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顾行之

10、各怀心事 所以当初的

　　方盈站在楼道里等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按亮屏幕。时间刚到13：15。

　　她翻出通讯录，第一个联系人的名字是秦，名字前面是特别备注的小星标，下面是一连串的手机号码，这是叶秦的号码，是她偷偷用叶秦手机打到自己的手机上存下的。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有那么一股想要拨出去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将屏幕锁进了一片黑暗。

　　方盈在楼道里原地转了几圈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竖起了耳朵，静静聆听每一个声响。屏住呼吸，却止不住心跳的鼓噪。她猜测着上来的人会不会是叶秦，因为这种猜测她变得局促不安起来，深呼吸两下，手心却还是止不住激动的冒汗，她拎着安神茶的纸盒，不停变换着姿势，想要摆个好看的样子，至少不会让自己显得太弱势。

　　但是，她猜错了，楼下上来的是一对情侣。他们特别好奇的看了方盈几眼，然后从她身边走过，去了楼上。

　　方盈感觉自己似乎都能想象得到他们之后可能会说些什么，但是那些都不是重点。

　　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里都是想见叶秦的想法盘旋环绕，想见她，很想很想。

　　见了那对情侣之后就更想她了。

　　方盈靠着叶秦家的门，想象如果以后她们俩成了情侣，应该是什么样的。想着想着不由得脸红了一些，嘴角漾出些害羞的笑来。

　　站了将近两个小时，腿有些酸了，靠墙支撑也不是办法，于是她走到楼梯上坐了下来，这期间，响起了不知多少次脚步声。可每一次的结果都让方盈失望，她就在充满希望——失望，这两种情绪中不停变换。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就看见小赵扛着个煤气罐，跟在一个老奶奶的身后上了楼。他抬起头看见方盈，一直腰差点儿把煤气罐扔楼下去。

　　“盈姐，怎么坐……坐这儿等了呢？？秦哥肯……肯定得晚回来，你坐这儿多……多不好，去我那儿等……等吧！”从一楼扛个煤气罐上楼把小赵累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偏偏这人太热心还不忘嘱咐方盈下楼等，一句话歇了几次才说全。

　　方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道：“真不用，说不定她一会儿就回来了呢，你先忙你的去吧，小心点儿。谢谢啊。”将两人目送上楼，方盈坐回楼梯继续等。

　　时间慢慢的走过去，她都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遍手机了。最后一次看的时候是18:48。看过之后竟然坐着楼梯的台阶靠在墙壁上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直到楼梯间的亮光完全消失了，冷气开始肆虐，方盈才被冻醒。

　　她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楼梯间里已经开始有了月光。晚饭没吃，但是早就饿过劲儿了，权当减肥。打开手机时，屏幕的光亮得有些刺眼，她挡住一部分，眯着眼才看清了时间，已经19:49了。这时感觉背后猛地窜上来了一股凉气，方盈一激灵就站了起来。打亮手机屏幕照了照黑暗的楼道，有些害怕，但是她还是捏着双手给自己打气：“不怕，不怕。”

　　但形势终究比人强，最后还是被对黑暗的恐惧打败，她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方盈觉得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叶秦应该不会回来了，虽然感觉很失望，但是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敢拨出那个号码，也没敢拿着钥匙进屋去等。因为，她不想惹叶秦不高兴，更不想继续破坏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死缠烂打的招式其实也是她迫不得已做的，因为她知道，她肯定跟那个陪了她四年的尹素妍比不了，所以她能坚持的，就只有紧追不舍。但看现在叶秦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她就知道，追求叶秦是项路漫漫其修远兮的计划，没办法急于求成了。

　　直到和小赵道了别走出小区，方盈都一直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刚刚迈步走出小区，之前打的气就被眼前的景象一针刺破，漏得丁点儿都不剩了。

　　抬眼看向前方的时候，方盈刚巧看见叶秦伸着手，温柔的站在车边扶着一个女人下了车。

　　她不得不承认，那女人长得很好看，所以嫉妒就像入喉的剧毒一样，瞬间就遍布了她的全身。

　　好像自己刚刚等的七个小时变成了数不清的委屈，一瞬间倾泻，无情的压到了她的身上，让她举步维艰。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直到叶秦拉着那个女的，一步步走到小区门口，才回过神。

　　可是，现在她又能说什么呢？别说她只是带了一个女的回家，就算是她在叶秦家，将叶秦和另一个人捉·奸在·床，她又能说什么呢？

　　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地位？有什么身份？

　　方盈忍住身体由内而外的寒战，尽量显得平常，而且落落大方。可是心已经疼得无力思考什么了。只能在眼泪决堤之前，尽显平静的把东西交给叶秦，然后转身离去。

　　转身的瞬间，脸上就感觉到微热的液体滚落了下去。

　　一呼一吸间，满满的都是难以掩盖的心疼。

　　……

　　虽然周末玩得很累，但是第二天的工作还是要继续的。

　　现实就是现实呢，它的特点就是从不会顾虑当事者的心情。在气氛正好的时候跳出来打断一切，在你想忽略掉心底的顾虑时，它一巴掌过去必须让你清醒。而作为一个成年人，有的是机会让叶秦认清这个真理。比如说，今天。

　　她刚到公司的办公室，莫雨就捧着一大堆的文件跟她屁股后进了屋。一边不知第多少遍的说着：“领导，这些文件都是今天要签的，还有，这个是今天的日程，虽然之后我会准时提醒你，但是我想你还是先看一下，好有些心理准备。”

　　莫雨把一摞的文件放在叶秦的办公桌上，抬头又道：“哦，对了，今天董事长要开会定一下奥翔公司的广告策划案，可能会忙到很晚。就这些，领导你还有事么？”莫雨已经来了将近两个月了，工作已经摸得很熟了，而且办事能力也不错，所以叶秦决定长期任用她。

　　她公事公办的说完要说的话，虽板着脸，但表情又有些奇怪，看叶秦的眼神也是带着些怀疑。

　　叶秦就很莫名其妙，她觉得，自从经历了两天一夜的聚餐游后，莫雨好像对她突然就多了些戒备心似的。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她又猜不到。难道是自己平常的举动太没有边界感了？搞得莫雨总想躲跟自己的身体接触？

　　可是今天的她情绪确实不太高涨，也没那个心思去管这些。她把脱下的外套随便搭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点头道：“哦，好了，我知道了，我没事了，你出去做事吧。”

　　莫雨出门后，叶秦一屁股坐进椅子，叹了口气，拿起了桌上的文件，只看了两眼就烦躁的扔回了桌子上。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是这样，总觉得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她起身站到了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和蚂蚁似的忙碌着的人们，脑海中莫名的跳出了‘方盈’这个名字。

　　她心里一动，赶忙甩了甩头，似是要把这个名字和对那个人的担心全部甩出脑海一样。

　　然而脑海中的自我质疑声却紧随其后出现。

　　同情心又泛滥了？你总是这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懂的。等了七个多小时而已嘛，随后又看见你做的局了嘛。怎么了？那又怎么了？你不就是想让她死心的么？

　　然而在这段言论之后，另外一个声音又在她的脑海中出现。

　　话不是这么说的，就算是不喜欢，也不能让人家白等我七个多小时啊！你想想要是你等了这么长时间后看到那些，你什么心情？

　　我怎么？我就没等过么？我那个时候追尹……，咳，那个谁，不也等过么？爱情这场游戏就是这样，先爱的人注定要先付出。所以当初的我和现在的她都一样，没什么不公平！

　　就在叶秦脑海里的思想斗争正激烈时，桌上公司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停下满脑袋的胡思乱想，她回身皱着眉接了起来，又是莫雨的声音，她依然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领导，桌上那份鑫亿公司的广告合同你签了么？他们公司的人来取了。”

　　叶秦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去翻桌上的那摞文件，结果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她忍住想用那只手敲办公桌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五分钟后过来取！”说完大力的挂了电话。

　　她也不想在工作上带着情绪，只能深呼吸再深呼吸，用力握了握拳头，努力把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了下去。

　　接下来一整天的工作，叶秦都有些心不在焉，结果刚好在奥翔的广告策划会上走了神，还被老总提名问关于广告的大体方向有什么新的创意，她当时就下意识的发出了声疑问：“啊？”

　　然后迅速反应了过来道：“啊！是这么回事。奥翔公司主要想要宣传他们的服装，我们可以做动画也就是3D建模或者手绘动画和真人实景拍摄两个版本的广告预案，然后预案内容可以这样……。”

　　说实话，这个时候她就不得不庆幸于自己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反应能力了，这种超常反应多次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比如说，那次躲开方盈的突袭，比如说，这次会上跑神儿。

　　想到这儿，她就忍不住想伸手给自己一嘴巴子，怎么就又想起了那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