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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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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池仍在休息,成碧便守了他一会儿,独自也是无聊,便出门走走。
他们所在的是南疆往北第一个村镇临水镇,因着离京城太远,人烟稀少,镇中心围拢着十几栋烟灰的房子,其他住户就都散落四处,往往走上一盏茶的时间才能发现一户人家。
人少也是有好处的。偏僻地方人家,虽也属中陆,大抵也只知道中陆有几位祭师,却不知是何模样,是以成碧这样的长相,被人撞见了,估摸着又要起些风波。她只是想到处逛逛,等清池醒来,万不想惹是生非的。
田间阡陌,鸡犬相闻。难得离南疆如此近还能一副平静的世外桃源景象,只不知清池为何在此查探。成碧担心他太累,也没来得及问清楚。
临水镇依山傍水,正是南方好时节,花草树木俱是繁盛,远处青山连绵,一副与世无争的景象,成碧心中感慨,若生而为人,能寻得这样一处,平平静静地过完一辈子,也是一件美事,只不要像成钺,生在豪门世家,天生注定不是平凡的命数,所以也会那么早的离开。
而他们几人,身为祭师,注定也要永生为中陆而拼尽全力。她又想起西北沙漠来,如果当初没有遇见成钺,是否在那里痴痴傻傻的也是不错。
天色逐渐暗淡,远处炊烟袅袅,成碧心下也万分惆怅,准备回去看看清池,没事她也该回京师了,不晓得风季一人是否顶住了。
转身回走没多远,就发现不远处有人着白衣而立,成碧心下有不好的预感,没停下脚步继续走近,然后印证了她身为女性的直觉。这世间喜穿白衣,又能让她一眼见着就心情不好的人,只此一位――主神大人。
成碧压下心中烦闷,忐忑上前行礼,屈膝唤了声:“主神!”
主神大人没有答应,只是沉默,也没见任何动作,成碧心想,他真是惯常喜欢这样对她的。
成碧盯着主神的鞋尖,终于等到他挪动脚步,她缓缓呼了一口气,却不晓得他会怎么惩治她私自出走的行为。
主神绕过她,径直往前走去,成碧站在原地踟蹰,跟着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好在这次主神大人给出了明确的指示,他远远地吩咐:“跟着!” 成碧不敢造次,乖乖跟上。
他们走的是远离镇中心的方向,远处那户人家已经点起了灯,模模糊糊一点昏黄的光晕,却让人觉得心头一暖。他们果然走了逾一盏茶的时间才到那户人家门口,然后主神大人就杵在院门口不动了。成碧随着他站了一会儿,一时没搞清楚他意为何,直到他回头觑了自己一眼,开口要求:“叫门,我要喝茶!”
成碧内心扶了扶掉下的下巴,面不改色地上前叫门。人很快出来,是个上了年纪的农夫。显然很少有外人来到,再加上眼前这两位客人实在外貌衣着惊人,老农竟一时愣在当下,呐呐不知言语。
成碧心下歉疚,温声询问:“老伯,我们是过路的,想讨口茶喝,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老农忙磕巴着应道:“方...方便,方便。” 就忙着打开了院门口的柴门,迎着两人入内。
二人进到门内,发现屋内还有一人,大概是老农的妻室,正搓着手笑看着二人,面上有着明显的谦卑。老妇给二人拎来凳子,是年头已久的家具,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是纹理依旧清晰,边角都有光滑的触感。成碧谢过就随意坐了,一斜眼看见主神看着凳子怔愣的表情,心中笑到内伤,谁让人没事找事跑来这里。
不一会儿老农从厨房里端出两碗茶来,不是杯子,是碗,泥白色,点缀着无数麻点,碗沿各破了一个口,露出稍显浅淡一些的颜色。碗底飘着几片发黑的揪成一根棍子一般的叶子,水是刚烧开的,冒着热腾腾的气,夹带着依稀几缕烟熏味儿的茶香。
成碧心头被这阵热气熏得暖暖的,迎着老夫妇殷切的目光,一口一口地喝着茶,表情恬淡而惬意。一边的主神自打看见茶碗开始,眉头就没平过,此刻他盯着逐渐晕开的茶叶,慢慢从碗底散开浅绿色的汁液,眉头越紧,始终没有下了嘴去。
成碧终于注意到身边人的状况,好心地停下,又厚着脸皮跟老农讨了碗白开水。老农应着很快端来,成碧接过,将自己已经空掉的茶碗还给人家,道了声谢。大概是见他们二人都没有交谈的欲望,老农接过碗喜笑颜开地和妻子一边儿说话去了。
成碧将接过的白开水递给身边的主神,又从他手上接过那一碗化成淡绿色的茶汤。主神下意识地没松手,成碧倒是怔了怔,询问地看向他,他看了看成碧递来的白开水,松了茶碗,另一手就去接开水,手指碰巧在碗底擦上成碧的手指,他没在意,接过水,缓缓地喝着。
成碧却被那一下轻微的触碰震了心神,不由想起白天清池跟她讲起的往事,脸上顿时一阵火烧火燎,眼神却还愣愣地盯死了那根手指,那根一切罪恶的源头。
主神没有忽略旁边如有实质的视线,相反他还很是注意,也很疑惑,渐渐又有些明白,直到最后完全明了,他淡定地将脸埋进茶碗里,神色莫名,只是那根拖着茶碗的手指,略微地蜷了起来。
这碗水喝得实在有点久,屋外边已经看不见一丝光线,连月光也没有,见屋里二人还没有一点要动身的意思,老夫妻在一边嘀咕了许久,老农才磨蹭着过来,惴惴地问道:“天色已晚,二位要是不急着赶路,要不要在这里将就一晚上?”似是怕拒绝,他又急急地补充:“我们还有一间客房,床和被子都干净着呢!”
成碧老早就觉得不好意思,奈何主神没有一点要挪动的意思,这下听老人家这么说,赶紧道:“不用麻烦,不用麻烦! 老人家,我们这就走了!” 说着就将视线投向一边的主神。
主神淡淡地看她一眼,不置可否,将茶碗复又放在成碧手上,对着老农说:“天色确实晚了,就麻烦一宿,我们明早再动身。”
老人家似是松了口气,转身收拾去了。跟这么贵气的人说话,他都生怕有什么失礼不周到的地方。
成碧无奈地接受结果,她也只有这一个选择,只是这位大人无端地在这村中寄宿,总是让她心下难安,这太不正常了。
老人家里确实只有一间客房,他们两人也没有刻意地要求单独空间,反正他们又不是一定要睡觉的。
于是这一晚上又像以往的每一个晚上一般,只是没有了点心和茶,主神不知从身上哪里又翻出一本书来,成碧侍立一旁,各不言语。
但是成碧心中必然是乱的。
那晚主神突然性情大变似的吻了她,然后她躲了几天没见,接着就跑了出来找清池,再到莫名其妙地在这荒野地里遇见主神,他竟然一点异常都没有。成碧以为他至少会像之前一样的责骂甚至惩罚她,可是到目前为止,他都表现得太过正常,这就是大大的不正常了。再加上清池之前的“泄密”,她现在看着面前的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想到清池,她突然惊醒,自己竟忘了跟他交代行踪,这个时候还不回去,他会担心的。于是她上前几步,轻声请示道:“主神,我担心清池没见我回去会出来寻找,我想回去跟他说一声。”
主神眼也没抬,就淡淡地回道:“我已跟他说明。”
“是!”成碧答,心想他难道早就想好了要将自己带走?可是他带着她跑来这地方,又没正事干,反而连喝碗茶,他都要纠结半天。
这一晚注定过得漫长而又无聊,索性成碧过过的漫长而无聊的日子实在太多了,也就简单的揭过。
第二天一早,成碧一听见主卧房开门的声音就立马开门迎了上去,老妇人热心地给他们打来水,招呼着吃早餐。
四人围坐在饭桌前,主神大人再一次对面前的吃食表示疑惑。那是一碗漂着蔬菜叶的稀饭,饭大概是早上新煮的,而不是前一天的剩饭,菜叶也是新鲜的,混在一起煮出来有一股清新的香味。主神大人是个可以不吃饭菜只吸收天地灵气的,可是他所吃过的饭菜必定是饭是饭、菜是菜,即便是稀饭,那也是米熬出来的浓浓的粥,属于宫廷御膳之上品。于是眼前的混合状物质明显将这位高高在上尊贵不可一世的主神打败了,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成碧觉得自己枯熬了一夜,内心所遭受的损伤,总算是找补回来了。
拜别两位老人家,主神又带着成碧在山野间慢慢游荡,成碧一声不吭地跟随,只是这行进路线明显没有章法,眼见着一天又过半,成碧对接下来的半天也完全茫然无头绪。
她觉得她一定要问一问,嘴刚张开,一直惜字如金的主神开口唤:“弗离!” 声音短促低沉。
成碧神经一紧,料想有什么状况,赶紧洗耳聆听主神吩咐。主神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灌木丛,成碧目光如炬地射过去,估摸着一般的妖魔,被她这双眼一照,怎么地也得抖上三抖,而眼前这个,它明显地抖了不止三抖,它一直在不停地抖。它是一只兔子,一只腿上带箭的浑身浴血的不停颤抖的受伤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