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紫芳华》无良的过客

5、事起三皇意难安

　　神族的时间真不值钱——发现镜子中的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长成十六七的大姑娘一枚，紫华发出如斯感叹。
　　神农误食断肠草身故，震惊了所有的神族。
　　听到这消息，紫华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她是神农的弟子，多少知道神农的本事。断肠草那东西，神农能用它炼制好几十种灵药，不但吃不死人，还能带来无数好处。而且，神族的体质，寻常毒物奈何不得。神农常年与药物打交道，即使把断肠草当饭吃，一时半刻也不会毙命——这段时间，足够他找到解药了。何况，神农是先天火精化形，你见过被毒死的火焰吗？
　　神农是三皇之一，又是紫华的师父，出了这等事，于情于理，她都要过问。这个时候，往神农的宫殿去凑热闹，还不如问问自己的父亲。紫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起身向青帝宫赶去。
　　青帝宫很空旷，只有伏羲一个。见到伏羲，紫华吃了一惊：他的外表，足足老了十岁。这不是夸张的比喻，成年神族的外貌一向与他们的心理状况有关，伏羲，看起来，确确实实老了十岁。
　　“发生什么事情了，父亲？”紫华开口问道。
　　伏羲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和神农接触颇多，可发现他有什么不妥之处？”
　　紫华知道，她的父亲不可能是在问神农有没有谋反倾向这一类问题，即使伏羲确实是一位君王。紫华略微沉吟，说：“我觉得，相对于出身，神农大神的道，太温和了。”
　　伏羲略有惊讶的看了紫华一眼。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一向敏感聪慧，却没想到，她竟然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神农是一个憨厚可亲的神灵，从来没人觉得他精研医道有什么不妥。
　　“对于三皇之位，你有什么想法？”伏羲又问道。
　　紫华微微蹙眉，说：“不曾。”
　　伏羲轻叹，说：“罢了，这等事情，旁人也只当我三人是天命所归，却不曾想过，为何，偏偏是我三人。”
　　瞬间，紫华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深吸一口气，说：“先天五行之精固然珍贵，然，跟脚高贵的神族大有人在，三皇的出身，不足以统领诸神。”
　　“但是，三皇，偏偏就是我们。”伏羲微微颔首，说，“我们尊崇的地位，与我们与生俱来的道，息息相关。”
　　紫华面色一变，她大概明白伏羲想要说什么了。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伏羲说，“女娲修行造化之术，代表万物之始。我精于卜算之法，掌管天地运转。神农的道则代表着‘终’。待神农证道之时，便是天地重归混沌之日。故而，神农不能修行本体之道。”
　　“神农大神现在如何了？”紫华问道。她相信，伏羲不会为了铲除威胁，干掉神农。万物有始有终，天道轮回，亦是如此，便是没有神农，代表着“终”的那一道，也不会消失。伏羲定然不会做出如此无用之举。
　　“神农自愿陷入沉睡，若非……不会苏醒。”伏羲说。
　　“这是为何？”紫华挑眉问道。
　　伏羲叹息，说：“前些日子，神农突破了，他离证道，已然不远。”
　　紫华心中一惊，过了许久，才开口道：“神农大神仁慈，吾辈不及。”
　　“吾亦十分佩服。”伏羲低语道。随即，他又说：“神农留下一缕神识转世，若是有机会，当能遇见。”
　　“终是另一个人了……”紫华轻叹道。
　　伏羲亦是轻轻一叹。
　　之后的事情，紫华没有过问——她分/身无力。
　　即将成年，这是好事。可是……
　　伏羲女娲的本体都是人首蛇身。作为他们的女儿，紫华自然也是这般模样。当然，也是有一点儿不同的：伏羲女娲的手臂上可没有曼陀罗样式的纹身。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先天五行之精，是神，和蛇没有半点关系。就算女娲因为自己长了蛇尾，爱屋及乌，对蛇类有所偏爱，也不可能将自己和蛇类同化。紫华很郁闷，为什么她成年，竟然还要蜕一次皮呢？
　　起初，紫华感觉身上出现了原因不明的搔痒，试过诸多方法，均不见效。这等事情，她自然是不会对旁人说的。她甚至没让这事儿打乱她的日常生活。
　　或许是血脉的感应，伏羲最先发现了她的异样。伏羲直接告诉她，她如今这样不适，是因为成年之前的蜕皮。
　　紫华默然无语的模样娱乐的伏羲。他火上浇油地说：“我也没什么办法。现在只是刚刚开始，日后怕是更加难熬。不过，终究有结束的时候，你就当是修行吧。”
　　阿勒，果然活得久的老怪物都有看别人悲剧的爱好吗？
　　自此，紫华闭门不出。等诸位神灵再次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恢复最初的模样了。
　　这中间还有一个笑话。素女这几日刚好出门，不曾回来。等她回来之后，发现坐在渺云仙子的位置上看书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吓了一跳，磕磕巴巴的冒出一句：“谁给你喂激、激素了……”玄女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后者立刻闭嘴——素女还是不懂看人脸色的，她只是知道玄女对自己动手之前，是什么神态。激素是什么，玄女不知道，她已经习惯素女偶尔冒出两句听不懂的话了。只要素女不说出犯忌讳的东西，她就是整天说的都是谁也听不懂的话，玄女也是不在意的。
　　苍云宫素来不问世事，紫华很少借用草木的能力打探消息。水镜窥视，很容易就会被察觉，她还不曾对神族使用过。自从那次紫华对素女动手之后，素女就不曾将打探来的消息告诉苍云宫的人。紫华不是消息灵通的神灵，她自然不知道，她闭门不出的这段时间，女娲给她准备了一个惊天大雷。刚刚一出门，紫华就被这个大雷劈了个正着，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女娲和人类生了个孩子！
　　先不说神族和同族生不出孩子，和人类反而有后代等生物学问题，光说说女娲的身份。三皇之一，青帝伏羲的妻子——她自己是最高贵的女神，嫁的是神族的首领。不说大家都很保守，坚持一夫一妻的理念，就算你想要爬墙，你也找自己的同族啊。找个人类，算是个什么事儿啊！如果你自己偷偷的生一个也就算了，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了。偏偏女娲在自己的宫殿里，为新出生的小女儿庆贺满月——是的，那是人类的习俗——这件事，一下子弄得人尽皆知。这是明晃晃的打伏羲的脸啊！不，这不仅仅是这对夫妻自己的问题了，整个神族的男性都被一个人类比下去了！
　　因为涉及到三皇之二，大家对此事都避而不谈，但是，行走在洪涯境，紫华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隐晦打量的目光，或怜悯，或嘲讽，当真让人胃疼。
　　给父亲请安之后，紫华就回到了苍云宫。最近还是不要外出了。娲皇宫？去那里做什么？和一个私生女玩姐妹情深吗？
　　这一日，紫华拿了几根彩线，试着将咒文编进缨络里——左右看不进书，找些事情打发时间吧。
　　玄女小心翼翼的站在一边，一点声都不敢出。不用看都知道殿下心情不好，她现在十分庆幸不懂事的素女不在。
　　可惜，事情的发展，从来不是玄女期待的那样。
　　素女哼着歌，进了屋，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她看也不看屋里的两人，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后殿走去。
　　“去哪里了？”紫华冷冷地开口。
　　素女闻言，停住脚步，说：“我吗？去娲皇宫了啊！刚出生的女娲后人好可爱，小小的一团，见人就笑，一点也不认生。当然了，渺云你是最可爱的！”
　　站在一边的玄女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素女，好像她是什么恐怖的凶兽。好吧，素女说出这种话，确实不长脑子。她从女娲后人联想到了紫萱、青儿、赵灵儿等一系列可爱的剧情角色，幼小的女娲后人慰藉了她寻找长琴未果，倍受伤害的心灵。她要把自己的喜悦与别人分享，完全忘记了紫华与女娲的关系。
　　紫华并不惊讶素女说出这样的话。她今天只是想试一试，看看素女还有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或者说，她想知道，素女还有没有长出脑子的可能。结果显而易见。她放下手中的打了一半的络子，说：“苍云宫地儿小，怕会委屈了素女仙子。你，另谋高就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素女惊讶地瞪大眼睛，愤然道，“我不过是去看看女娲后人，你竟然赶我走？你真是——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姐姐！”
　　紫华眼帘微垂，说：“我从不觉得，一个混血的杂种有资格成为我的妹妹。玄女，送客。”
　　“不劳费心！”素女冷哼一声，跑出苍云宫。
　　紫华扫了低头静立的玄女一眼，说：“素女仙子在苍云宫遗落了几样东西，你收拾收拾，给她送过去吧。”
　　“是。”玄女低声应道。
　　紫华随意的挥挥手，玄女如蒙大赦的离开了。
　　素女不是个能守住秘密的，不过片刻工夫，整个洪涯境就都知道了渺云仙子在这件事上的态度。那句“混血的杂种”自然也传入了女娲的耳中。她狠狠地砸了最喜欢的一套茶具。
　　近来，女娲不顺心的事情很多。自打出了这件事，除了素女，原本热闹的娲皇宫再没有一个访客，她位女儿举办的满月宴，竟连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客人都没有。她不只一次看见自己宫里的仙婢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她一靠近，就一哄而散，问她们什么，也是一副言辞闪烁的模样。
　　心高气傲的女娲何时遇到过这种事情？她一气之下，抱着女儿，离开洪涯境，找她的情人去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伏羲有什么反应，不必细说。只要知道，青帝宫是重灾区，靠近都有读档重来的危险，就足够了。
　　素女离开苍云宫之后，就到女娲面前献殷勤去了。女娲离开的时候，她更是跟着一起走了。本来，因为渺云仙子，女娲并不待见玄素二女。这一回，素女因为支持自己，被赶了出来，女娲觉得，素女扫了渺云仙子的面子，这事儿实在是太解气了。她欣然接受了素女的讨好，一时之间，对她颇为看重。
　　事情自然不会因为女娲的出走而终结。女娲也是有支持者的。这些人，有的在女娲弄出那么一档子事儿之后，开始另谋出路。女娲不在洪涯境坐镇，他们十分活跃。有的，则潜伏下来，等着女娲的回归。但是，如素女那般，直接跟着女娲离开洪涯境的，还真的没有。
　　伏羲暂时从打击中清醒，裹挟着愤怒，对女娲一系的势力开始了清洗。戴了绿帽子的男人伤不起。伏羲看起来挺冷静，做出的决策准确无误，但是，他眼中的疯狂令人心惊。
　　女娲一系的人马，自然不甘心就这样被清剿。他们无法和天皇伏羲对抗，唯一能依仗的女娲又不在洪涯境。他们等不到女娲归来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他们中的一些人偷偷的溜出洪涯境，试图将女娲找回来。他们能成功？怎么可能！不要轻视伏羲的八卦图，别看它不起眼，它真的很厉害。算出了这些人的方位，伏羲派手下守在那里，一逮一个准儿。
　　或许是考虑到紫华身份尴尬，伏羲的心腹忙得脚打后脑勺，她依旧清闲。
　　紫华知道什么热闹可以凑，什么事情，是就对不能掺和的。她恢复了闭门不出的状态。也许，她正在心里偷偷的抱怨吧——成年蜕皮什么的，为什么不来得晚一点呢！
　　所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意思是，你在自家门口坐着晒太阳，麻烦也会像大滩鸟屎一样，“啪”的一声，砸在你的脑门上。
　　紫华躲在自己的宫殿里，假装自己不存在，大滩鸟屎依旧坚定不移地落了下来。最糟糕的是，这滩鸟屎太过尊贵，她不能将它扫地出门。
　　在伏羲将女娲一系的神灵收拾得只剩下小猫三两只之后，离家出走的女娲陛下终于回来了。这下子，洪涯境的变化瞒不了她了。一下子成了光杆司令，她自然是气不过的。好吧，这种时候，她当然是要找场子的。可惜，伏羲动作比她快，伏羲那边已经磨刀霍霍，向着女娲的情人了。
　　感觉到自己在情人身上留下的法术被触动，女娲急火火的赶过去，只就下被她的法术护着的情人和女儿，那男人的部落，全在伏羲的盛怒之下，化为飞灰。在救人的过程中，女娲和伏羲交上了手，然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战斗力不及伏羲凶残。
　　三皇之二之间的战斗，应该是最顶级的了，紫华自然是要观看的。亲历战场很危险，紫华使用的，是沟通草木的能力。这能力挺方便的，唯一的麻烦在于，那两位战斗力凶残到爆表，草木太脆弱，她不得不经常更换视角。除了精彩绝伦的战斗，她还发现了当初女娲向祝融讨要的后天火精的用处：女娲用五颗灵气充盈的珠子布下五灵阵法，保护自己的情人女儿。咦？这东西好像不是古剑的设定里头的吧——这样的念头在紫华心中一闪而逝，她将心神全部花在两位大神的战斗上。
　　受伤归来的女娲迫切的需要同盟，而这个时候，有谁敢靠近娲皇宫？
　　为了对抗伏羲，保证她和情人的幸福生活，女娲来到了苍云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