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清秋》天使的百合

16、算他有良心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清卉在混沌中有了些许意识。她只感觉身边晃动着无数的黑影,这些黑影来了又去,中间还有一只宽厚温暖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头顶,让她感觉熟悉又安心,仿佛背上火辣辣的痛也随之消减,让她安心地沉沉睡去。

　　再度醒来，满屋被透明的光线轻烟似的笼了一室,床边的轻纱在阳光下发出流水般的光泽。清卉侧躺着睁开漆黑的大眼，透过窗户就可以看见院子里的层层叠叠的风信子妖娆地绽开了笑脸。它们令人沉醉的香气仿佛不甘被人遗忘，从窗缝里钻进来，那是不会让人感到沉重的香气，带着淡淡的清甜驻进你的心里。

　　很久没有这样感觉过生命的美好，清卉吸了吸鼻子，满足地笑了起来。风信子的花语“只要点燃生命之火，便可同享丰盛人生”，清卉脑子里不由想到了这样一句话，背后的伤口似乎并不怎么疼了，还有些痒痒的感觉，好像正在结痂的样子。

　　清卉正猜测着，就听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然后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楚博钦那张清癯的脸露了出来。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风霜的痕迹，但是仍然看得出年轻时俊逸的影子。

　　他沉静的眼睛微微一转准确地落在床上，和清卉惊喜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爸爸！”

　　“小卉！”

　　两人几乎同时叫出声来，清卉更是顾不得背后的伤撑起上半身，美丽的大眼睛里立刻蒙上了一层雾气。在楚家人处处刁难时她没有哭，在被杖责时她没有哭，可是如今见到疼爱自己的父亲，清卉心里立刻涌起满腔委屈，恨不得扎进父亲的怀里好好哭一场。

　　楚博钦见清卉撇着嘴，仿佛一个委屈到极点的小姑娘，心里又是内疚又是心疼，几步来到床前，将女儿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浓密的黑发柔声安慰道：“小卉，委屈你了！”

　　楚博钦昨天好不容易买通了边境上的驻军头目，终于在下午赶了回来。在前厅给老太太请了安后，他就兴冲冲地带着一箱子礼物赶来看清卉，谁知却被清卉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惊得肝胆俱裂。他耐着性子听完忆翠的叙述，更是急怒攻心。直至陆少轩请来的陆府御用洋医生安德鲁博确认清卉已经没事，才疲惫地和陆少轩离开，回到自己的主园。

　　而在那里楚博钦的两位太太已经等候多时，可她们还没来得及把憋了一肚子的柔情蜜意发挥出来，就劈头盖脸地被丈夫骂了一顿。大太太一见情况不妙顿时痛苦流涕，顺水推舟把责任全推给老太太和秋姨娘。老太太，楚博钦是没有办法的，可是秋姨娘就不同了。楚博钦本就不喜欢秋姨娘为人过于小肚鸡肠，只是看在她为楚家生了儿子的份上平时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可今天她以一个姨太太的身份却胆敢动自己的宝贝女儿，楚博钦不由火冒三丈。把秋姨娘连带上楚巧雪一起骂得狗血淋头不算，还禁了秋姨娘的足，并让巧雪去祠堂跪了一夜。自此，秋姨娘和楚巧雪心里便更恨清卉了。

　　这会儿，楚博钦见女儿哭得伤心一时到想不出什么好的安慰话来，只能轻拍她削瘦的肩膀，眼里也不禁涌起了泪花。

　　清卉一向是安静做事，大声说笑，快意恩仇的女子，今天在父亲怀里把积蓄的憋屈统统都发泄了出来，感觉心里无比的轻松，便收了泪意朝楚博钦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还带着泪痕的女子展开笑颜，乌溜溜的眼睛变得格外透亮动人，在青涩中展现出属于少女的柔媚。楚博钦突然感觉到女儿真的长大了，已经大到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心里不由划过一丝莫名的惆怅。

　　正在这时，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原来是忆翠。她听到屋里有动静就进来看看，发现清卉已经醒来来，便高兴地跑过来带着哭腔喊道：“小姐，你可醒了！”

　　清卉被楚博钦扶着在靠在床头，微笑地看着鼻子红红的忆翠调侃道：“你家小姐是醒了，可是耳朵快被你震聋了!”别看清卉嘴上开着玩笑，可是心里却是满满的感动。

　　忆翠见清卉有了说笑的精神，知道四小姐是没事了，扑哧笑出声来，撅着嘴说：“小姐，您还有心思说笑，昨天您那样子可把我吓坏了！二少急得只差没拿枪指着那洋医生的脑袋命令他救您了！又听医生说您背上的伤口可能会疼上一阵子，他说知道您怕疼又特意去求了指挥官，拿来了据说是宫廷秘方的药膏。老爷和二少折腾了一整天，二少晚饭也没吃直到您没事了才肯回家去呢！”

　　忆翠说得又快又急，一口气将昨天一整天忙乱的情景浓缩在几句话里说完，清卉皱着眉思忖道：这回算陆少轩还有点良心。

　　楚博钦也在一旁点头微笑道：“小卉，这次多亏了少轩，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谢他？这一身伤还不都是他害的？自己没找他算账就不错了！清卉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可是嘴上仍是乖巧地答道：“知道了，爸爸！”说着，还小鸟依人般搂着楚博钦的胳膊撒起娇来。

　　楚博钦笑呵呵地享受着女儿的亲昵，又接过忆翠递来的手巾帮清卉擦脸，并看着她吃了些清淡的饭菜。

　　也许是还处在恢复期，清卉坐了一会儿便感觉有些困意。楚博钦见女儿脸上恹恹的，忙嘱咐她好好休息就要离去。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小卉，你觉得陆少轩怎么样？”

　　清卉正是睡意朦胧，听到这话也没多想闭着眼嘀咕了一句：“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楚博钦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心里却存了别样的心思，嘴上自言自语地道：“这只狐狸可绝非池中之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