,又一段一段地被生生剥落。
初二寅时,十七阿哥一声清亮的啼哭唱碎了所有人一直纠着的心弦。
德妃闻讯,姗姗赶来。她照顾七格格一夜未阖眼,很是疲累,此时见到十七,抱着逗弄,显出三分高兴。把这新生的小小婴孩抱给雨晴看过,交给奶娘,嘤嘤嘱咐两句,德妃实在困乏便走了。
雨晴脸色愈发惨白,看到孩子平安淡淡一笑。那笑仿佛用尽了力,眼眸里的光渐渐泯灭,再看不到表情,紧紧闭上了眼。她太累了,或许只是想睡上一会……
接生的婆子在那收拾,突然有一个捂着嘴惊慌地跑到外间李夫人身边说话。
甄然心里疑惑,往婆子收拾的地方看去,摞着满满一盆沾血的棉布。
甄然即刻冲到汪太医面前,把他拉进来按在勤贵人身边,急道:“你快看看!贵人如何了?为何血流不止。”
心神不定,甄然又踱到母亲面前问那婆子:“怎么回事?”
婆子知道乐安格格心急,根本不敢回她的话。甄然扭头望向李夫人。
李夫人一脸憔悴,按着太阳穴,倒在软榻上,泪眼蒙蒙地看着甄然道:“晴儿……晴儿……她……”
“贵人头一次生产,身子弱,血止不住。怕是……”婆子皱眉咬唇,捏着拳头一击掌,“怕是不好。”
闻言,甄然只觉天旋地转,身子后倾。
寻双忙扶住乐安,恳切道:“格格,格格不能这样伤心。格格要支持住啊!”
甄然找回重心,扭头拍开寻双扶着自己的手,丢了句:“闭嘴!”
茫茫然跑进里间,攥住汪太医的衣襟,压低了嗓子,无不哀怨地问他:“姐姐、姐姐怎么样了?”
已经没有泪水,甄然直直地看着汪太医。
汪太医瘪着嘴,眉眼紧锁,叹了口气,摇摇头。
甄然狠狠松开他,骂道:“庸医!”
她根本不相信,也不可能去相信。这怎么可能,雨晴日后还要做纯裕勤太妃的。会看到胤礼长大、成人,看到胤禛继位,看到胤礼成为后面那两个王朝的肱骨。雨晴还要为自己许一个好人家,她说过会为自己绣那火红火红的嫁衣。她们还说好了,要一起看孩子们玩耍,一起教孩子们的孩子唱歌,却还有那么多事都没有做!
“怎么可能保不住了?!”甄然发了疯一样对着周围的脸孔喊叫,趴到雨晴床边,苦苦叫她,“雨晴,你醒醒,快醒来看看我。”握着雨晴的手,她就像睡着了一样一脸的安详,“雨晴,你答应我啊。你起来看我一眼,我便让你好好睡一会。你起来!起来告诉他们,你好得很呢!”
甄然失了心一样抱着雨晴。
“不,不会的。不会有错的。”突然坚定地拉住汪太医,“太医,你快点,想想办法,随便什么法子。只要能救救她。你一定有法子的。”
汪太医忙俯首道:“微臣还能再开一道方子,配合嬷嬷止血,或许还有救。”
闻言,甄然高兴地拉他起来:“肯定有救!你快去开方子!”
王太医无奈地叹了口气,担忧地看甄然一眼,退了出去。
见周围的人都那样奇怪而忧虑的看自己,可想到姐姐有救,甄然呵呵一笑,自言自语道:“你们都以为我疯了吧。但是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语罢,退到雨晴床边,静静看着她精灵一样的五官,纸样的脸庞仿佛透明。
婆子蹑手蹑脚走进来按太医的吩咐止血。甄然走到她们身后,看着她们行事。婆子瞧着一晚上都行似狂诀的乐安格格在身后监视,害怕地抖抖索索用棉布擦去贵人的血渍。
“这样怎么行!”甄然气得扯开她们。掀开遮盖的帷帐,检查雨晴的伤口。一片血肉模糊,伤口很大。
“单单擦血有什么用!”甄然懊恼,为什么周围的人都这样愚昧!
“你们是要害死姐姐!”扭头狠狠瞪着她们,“拿干净的针线来!”
甄然第一次这样痛恨着身边的人,身边的气味,痛恨这个一直带给自己欣喜的世界。这个世界想要害死自己生命中那么重要的人!
无人敢违逆此时的甄然,很快送了针线过去。甄然急急穿上线,就要去逢那伤口,不知哪个多嘴的婆子拦她:“格格这是做什么!可不能伤了贵人的身子。”
甄然再不能忍,踹了婆子一脚,骂道:“你懂什么!她就要被你们害死了,还不让我救她!”
再不想理会旁人,甄然蹲身细细给雨晴缝针。
她从来不懂医药甚至有些晕血。此时此刻却顾不得其他,紧着裂开的口子小心地缝。雨晴的伤口不断涌着血,甄然便不时轻轻擦拭。从前,她也是如此为自己清洗伤口的,不是么。
缝了十多针,剪断针线。突然起身,甄然眼前一阵漆黑,身边的令仪扶住了她。
雨晴不醒我便走。甄然咬牙走到床边,坐下守候。
雨晴,我便这样守着你,一直守着你,直到你醒来。
太医开的药煎好送来了,令仪小心给贵人喂着,学着乐安格格的法子,灌进去些。来来回回用了好几副,婆子们规规矩矩清了伤口。
“格格,小主的血止住了!”令仪凑到甄然身前悄声道。
闻言,甄然呆呆地,朝她使了个笑脸。
捡起雨晴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微笑道:“我说过,晴儿不会有事的。晴儿,我们还有很多以后呢。”
见状,令仪满目不忍。自打乐安入宫,就是合宫主子奴才们的笑眼佛。格格心性纯良,从来淡然。何时见过这样焦心的她。竟是对贵人一腔的姊妹情谊!
令仪无言,在甄然肩头按了按,退去两步,静静陪伴在侧。
守了许久,天光早已大亮。外头伺候的人换了两三波。
令仪劝甄然用膳,甄然都莫不理会。你不吃,我便不吃。
入夜,甄然执意躺在雨晴身边,高高枕着头。这样,低头就能瞥见雨晴的眉眼。她怕漏掉她哪怕微微的一动。
令仪引汪太医前来诊脉。
毕了,汪太医对甄然,微微有些害怕道:“格格,贵人的脉象已经稳定。熬过今夜,应该就无风险了。格格自己也要保重,莫熬坏了身子。”
闻言,甄然宽心许多,轻轻点头,却也不太理会太医。撑着头,靠在床榻上,幽幽吩咐诸人:“你们都下去吧,留几个煎药看守的即可。”
再无人来扰,甄然顿觉室内清静许多。
床头的烛火星星熠熠,如同暗夜的精灵,尽情着燃烧。
雨晴,我怎容你就此别过?
又是一夜,甄然固执守着。困倦地微微点头,立即又清醒。
窗外映进一缕轻盈的晨光,撒到雨晴脸上,遥遥若逝。
甄然见状,不禁悄悄凑近探听她的心跳。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你会还在的。我一直都知道。
外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甄然压抑着心中喜悦,低低道:“不是让你们都下去了吗?”
是令仪,她也两夜没有阖眼,此时肿着眼,弯下腰,轻声对甄然道:“格格,四爷来了。”
闻言,甄然不自觉地慌张起身。身上盖着得褥子掉了一地。愕然道:“令仪,照看着姐姐。我去去便回。”
门口候着胤禛的贴身太监苏大,带甄然往齐月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