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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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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祭师还没走远,嫣织公主在城楼上就看见了匆匆奔来的成家府兵,来人一脸惊恐,嫣织不明所以,这种特殊的时刻,任何不好的事都可能发展成为一场灾祸,她不由得心下一沉,见那人求见,立马叫侍从带他上来。
那府兵直接扑倒在地,颤抖着,嘶哑低声道:“公主,我们将军,我们将军的尸身突然不见了!”
“什么?”公主大惊失色,周围的几个亲信也面露惊恐,谁那么胆大放肆到偷窃成将军的尸身?
短暂的惊慌过后,公主强自镇定下来,问道:“仔细说清楚!”
“是!”府兵跪在地上,点头如捣蒜:“将军的灵柩一直陈放在灵堂,即日便要下葬,我们都有专人日夜轮换守着的,可是今天傍晚,就在刚才,我们突然发现棺木里面什么都没有,将军凭空消失了!”
“怎么可能?是不是被歹人偷袭了?”公主怀疑。
“灵堂前前后后连窗户都是封死的,只有一扇正门,我们的人就在门口守着,可是没见到任何人出入,甚至没有任何声响,一点异状都没有,人就忽然没了!”府兵惊吓得几欲昏倒,话语倒还清晰。
公主正犹疑不定,身边的贴身随从凑过来细声道:“公主,会否祭师大人所为?”
公主看着前方已远的身影,即刻否定,道:“不大可能,他们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 说罢,又对跪着的府兵命令道:“全府的人即刻全力搜寻,找不到的话,你们也随着将军一起去吧!”
府兵屁滚尿流的跑回去传令了,公主心内焦灼,便一声令下,欲要前往将军府一探究竟。所有人还没来得及移动脚步,远方的天空忽的金光刺目,直射城楼,众人惊得一动不动,全都往金光的来向看去。
而城门前正沉默前行的三人,也因此顿住了脚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正要破壳而出。
夕阳西沉,原本渐暗的天色被金光映照得仿若白昼,那光线有太强的存在感,让人不敢直视,却又不得不被它吸去神识,除了它,时间万物此刻都不在人们眼中。
光线越来越强,越来越亮,终于有人眼睛刺痛着闭上了,而定定站着的清池,却感觉胸中翻涌着海啸一般的气流,被那金光牵引着,直要破胸而出,他的心忽然飞快的跳了起来,那是......那是......
他不敢想,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仿佛金光带起了气流波动,却是很温和,卷起人们的衣摆发尾,让人心中沉静下来,不再忐忑。城楼上的人被这异景震撼,一动不动地等候着即将发生的事情;而城下的三人却自有另一番感受。
空气中充斥着的,那是灵力,极强的灵力,天地间至高无上的灵力,那是只有主神才能拥有的灵力。清池风季二人惊得直欲流下泪来,万年来的头一次,再能感受到这样的灵力,仿佛如主神还在世一般。清池风季期待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赤彦脸上一闪而逝的兴奋与复杂。
赤彦一头火红的头发渐渐变长了起来,颜色也慢慢转深转暗,最终变为纯正的黑色。及地的黑发随着空气中的波动翻飞了起来,然后另一股气流也在空气中弥散开来:魔息,至纯至厚的魔息。
城楼上的人们还无所觉,清池和风季意识到不对劲起来。而空气中的神力与魔力却似乎在这一刻碰撞在一起,在空中激炸出强烈的气流,城楼上的人顿时被扫倒一片,公主被众侍卫搀着才勉力扶住城垛站稳,却对眼前的一切感到不解,更有一股恐慌在心底盘旋。
清池风季被强劲的气流逼得退后几步,而身边的赤彦却在原地一动不动。二人惊讶,而下一秒,在看到他身后翻飞的黑发时,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二人――那不是赤彦! 而那源源不断的魔息,正是从他身上发出的! 这才是真正的魔!
二人的恐慌没有来得及继续,就被另一胜景给统统吸纳了。原本散出金光的那一片天空,渐渐现出一个人影来,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渐渐变大,渐渐清晰,形貌与常人无异,只是一身缭绕的属于主神的灵力,让他那么明显地高于所有人存在,城楼上众人被心中与生俱来的虔诚所牵引,纷纷跪倒,只有公主还独独站立,等待拨云见日的那一刻。
当那人的面孔终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清池和风季没有任何言语,心内激动着感受这仿佛世界重生的一刻,双双跪倒在地。城楼上的众人没有见过这个面孔,却由原本的跪姿,变为匍匐在地,而公主也在这一刻低下头去,虔诚地跪倒。
站着的,只有两个人。
突地一声狂笑,刺破这一刻的静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人回应,原本的“赤彦”终于笑够了,停下来,冲着另一人道:“我费了那么多事儿,你终于肯出来了! 一万年了,别来无恙啊?”
另一人从落地的那一刻就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平缓低沉:“托你的福,我可以早些回来!”
“赤彦”狂妄道:“不用客气,早晚要还的! 我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不过最终目的却意外地达到了! 我就不打扰你们团圆了,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随着的一掌便带起一阵疾风,一团紫色气流冲着另一人的胸口而去。那人不躲不避,抬掌直直地就接下了,混无一丝异样。
“赤彦”已退去好远,但惊讶的表情一览无余,他远远喊道:“想不到你恢复得如此之好,很好! 那就更精彩了!”话音刚没,人已消失了。
清池风季这会儿才从激动中回复意识,起身就要追去,那人却抬手止住,淡道:“不必了。”
二人止住势头,清池再次单膝跪地,垂首哽咽道:“主神! 我们万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主神!” 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而被他所跪拜的主神,此刻却只是冷冷地、毫无表情地低头注视着他的头顶,良久,一声不响地越过他,往城门走去。清池抬眼,只看见那冷漠的背影,他转头朝风季投去疑惑的一眼,风季也莫名其妙的摇摇头。二人只好迅速起身,跟在那人身后走进城去。
主神殿。
主神坐在高高的主位上,那是那个位置有史以来、千千万万年之中第一次有人坐上去。主神以前只在神界清修,从未下来中陆,是以那个位置一直是空着的,只是一个象征而已。
此刻,清池和风季在座下其中一边垂首站立,公主一人独自站立在另一边,主神进来之后就没有开口,殿中也没有人敢开口。一片沉默。
时间仿佛静止,终于,听到上座的主神开口:“公主!”
嫣织忙上前一步答应道:“是!”
“不必再纠结于成将军的死,他不过是我在凡世休养生息的宿主罢了,用你们凡人的话说,他是我在凡间投的胎。我回来了,他就消失了。”主神淡淡的声音吩咐。
嫣织习惯地颔首答“是”,却并无意识自己在说什么,满脑子不断回旋的都是他刚刚那句话,以致一直低垂的头抬起来了都不自觉。
他说成钺就是他,他说他就是成钺。一瞬间狂喜的情绪滋生泛滥,即便不复模样,但至少她还可以当做成钺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这世间。如果说成钺的死让她绝望到不惜与祭师决裂,那主神的重生就是带回了她此生唯一的希望。她痴痴地凝望着上首端坐的神,对殿内弥漫的诡异气息好无所觉。
“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仍旧是淡淡的声音传来,嫣织猛地收回目光,躬身镇定地答:“是! 嫣织告退!” 但颤抖的声音明显出卖了她,此时此刻,她因主神回归而激动的心情不亚于初见主神时的那两位祭师。
嫣织出殿,殿中再次回复死一般的寂静,而与嫣织恰恰相反的是,清池和风季心中的激动在刚刚那一刻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地自容的自责和愧意。
清池屈膝跪倒,以头点地:“请主神责罚!” 风季也立马跟着他跪下。
主神仍旧没有半点情绪地道:“无碍,你们也算是提前唤醒了我,这不算错,消灭一切可能的威胁......” 从进殿开始就一直低垂的眼睑此刻却提了起来,他似乎在仔细端详二人,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入他的眼。 “你们做得很好!”他最后说。
明明是宽恕甚至称赞,可听在清池风季的耳里,却有明显地冷意。二人心内沉重,跪地不起。
主神沉默,良久道:“都下去罢,我会暂居中陆,有些事情须待处理。”
“是!”二人应道。清池看着主神转身的背影,心中忐忑,弗离不见,可是主神甚至都没有问到,他不敢猜测现在主神心中作何感想,却仍是不死心地开口道:“主神,弗离她......”
他想说,弗离不见了,但应该没有大碍。但是话刚开头,就被生生地打断。
“无妨!”主神说,语调平稳,就像之前的每一句话一样,微抬的手遏制了清池继续说下去的想法,然后甚至没有一点停顿地继续离开。
风季明显无法理解此刻殿中这二人的想法,他只是略显呆愣地站着,看着那人的背影转过大殿的柱子,就要消失在角落,却突然又听见那平静略显威严的声音:“赤彦他......” 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也需要琢磨用词,却只是一瞬,终究说道:“他死了!”
西北沙漠。
“大家伙”一如既往地沉默站立,没有欲望、没有感情地度过每一个一样不一样的日子。
成碧在“大家伙”脚下睡了醒醒了睡,她的心难受得几乎死去,可是眼泪好像已随着成钺的血一起流尽了,无法宣泄的情绪包裹着她,一层又一层,她像一只作茧的虫子一般,只想将自己就此埋下去,埋进这漫漫黄沙里,永远不要再被人发现。
黑夜白昼轮换交替着,她只想就这么一直下去,在这个没有人、没有神魔、没有争斗、也没有爱恨的地方,一直睡下去,又或许下一次醒来,她又可以忘了一切,那下次她一定不要选择离开,一定不要选择记起,一定不要选择再爱上。
东南方的天空突然被金光照亮,她已经好久不曾睁眼了,可即便闭着,也能感受到光线的强烈,有种情绪蛮横地溢满胸口,似乎将悲伤冲淡了些,成碧将头往树根再深埋了些,她再也不想被打扰了。可是那光线那么强硬地要召唤人们对它的记忆,成碧只觉得那么熟悉,熟悉到仿佛它是随着她的生命存在的一样,她终于强撑着坐起来,远远地望着那一片,很久都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