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风季说清池今天会回来,成碧打发了侍女,偷偷等在树下。
最近宗先生已不常来,来也只是教授一些这个年代的常规习俗,宗先生对她的态度发生了极大地转变,还时不时地望着她的脸呆掉,她偶尔会打趣他,他就能将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于是课程渐渐地越缩越短,宗先生已经有些避她不见的意味了。管家最近也是对着她战战兢兢,颇有些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感觉。她对管家的态度不明所以,只知道他私下里已经不断压缩了宗先生授课的时间,她想宗先生大概也是乐意的,管家还多此一举,想着他偷偷摸摸的神情就好笑。
成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没有发现树上有人已皱着眉头注视她良久。
终于树上那人受不了持续的静默,跳了下来。成碧醒过神来,望着眼前这张看了千千万万年的脸,还没来得及说话,已泪流满面。
清池叹口气,将她拉入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哄道:“别哭,你知道我最见不得你这样。”
成碧却哭得更加不可抑制,泪水将清池胸前衣襟沾湿一片。清池也不再劝慰,只耐心地将她搂在怀中。
时间过去很久,成碧终于哭累了,伏在清池肩头抽噎,清池抚着她的背,声音却带上些严肃:“你告诉我你是如何这么快醒过来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是说恢复神识。”
成碧突兀地一顿,没有说话。清池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腕查探,脸色越来越难看,成碧完全忘记了伤感难过,只将脸死死地埋在他肩头,一动也不敢动。半晌清池气急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他竟然敢! 他竟然敢这样做!” 说完已是要离开的样子。
成碧连忙抬头,肿成核桃样的眼睛着急地盯着清池,劝道:“不要怪他,我倒是要感谢他的,要是我当时有神识,我是宁愿他这样做的,我睡了那么久,只想早早地醒来,而且我现在很好,再花些时间就没事了。”
清池仍是绷紧的脸,只是脚步停下了,话语间颇有些宗先生的神态:“你又何必那么急,反正人是回来了,恢复神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成碧见他有所缓和,立马顺竿而上,拉着他的手道:“你有力气训他,不如帮我调养。”
清池叹口气,望着她略显疲累的脸,揽过她的腰,说道:“走吧!”
一个时辰过去,清池睁开眼,看着成碧明显好转的脸色。成碧舒展腰身,开始撒娇:“还是你最厉害,风季那家伙整死我了”言笑晏晏地抬起头,却见一张马上要结冰的脸,于是立刻住口转移话题:“送我回去吧! 不然那个老管家又要发疯了的,呵呵,你不知道他多好笑!”
清池收住情绪,沉声问道:“你还要回到那里去吗?”
成碧愣住,满目明灭的细碎光芒,好久才答道:“我不想瞒你,我总觉得那府里有些什么东西牵扯着我,我总想回去探个究竟。况且成钺带我回来,让我这么快见到你们,我总得跟他说明一切才好离开。”
“可那人并不好相与,你有把握保护好自己吗?”清池一脸隐忍。
“呵呵,你别忘了,他不过是一介凡人,你觉得我会打不过他吗?”成碧眨眨眼,故作调皮。
清池注视她的眼睛,半晌开口道:“可你毕竟才刚刚醒来。”
“放心,一定打不过的话,我还会跑啊! 保证一眨眼让他连魂儿都找不着!”
“你还敢说这个,如果你能次次都不失手,我又怎会盼你回来盼了万年?”清池的声音突然加大,却带了一丝颤抖。
成碧愣住,望着他的眼睛,里面有痛苦翻涌,她上前搂住他的双臂,眼泪翻滚而下,声音带着哽咽:“我保证,这次我保证。而且他已经不在了...清池,他不在了...”。
他不在了,所以我不会再干傻事了。
清池浑身一震,声音无望而低沉:“对不起,你不要难过...你回来了,说不定...说不定他...”
“你明知道我能回来,是因为他的缘故,你不要骗我了!”
“对不起...”
风季垂头丧气地跟踪清池跟踪了近半个月,心里将他又埋怨了一遍。清池这家伙只要面对阿弗,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小心眼。不过是给她输送些灵力,她也不过是吐了两碗血而已,又不是真的会反噬,那家伙已经半个月没给他好脸色看了。风季在心里念叨,他是因为早知道不会有问题才那么做的,谁敢拿伟大的水祭师的宝贝疙瘩冒险啊! 他又不是活腻了! 他还帮阿弗早些恢复神识了呢,那家伙怎么也不知道谢他! 哼,忘恩负义!
风季还沉浸在自己的哀怨中,突然一阵瓢泼大雨浇在了他头上,他还诧异地抬头,结果被浇了个满头满脸。他木然地抹了把脸,转头四顾,发现太阳透过头顶的树叶洒下的光斑还堪堪印在他脸上,原来不是雨。他纠结地站起身,冲池塘边望过来的两人微微笑,力争表现得自然点、阳光点。
成碧望着风季落汤鸡的模样吃吃直笑,清池刚刚对成碧施完治疗术,疏通融合她体内的灵力,还在稳定气息,但看向风季的脸已然挂上了一层寒霜。
风季一跃,已站在两人身边,谄媚道:“阿弗你好了吧! 你看清池就是了不起,他一出手,什么问题都没有的。”
成碧转头看向清池,发现他仍然脸色不豫,于是拉着他向前走去,嘴里还欢欣雀跃地嚷道:“清池清池,我回来这么久,你们还没有带我下过馆子呢! 不如今天就去吧!”
清池看她一眼,无奈被拉着往前去了,留下风季一人哀怨地在风中飘零。他立马反应过来,牵着成碧的袖口叫道:“带我去吧! 带我去吧!”
成碧转头看见风季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忍着没笑出声,故作思索状,半晌才一脸嫌弃地开口道:“那只好你掏钱喽!”
风季两眼冒光,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清池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彻底无语。
庆福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官家吃饭应酬多数选在此地,但是几位祭师大人却是实实在在的生面孔,原因无他,实乃祭师大人们从来不需要应酬。
成碧更是第一次光顾,她觉得甚是新奇有趣。将军府的厨子都粗糙得很,主要是将军大人不常在府中,再加上府中没有女眷,所以大家凑合凑合也就这样过下来了。成碧到将军府两个月,几乎每天吃的都是同样的东西,管家虽然待她特别,但是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吃的重要性。成碧之前懵懂,好不容易清醒了,满肚子馋虫也开始作祟。
风季特地要了一个雅间,一是清池不喜人打扰,二是成碧毕竟身份特殊。
三个人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时辰,风季盯着成碧盯到眼角抽搐,清池则是满脸无奈。
“我说你是想将这一万年的饭一顿吃回来吗?你是祭师,不是那饕餮神兽啊!”风季嚷嚷道。
清池也开始劝:“你要是稀罕,以后每天都来,你不必一次吃这么多,这样下午会难受的。”
成碧为难地在菜肴和两人之间徘徊了阵子,终于放下筷子,摸了摸肚皮,满足地叹了口气,一扬声:“我饱了,走吧!” 话音刚落,就突然捂住了嘴,胃里一阵往上翻涌。她心虚地朝两人笑笑,带头冲出了雅间。
三人一阵笑闹地下楼,风季一个劲儿地讨好卖乖,成碧装模作样地拿乔,搂着清池的手臂拿清池压他,清池看他们欢闹,心里的气也去了泰半,只是默不作声地在一边看着风季吃瘪,嘴角却已经勾起。
三人一路下来并未遇见什么人,主要是用餐时间早已过去,于是也就更肆无忌惮了。却不想遇见了最不该遇见的人。
成钺本是与一众官员在宫中议事,不知不觉就过了饭点,宫中不缺美食佳肴,但这么多人凑在一起便必定会礼节繁琐用餐拘谨,想想就让人没有食欲,于是刘将军的副将便主动邀约,大家上庆福楼一聚。成钺不置可否,一众官员却大部分推脱了,最后只剩下一些军中将领,也是,朝中文官谁愿意平白无故地与将军大人共进午餐啊! 保准被压力压得肠穿孔,于是剩下十几人开往庆福楼。
进得门来,庆福楼此刻静悄悄的,食客早散干净了,小二三三两两的打扫收拾,于是安静中传来的笑闹声便更加明显。
众人抬头往楼上看去,入眼的便是两位祭师大人,风祭师走在前面,却是侧身向后,一头及踝的黑发挡在身前,面容瞧不清楚,却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因为他的身边站着的是银发曳地的水祭师。水祭师最先发现楼下的众人,唇角的笑容缓慢隐去,恢复一脸的端庄肃穆。风祭师反应过来,转身看向楼下时,脸上还挂着从未见过的讨好的笑容,楼下众人饶是见过世面,也仍旧是一惊一诧。有谁见过这些非人类的祭师讨好别人,即便是皇族也要对他们礼让尊敬。
楼上楼下突然间寂静,谁也没动。却突然间从两位祭师大人身后传来一声轻扬调笑:“哎呀,清池,你挡着我啦!”
清池,清池,水祭师的名字,楼下众人心中恍惚,谁都知道,却从来没有听人这样大庭广众下笑闹间叫出来过,似乎祭师大人根本就不应该有名字,他们从来就是那么高高在上,超越凡人而存在。
水祭师身后的人终于越过他露出面来,所有人都在瞬间被夺走了呼吸。原本只是觉得祭师大人们长相妖异,身为男子却容颜胜过世间最貌美的女子,他们的容貌已成为一种无关性别的存在,虽然他们确实是男子的身形。而这一位,如果说她的容貌更在几位祭师之上,又是女子形态,那么要以何来形容她的容貌?世间所有词语于她而言似乎都是一种亵渎,没有人敢,也没有人愿意。众人惶惶敛目垂头,不敢直视,心中却仍自翻腾。只有一人一瞬不瞬地盯着楼上三人。
成碧从清池身后出来,脸上仍挂着娇笑,看向楼下的目光灼灼,成钺就是被这样的目光灼痛了眼睛。
他忽略了另外两人,只是这样看着她,一直看着,在所有人的沉默中,凝视着她渐渐收敛去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惊惶,瞬间又归于平静。
死一般的沉寂。
成钺率先迈开步子上楼,经过三人身边时只稍停顿,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掠身而过。清池回礼,然后领着风季和成碧下得楼来,楼下众人垂头致意,三人略略停顿,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