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郑良霄

46、第45章 角色

　　凌景夏在恰到好处的时间推门走了进来。

　　“沐小姐叫在下有什么事？”他对小文一直都是信任有加，说话的语气里也听得出来。

　　原来，刚才小文已经让凌景夏手下那些值守的衙役去叫他们大人来了。报以凌景夏能猜到小文定是有要紧的事。

　　及至他到了屋内，一看眼下屋里三人剑拨弩张的气氛，心里也就一下子有点数了。沐文之叫他来必是与抓人有关。

　　“无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下子盯住了扬无咎，也许因为是同科进士有缘故，他也没有过多的客套。

　　扬无咎瞥了一眼琴娘，脸色变了几变。终于，他似乎下了决心，“我想，琴娘可能是对叮当有什么误会。”

　　小文抬了眸看这个男人。接着淡笑了一下。她这一笑，扬无咎竟是破天荒的脸红了。

　　“琴娘对叮当应该没什么误会，怕是对扬大人才有误会。”小文转了头对凌景夏说，并不去看另两个人的脸色，“昨晚上去叮当那里生事的人不是李克定。”她向琴娘噜了噜嘴，“昨晚的事是琴娘干的，她……”小文嘲讽的笑了一声“不过李克定还请凌大人暂且扣着，他知道的太多，不能放了。”她一下子将答案全盘托出，如此的直接了当，让屋子里其他几个人都是一下子愣住了。

　　连琴娘也没来得及跳起来吵嚷。

　　小文似乎知道别人的吃惊，“这事因为已经牵扯到了国事，我不想让那位一直盯得很紧的王大人知道。所以索性在这里挑明了。我不管你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若是琴娘与李克定勾结，甚至出卖大宋的机密是万万不行的。”她狠狠瞪了一眼琴娘。

　　琴娘终于反映过来，“我并非真的会把大宋出兵的事告诉李克定，我今天来也并非是与李克定交易。”琴娘急急的插了进来，“我只是来看看……看看……”

　　“看看李克定有没有被抓起来。”小文嘲讽，对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女孩，小文似乎已经没有了而心，“我知道你昨夜所为是想陷害李克定，因为李克定对叮当的占有欲是尽人皆知。但好歹你逃跑时小心些，看你踩在泥水上滑倒的痕迹，那尺度规格，怎么也赖不到李克定身上去。”小文看了一眼琴娘的脚。

　　琴娘因为是江湖女子，倒也不似那些贵妇人那样裹起小脚来。但毕竟是女儿家，她那脚明显还是比较纤秀的。虽然当时现场的大多脚印早就被扬无咎的人踩坏了，但当时，童佬儿反腐的那采花贼留在泥水上的细长痕迹与童佬儿站在旁边的大脚一比，就可以看出天差地别来。小文当时一看就认定那痕迹必是女子所留无疑。

　　那么这事就可笑了，一个女人，有什么理由半夜三更的溜到另一个女孩那里扒门撬锁，还对人家姑娘上下其手呢？更好笑的是：上下其手却又没了下文，也不见占了什么实际的便宜去。这怎能不让人疑心。小文一下子就想到了琴娘，所以当时她就在叮当面前试了一下。

　　小文早就注意到，叮当不会说话，但人却不傻。自己不过刚提起琴娘的名字，叮当就叫了起来。

　　此时琴娘已是自己发窘，有些瑟缩的模样，也没了往日的气焰。“既然你也知道我并没有真的做什么，那凌大人也就不能抓我，我一个女子……摸她叮当两下有什么要紧。”她此时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凌景夏迟疑着。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又去看扬无咎。

　　小文微微冷笑，“琴娘明知叮当最近脑子不太清醒，还去吓她，分明是想一箭双雕，即害叮当又陷了李克定。不过，我倒只想知道一件事，琴娘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克定威胁她什么了？难不成琴娘在王珂罗一案中，也参与其中被人拿了把柄？”

　　小文此言一出，屋中两个男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琴娘身上。只不过，两人的目光中各有含义。

　　“我，什么王珂罗，什么把柄！”琴娘的嗓音又立时尖锐起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一遇到小文揭她与王珂罗一案有关联，琴娘每每都是紧张万分，这回也是一样。

　　这回是连凌景夏都感觉到了，“琴娘你紧张什么？！”凌景夏的声音里有了威严。

　　这一回，琴娘终于扭了脸去看扬无咎，那目光……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了。

　　“这中间有误会。”扬无咎慌乱的摆着手，“琴娘，我想你……叮当……并不是……”大鸿胪终于也有张口结舌的时候。

　　小文正了脸色，“我们此刻时间并不多，”她走到窗边向外看了一眼。“金使团那位副使王亶只怕很快就能找到这里。那个人是个厉害角色。我可不希望他猜到琴娘与李克定的交易。”她说得肯定。

　　其他几个人莫名其妙的看向小文。

　　“那位王副使吗？”凌景夏有些怀疑，“他好像远不如那位崔使难缠。他除了做你的跟屁虫外，就是弹了一手好瑟琶。至于别的……”凌景夏笑起来，“说真的，我看那位王副使，也就是个垂涎我天朝女子的异族公子哥儿罢了。他对沐姑娘倒是有些意思。”

　　他这一说，屋里另两个人也看着小文笑起来。尤其琴娘，笑得讽意浓重，有些向小文挑衅的意思。

　　小文没有理会他们，反是面色谨慎了起来，“那位王副使绝不是寻常人物。”小文斟酌着，“那个人，表面和内里似乎是两个人。”小文想起为两天与王亶相处的种种，那个表面看起来十分风雅的公子哥……她心里沉了沉，“他今天一早提醒我李克定眼睛好了，再早的时候他老早就猜出我不是真正的叮当。还有评价琴娘的琴技时……”小文摇了摇头，像是要驱散心中的什么雾霾。“今天我看他收到的一只神秘的锡筒，我希望不要在他们离开前节外生枝。”

　　她转了了头正对凌景夏，“我希望凌大人现在就扣押了琴娘，同时派人盯住如意楼的丽娘。”

　　中间琴娘的尖叫声丝毫没有动摇小文，“毕竟琴娘今天来是想和李克定交易，把宋军北阀的消息出卖给李克定。不管这事成与不成，都最好能稳妥一些，不能让金使团那边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凌景夏的眼睛弹了起来，“她想出卖宋军北阀的消息？她能知道什么？”紧接着他立刻明白过来，眼睛看向了扬无咎。

　　扬无咎干咳了一声。

　　凌景夏瞪他一眼。

　　好在凌景夏的确是个正直而且机敏的人，到了此时，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让手下上来，“从边门带琴娘去刑部。”他吩咐，“堵了口，再用长巾蒙了她的头，不要让人看出形迹。”

　　“我不会真的向金人泄密！”琴娘匆匆忙忙的分辩，“我只是……”

　　她暂时没有机会再说出什么了。凌景夏手下都是些虎狼之人。堵嘴蒙头，三两下就拖了琴娘出去，琴娘连发出哭泣声声都没能来得及传出来。

　　说起来，举世皆知绍兴二年的殿试三甲都是些厉害角色。骄傲和果断几乎是他们共同的特征。此时小文突然想起陈安世来：那人不知此时在干什么，说不定也和凌景夏一样，正急吼吼将什么犯人投入大牢呢。

　　想到这里，小文的嘴角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瞧，那是那位王副使的手下在门口探头探脑。”小文在凌景夏的目光下掩饰的把目光转向窗外，“我说吧，王亶怕是早知道凌大人在这里设的秘密房间了。我们在窥伺他们的行踪，他们何尝没在观察着我们。”小文从窗边退了几步，退到屋子中间来，“不如我们安排一下，请两位金使过来，我想王珂罗的案子也该了结了。不然那位王副使悬心于这个案子，倒让人家误了上了三道火漆的加急招回令。”

　　下文话音才落，凌景夏就大大的出了一口气。那出气的声音之响亮，让凌景夏自己也吓了一跳。接着他也笑了，看样子沐文之终于要让王珂罗一案水落石出了。

　　小文走过去推开了门，向门外看了一眼，王亶的手下此时此刻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我派人正式通知金使团的人过来吧。”此时扬无咎殷勤的在小文身后小声说。

　　其实这种事互相窥视的事情本就是大家心知肚明，但人人又都得为人为已留些面子。扬无咎是个中高手，深怕小文就此高叫起来，坏了大家的体面。

　　小文深看了扬无咎一眼，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扬无咎看小文点了头，立刻人向外走，嘴里念叨着，“那我这就去安排。”不等别人发话，他已经几乎是夺门而出。

　　“沐小姐，你有没有觉得，扬大人现在看起来像是有些怕你似的？”凌景夏在一旁对着问小文，不等小文回答，他又加了一句：“只要你不怕他跑掉或投敌，那么我也就不拦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