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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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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鹿囿,甄然只叹世间的人生百态,跌宕沉浮。义父的升不是升,而方才情亦不是情,为何这宫中这样多的事,都不是表面上所见的呢?
一人想来,又碌碌在御花园中驻足许久。
回到勤贵人殿里,已经入夜。
雨晴用过晚膳,在暖阁等着甄然。
“乾清宫的小太监传话说,皇上召你前去问话,怎才回来?”雨晴拉甄然坐上软榻,理了理她有些散掉的鬓发,关切问。又让令仪在软塌小几子上布了菜,温柔看甄然用膳。
“姐姐,我在御花园顽了会子。”看姐姐挺着肚子还照管自己,甄然等她坐好,不紧不慢地跟她回话。端起饭碗,挑着眼前的菜吃起来。
“慢点,别噎着。”雨晴见妹妹吃得急,忙递去擦嘴的帕子,替她抹掉沾在嘴边的油滴。
瞧雨晴对自己这样慈祥,又想到自认识她以来,二人一点一滴的彼此关怀,甄然心中暖暖。宫里、家中的事再繁复冗杂,至少,都还有她。
“妹妹,今日皇上诏你,是为何事?”雨晴见甄然脸上就不好,眼下又兀自出神,禁不住问道。
“还不是为我早先允下的词集么!主要是为了姐姐的身孕。皇上说了,他如今事忙,你身子又不便,只得诏我去跟前问询。皇上不久就会来看姐姐,让姐姐安心!”甄然敛思,回以雨晴一脸的挑逗。
雨晴羞怯,低头抚着肚子,微微笑道:“我大抵也猜到是这样的。”
入宫、承宠、有孕,康熙对雨晴都是眷顾的。哪怕是宜妃明里暗里地奚落,康熙都是帮着她的。从来“一入侯府、萧郎路人”,况他本不为自己命中的萧郎。又有康熙与众不同的宠爱,雨晴或许放不下,亦已拾起了康熙的恩爱。就算是认命,仍旧是自己的福分了。
甄然心有不忍,低头苦苦扒了几口白饭。不小心噎着,呛了两声,两眼红红地讨了茶喝:“妹妹都替姐姐害臊呢!吃饱了,今日玩得太累。妹妹先回去歇息。明日再来闹腾姐姐!”
说罢,急急跑回齐月轩,独自一人,小窗对月,静静思轼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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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景阳宫偏殿里,成嫔正和定贵人参看花样。
冬云来报,永和宫的乐安格格求见。
待乐安进来,成嫔见只她一人,好奇问她、:“你一个人怎么跑来了?雨晴呢?”
今早晨起,甄然思忖义父之事,总无头绪。等李夫人入宫也得到腊月。康熙已经为陈希阂晋官,甄然只怕拖到那时,又会生出事端。心里着急,却不敢找胤禛。与五阿哥胤祺还算相熟,却也不好意思劳烦。想来只有成嫔一人了。打定主意,甄然背着雨晴来了景阳宫。
甄然给成嫔深深一福,请安毕了,缓缓抬头道:“今日有些话,然儿要单独和成嫔小主说。”转头又看了看定贵人。
定贵人委婉笑道:“我宫里也有事,今日便先回去了。”说罢朝甄然一点头,和成嫔福过便回宫去了。
成嫔见甄然还不上来说话,遣走了身边的宫人,拉着甄然坐到里间暖阁。
甄然神色不好,成嫔有些焦虑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应声跪下,甄然苦苦道:“家中有难。姐姐素来与成嫔小主交好,只有小主能救得了。”
成嫔经不住人哭,又见乐安如此潦倒,忙扶她起身,细问:“到底是什么事?我能帮的一定不会推辞。”
甄然叩在成嫔怀里,续道:“前几日皇上诏然儿去御书房问话。然儿疑惑。却是为了家父押送战俘一事。小主不知,家父虽然立了战功。却一时糊涂私放了战俘,还上表给皇上让皇上善待战俘。”
闻言,成嫔按捺不住,叹息道:“陈希阂怎么那么糊涂!私放战俘已经是大罪,他还要劝谏皇上善待战俘!他有多少脑袋可以砍的?!”
“成嫔小主莫急,如今正是和西北交战的紧要关头。皇上凉家父还有些战功,不打算严惩家父。还要给家父晋封。”
“我算是听明白了,皇上诏你去,那是敲山震虎,让你爹爹好自为之。”成嫔松开甄然的手,不似方才紧张,抽出帕子为甄然点去泪渍。
甄然点头道:“正是。然儿却也正为这着急。姐姐有孕断断不能让她知道这些杂事。然儿孤立无援,只能来找小主您想想法子。如何让爹爹快些知道个中情由,莫要再惹事端。”
凝神思索一阵,成嫔道:“这事不难。你写封书信给你爹爹,交予我,我自有法子帮你送出去。”听成嫔此言心中感激,握着她的手,不能言语。
*
当日回去,甄然即刻写了信笺。第二日交到成嫔手里。
成嫔放下强硬,柔声安慰甄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嘱咐她万万放心。
甄然从未见过这样的成嫔,感激得已无一言以对。只挽住她的手,满目敬意。
信已送到的消息,很快带到。经此一事,甄然和成嫔的关系更加深厚,不似从前总是拌嘴吵闹,多了些亲昵和睦。雨晴看着二人之间的变化,虽有些微疑惑,仍旧大大欣喜。
甄然盼着自己给义父的信笺,多少起些作用,家里莫生什么祸事就好。
*
冬月末,八公主生辰。腊月初,胤褀、胤裪同一天的生辰,甄然跟宫里的阿哥、格格一次又一次聚到一起。热热闹闹,迎来了康熙三十五年的漫长冬季。
年末宫里琐事不少,却也无大事发生。倒是前朝的备战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康熙很少来后宫。答应过甄然,给雨晴的看望并没有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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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日,清早起来。甄然觉得格外冷,便让小翠把炭火烧得旺旺的,才觉好些。午后,倚着软塌,兴致勃勃看起自己后来又加过注的《回梦语呓》,看自己从前的文字,甄然不时脸红。觉得屋里似乎闷了些,便撑起轩窗,探了半截身子出去透气。
“既然觉得闷,干嘛不走出去!”胤祥不声不响,已经坐到了软塌对面,看甄然伸长了脖子,觉得好笑。
甄然见他来了,忙缩身回头,正了正坐姿,虽尴尬,只笑着打量他。
胤祥见桌上有本册子,随手捡起。就要翻阅,被甄然一把夺去:“这可看不得。”
见甄然不依不饶的,胤祥便束手道:“罢了,你总有自己的道理。也争不过你。”
甄然看他似有些不快,自感鲁莽,好言问他:“你不争一争,怎么知道我真的不会给你?”
胤祥抬头,看着甄然,好笑道:“那我现在争,你给我吗?”
闻言,甄然向后一倾身,摇了摇头。
早知她如此,胤祥嬉笑两声:“看,还不是一样。”
“总要试试,才知道嘛!”
有些事,却不能一试。
胤祥转脸看向窗外,静默好一会,惊喜道:“下雪了!”
甄然还纳闷,闻言侧脸看外头,可不是么。满满一世界的纯白雪花,柔柔地片片掉落,轻轻吻着可以触及的每个角落。
欣喜中,甄然赞叹道:“好美。”
雪景甚美,却遥不可触。
胤祥不语。
彼时,小翠送来两盏热茶。
一时间,二人皆不言语,饮茶观雪,静静坐着。
“开春,就要打仗了。”胤祥突然说。
甄然点了点头:“斩草除根就在这一次。”
闻言,胤祥直起身,正色问:“哦?何以见得?”
“今年的大胜便是凭据。如今的噶尔丹不过在苟延残喘。”甄然低着头,不敢看他。因为史书上就是这样写的。
“我和几个哥哥还有十四弟弟,都略略讨论过这次的战事,大家虽有必胜的信念。但像你这样断言的还是头一人。”胤祥蹴在软榻上,倾身放松。想到了什么,紧紧捏住手边的绣枕,深恶痛绝道:“噶尔丹骁勇善战,威望颇高。他一日不死,西北便一日不得安宁。”
“他一人骁勇又如何?我大清国运日益强盛,骁勇的将相层出不穷。以卵击石,本就有违天道,噶尔丹的命数怕是不长了。”知道结局,甄然分析得轻松。
念及胤祥身在其中,不久康熙又要亲征,他的担忧也合情合理。顿了一会,看他的神色,甄然挺身舒一口气道:“如此看来,你父皇此去必能凯旋而归。从此西北再无不宁了。”
胤祥颔首道:“父皇固然能凯旋的。”
二人又拥炉聊了一阵。
天色不早,小翠进来道胤祥身边的和小拿着蓑衣接爷来了。胤祥便起身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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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雪,下下停停,一直延绵到了正月。除夕家宴盛大,却因为前朝的忙碌,显得潦草。
一过元宵,康熙明诏天下,再次御驾亲征,誓在一举剿灭噶尔丹余部。
二月,亲征出京的场面极为宏大。、亲征的队伍浩浩荡荡,驶出京城数百里,在京的人家都能感到震动。康熙一走,国事交由太子胤礽代理。
天气回暖,后宫里波澜渐生。
七格格入冬以后就染了风寒,病势延绵,到了开春,仍不见好转。永和宫里每日都有大把的御医进出。
甄然心知七格格时日无多,看德妃焦心,时常宽慰,却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