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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李克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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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临安都亭驿不远的的曲巷深处,礼部专为那个叫李克定的人安置了一间带天井的小院子。大约是怕凌景夏和小文找不到地方,杨无咎早早在巷子口等待着。他袖了手,显得有些焦虑。凌景夏和小文才一出现在巷口,杨无咎快步迎了上去。
“凌兄,你们可来了!”他匆匆向凌景夏一揖,“那李克定这会儿又在闹了,他要求明天搬去和新到的金使团同住。而且他已经托人向那将至的金使投了书,把临安发生的事告诉他们了。”
“若金使团不反对,你让他住过去好了,不然他瞎了眼,还得派专人照料。”
“此人从来不怀好意,很会咬人,就怕他到时反咬一口。”
“咬人?”小文有了些兴趣。
“啊!这位是……”杨无咎似乎这才看见凌景夏身后小文的存在。
“沐讷沐文之。”凌景夏介绍的方式很是简单,他似乎认为全天下的人自然都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可杨无咎完全不为所动,只随意向小文一下头。
“你们和我去见他吧,见了就知道他是怎么咬人了。”他看起来似乎有点无奈。
小巷深处,一扇极小的木门被推开,再穿过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的夹弄,尽头就是一个六尺见方的小天井。临安如今人口幅凑,房价高昂,临时要找以这样一个独院,礼部想来也是费了些工夫的。
杨无咎做了个要大家噤声的动作,然后轻咳了一声。
“杨大鸿胪?”正面的房屋里传出的声音有些阴郁。
“是。”杨无咎放平的声音,以一种很官方的姿态上去推开正面的房门,他并没有把门再掩上,就让它那么开着。小文这才看到,房间极小,若是真的三个人都进去,房间里就会挤得满满当当。她和凌景夏对视了一眼,多少有些理解了为什么李克定要求搬去和金使团同住。
小文已是听说,这回金使团因为使馆被烧,被安排住在了临安最大酒楼、太平楼内一间独院中,那里的条件要比这里好上十倍。
“我这就搬出去了吧?”李克定本来是在床上拥被而卧,此时便要起身。他的眼被白布裹了几层,什么也看不见,想起身还得四处抓摸。
这是个中年男子,相貌普通,若放在人群中会很容易被忽略的那种。因为看不到他的眼睛,很难捕捉到他的此时内心的想法。他此时两手急切的抓着被角,指关节都发白了。
“先不急,我还是来问问你那个王珂罗的事……”杨无咎只站在门边,并不向前靠。就算对方看不见,他还是拱了手行礼。
“你们抓到凶手了?”李克定身子向前探,似乎十分关切。
“不,是你一直说有凶手,所以我来问你,你心中以为谁是凶手?”
李克定又缩入了被子里。微微露出冷笑的模样。“怎么又来!这应该是你们宋人的事,如何问我?”
“若你心中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们也好就此探查下去。”
“王珂罗不会自杀。我说过不止十遍。”
“你为什么一口咬定这一点。”
王克定又不说话了。
小文歪了头看着这个人,若有所思。
“好吧,”杨无咎无奈,“你再说说,你最后一次见到王珂罗时的情形。”这是凌景夏事先和他安排好的问题。
李克定先是不说话,低头想了一回,“我何时搬去和使团同住?”
杨无咎无言以对,无奈,回头去看门外两人。
凌景夏向他点点头。
“好,我们礼部会做出安排。让你也住进太平楼中去。”杨无咎说完,很苦恼的摇摇头。
李克定这才露出得意的模样,“杨大鸿胪,你早这样说,我便早告诉你了。何苦!”
小文这下知道他为什么不招人喜欢了。
“王珂罗么,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他死亡那天早上。他那天出门前还高高兴兴的,当时天色还早,我看他一早急匆匆地向外跑。他平日很少那么早起床的。而且他那天穿得华贵,打扮个风流模样,一看便是要去拈花惹草。我和他寒暄两句,他只对我说他要去谈一笔大生意,中间他能大赚一票,从此翻身。他还说若是生意谈成,他便要衣锦还乡,不再在临安呆下去了。他还说,他要带上一个他喜欢的女子一起回去。”此时李克定十分的放松,大约觉得已经和杨无咎已经达成了协议。
小文眼睛猛的一亮。凌景夏注意到了,他不以为然的向小文摇了摇头。
“他出门可带了银钱?”杨无咎问。
“这我如何知道!他的事情我从不参与,他有钱无钱我也从不打听。”
“那你是几时发现王珂罗失踪的?”
“他一夜未归。第二天一早我便报了官府。这你们早就知道的。”李克定有些懒散也有些敷衍。
杨无咎苦笑,看了小文他们一眼,用眼睛说:你们瞧,此人就是如此,一场交易中从来不肯吃亏。
小文他们示意他继续问下去。
“啊!”一个女子的尖叫声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几个人一起转了头。天井靠边处,一间灶披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女子张了一双大眼惊愕的盯着眼前出现的陌生人。
“叮当。”杨无咎脱口而出。
可那女子并不看杨无咎,她的目光落在小文身上。“啊!”又是一声尖叫,她突然向小文扑过来。
小文吓了一跳,她慌忙向后退,连退了好几步。
杨无咎动作极快,一下子用身体插在了小文的叮当中间,“叮当!”他低吼。
“啊!啊!啊!”叮当却不肯善罢干休,她眼睛睁得很大很大,隔着杨无咎,一下下地试图扑向小文。杨无咎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她面前。
“怎么回事!”李克定也支起了身子。露出惊讶的模样,“杨大鸿胪,这里不止你一人吗?你带了什么人来?”
杨无咎:“没,没什么,是……”
小文情急之下,推了凌景夏一把。
“我是刑部侍郎凌景夏。”凌景夏领悟过来,忙抢先回答,“我是来问案子的。”
李克定似乎放了心,他冷笑一声,又放缓了身体坐了回去。“凌大人,以前我们打过交道。你今天这是做什么。偷偷摸摸,乘着我看不见弄这些鬼,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能直接问我。”
凌景夏苦笑。
叮当却仍然对着小文啊啊地叫。
“童佬儿!”杨无咎大声叫,“你快来!叮当怎么了?”无人回应。
杨无咎又喊了几声,看样子童佬儿真的不在。
叮当疯了一般,看小文的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她在杨无咎的怀里挣扎扑腾,头发披散下来。嘴里一直发出啊啊的叫声。
杨无咎实在无法,他向小文和凌景夏打了个眼色,索性连提带抱的把叮当向外弄。
小文静静地看着叮当,陷入了沉思。
凌景轻咳了一声。
李克定先笑出了声,“凌大人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让小叮当对你这样。”
“我也正奇怪呢,我上次来,看到的叮当不是这样。那时她领了我去王珂罗的棺材前上香,还是低了头有些害羞的样子。她一直与她爷爷还有你在一起,如今变成这样,是你做了什么了?”
“大火后她就这样了!”李克定说,“不过,她只是害怕看到棺材,今天不知为何,她好像不喜欢凌大人啊!”
凌景夏冷笑,“一定是你对她说什么了。闲话休叙,我今天来是为办案子。现在我问你,那个王珂罗难道从来不在外面过夜不成?不然为何他只一夜未归,你便想到他是出了事,便急急去报了官府?”
“我想报便报,你宋朝的官府本就该按合议保证大金商人的安全。”
小文此时一边支着耳朵听他们对话,一边悄无声的摸向叮当住的小灶披间。小灶披间很是简陋,不过是几块薄板搭建。柴灶边上,一张藤扁用两张条凳支着,上面有薄薄的被褥。想来这便是叮当现在暂时栖身的环境了。
小文看了,皱起了眉头。
那边李克定与凌景夏的对话已经完全变成了斗嘴。
小文默默退了出来。
小小天井,能看到的总共只有两个门,一间正屋李克定占了,另一间偏屋想来该是年纪大的爷爷居住。这里环境,确实很是逼仄。叮当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却只能住在灶披间内。连小文也觉得有些不妥。
“不好了,叮当晕过去了。”杨无咎大呼小叫的,抱着叮当又冲了回来。
院内的三个人全都转移了注意力。
叮当软软的伏在杨无咎的怀里,已经失去了知觉。
愣了片刻,凌景夏高身呼唤还在外面巷口的跟班,“快去请大夫!”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坐在床上的李克定用手啪啪的拍打着床梆。“这全是你们闹的。我要去汇报使团,你们欺凌我金使馆的仆役。”
小文跟在杨无咎身后,又回了灶披间。
杨无咎把叮当放在那张藤扁上。“水!”杨无咎又跳起来又灶上取水。
小文看着眼前的女孩,她此时脸色苍白,发丝散乱。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她本身生得挺美,有长长的睫毛,粉嫩的红唇,白皙的皮肤。年纪和小文差不多大,身量也和小文差不多。只是她的一身蓝粗布衣裳,就是和朴素的小文比,也显得过于寒仓了。
杨无咎打了热水过来。小文退了出去。
李克定此时仍然拍着床梆,“叮当,叮当可是关键证人,她也认识王珂罗,她还是那天神秘天火的目击人。你们,你们是想杀人灭口吧!”
小文默默避让到一边,看着做戏般的李克定。
凌景夏向小文打了个眼色,小文领会,两人默默退出天井,一直走到巷口。“已经叫人去叫大夫了,那姑娘怎么回事?”凌景夏低声问。
“大夫来了就知道了。不过看到她,我倒有了个新想法。”小文深思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