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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 ...

  •   伸手为君窈掖合了一下被褥,郎骁低头望着枕上沉睡着的君窈,嘴角微弯,蓝眸温润,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坐在床沿,又静静看她良久,如果可以,真希望就这样看着,守着,便岁岁年年,长长久久,只可惜,这样的岁月静好,终究只是短暂的。

      夜已经深了,风有些冷,廊上每隔几步便挂了一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晃悠,灯光忽明忽暗。转过回廊,抬眼便瞧见了他所居的松园,墙边那几株高大的松树在夜色中黑黢黢的,荫蔽了园内灯火,只余满眼的沉黑。“师兄——”一记轻巧的呼唤,郎骁骤然抬眼,这才瞧见院门的暗影中迎风立着一人,一袭淡色的袄裙,俏生生的,赫然竟是肖燕儿。

      郎骁一愕之后,却是下意识地锁眉,“燕儿?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在这里等师兄!咳……”肖燕儿走出暗影,郎骁这才瞧见,她手里拎了一只小巧的琉璃灯,在暗夜中散发着晕黄的光,可惜,刚一开口,便迎着了风,肖燕儿瞬时已经低咳了起来。

      郎骁脸色瞬间便变了,一边疾步上前,一边脱下身上外衫,不由分说罩上肖燕儿的肩头,“这里风大,怎么也不进去等?你身子本就弱,若再招了风,受了凉,可如何是好?届时可别再推说药苦,任性不肯喝了!你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都不顾惜着,旁人还能帮你顾惜?”一边板着脸说着,郎骁一边拉了肖燕儿,向松园内走去,回过头,却听见低低的笑声,刚好进了园子,灯火通明,侧头便瞧见了肖燕儿嘴角掩也掩不住的笑意,眉峰便是深攒了起来,“呵?笑?你还笑得出来?”

      “没有啊!”肖燕儿这般应着,却仍是不减笑意,“我知道师兄是关心我,只是好久没听师兄唠叨了,这心里啊,还怪想念的!因着我的身子,累了师兄在外到处奔走,我这心里……许久不见师兄了,刚才见了也没说上话,所以我这才来松园等着,想跟你说说话!”肖燕儿说着,已经语带哽咽,眼里更是晶莹闪烁,只是她隐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偏偏这般模样看到郎骁眼里,却不经意激起一股既内疚又心疼的酸楚,喉间梗塞,一时间,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儿后,才略带几分艰涩地嘶哑着音色道,“傻丫头!师兄不辛苦!只要能治好你,就都值得!”

      “可是灵药难寻,这么多年了,师兄不是一直没有找到么?”肖燕儿一通抢白,郎骁僵住,面色微凝,只是他自入了这山庄,便面貌端严,那变化不过是短短的瞬间,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但那双蓝眸却悄悄沉了两分。肖燕儿恍若未觉,眼里的泪意又盛了两分,手,悄悄扯上郎骁的袖口,微仰着头,略略苍白的面容上含着两分凄楚,三分倔强,三分认命,还有一丝希冀,“师兄,燕儿不怕死!燕儿只是舍不得爹爹和师兄,这么多年了,师兄只怕将这中原大地寻了个遍,也没寻着那灵药。既是这次次寻求无果的绝望,燕儿宁愿师兄就这么守着燕儿和爹爹,把这余下的日子好好过了吧!我们可以回祁连山,师兄跟爹爹出门打猎,我为你们温酒驱寒,我们之前都是这样过的,那样不是很好吗?只是…….燕儿不在了,你跟爹爹不要伤心,师兄如今有了君姑娘,燕儿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也觉得放心了,只是爹爹……师兄,你我自小一块儿长大,你也知道,爹爹视我如掌上明珠,燕儿长到今日,未能尽孝,反而总是在让爹爹担心难过,倘若……倘若燕儿……还请师兄看在我们自小的情分下,好好照应爹爹,燕儿若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只是,燕儿终是舍不得……舍不得啊……”一路哽咽说到此处,肖燕儿似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泪像是决了堤,奔流而下,转眼便湿了双颊,满脸泪痕。

      郎骁脸色一变再变,眼瞅着肖燕儿哭成了个泪人儿,纤细双肩抖颤着,好不可怜,再也无法自持,伸出双手,将她抱住,嗓音嘶哑道,“傻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师兄一定会治好你的,还有那个师傅请来的叶大夫,不是医术很好吗?她一定会有办法的!所以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以后还会有几十年美好的日子,你可以好好孝顺师傅,可以找个你心仪的男子,举案齐眉,长相厮守,还可以生一堆的孩子,过你想过的生活!”

      “真的吗?我真的还有那些以后吗?”少女略带哭腔的凄楚嗓音中充满了怯怯的期盼,既期待那些郎骁口中憧憬的未来,却又畏惧不可预知的明天。

      “自然是真的,师兄……何时骗过燕儿?”郎骁努力扯出一抹笑,却艰涩无比。

      “嗯。我相信师兄。师兄从未骗过燕儿!”肖燕儿故作坚强地应声让郎骁的心又紧揪起来,一颗心因着很多难以宣诸于口的情绪,像是被扔在了油锅里煎熬着,而在他看不见的胸口处,肖燕儿的唇边,悄悄绽开一抹深意的笑……

      许是心里装了事儿,君窈睡得不太好,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过来,辗转许久再也睡不着,索性披衣而起。左右无事,她想着昨日小红说了这园中花树美景繁多,便又携了件厚实的斗篷穿了,悄悄出了门。她不过是无事闲逛,也没叫人引路,自然也没什么去处,不过兴之所至,走到何处算何处。天色尚早,一路行来没怎么遇见什么人,这园中确实种了不少花树,但因着时节不对,都是一派凋零,况且君窈自幼长在南方,虽然大多数时候住在烟波渚,但精致的庭院却也看过不少,逛了一小会儿便没了兴致。眼瞧见那略高的假山掩映处建了一座观景亭,她便拾阶而上。身处高处,虽无会当凌绝顶的凌人,但却也要看得远些,甚至还能瞧见不远处的马场,空旷宽广,直延至天边的大地,这庭院虽比不得她曾见过的精致,但这北方的天地却自有南方无法比拟的雄浑和大气。就这么瞧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胸臆也舒广起来,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弯。

      只是她的好心情并未能持续太久,“师兄,师兄——”在那个她万分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方欲张口呼唤时,一记娇音由远及近,她微颦眉,便瞧着亭下小径处,郎骁闻声停下步子,半转过身子候着,小径尽头肖燕儿正微喘着气奔来,手里抱着一件衣服,浓郁的深紫色,有些眼熟,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件衣服前些日子被某人勾破,还是她给一针一线地缝补,虽然阵脚不怎么齐,还被某人耻笑了一通。想到此处,君窈目光如剑一般扫向郎骁,果然瞧见他只穿了一件长衫,外面的厚衣裳毫无疑问,在后面的肖燕儿手里,双眸微眯,她冷冷哼了一声,呵!好一对爱情鸟!

      郎骁练武人的习性,一贯敏锐得很,在君窈那有些锐利的目光扫来时,他已经微攒了眉,四下看了一番,然君窈在高处,又半掩在假山之后,竟躲过了郎骁如鹰隼般的目光。郎骁眉峰未攒,回过头,刚好瞧见肖燕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面色一沉,急道,“慢着些,别跑!别跑!小心呛着冷风!”

      说话间,肖燕儿已经跑到他近前,一张本来有些苍白的小脸因着适才的奔跑染上了两朵红云,双眸晶亮,因着郎骁的斥责,微吐了吐舌头,倒真显出几分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本该有的俏皮和天真烂漫,“我这不是着急么?师兄昨个儿陪了我一夜,已经很累了,这天儿又冷,师兄连外衣也不披,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郎骁从善如流地接过衣裳披起,“傻丫头,你忘了师兄是练武之人了?从前在祁连山的时候,何时穿过这么厚实?”

      “是呀!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师兄你为了练功,就连冰天雪地里也打赤膊呢!我瞧着都觉得冷,可你在雪地里一呆就是一整天,我那个时候就觉得,师兄就算练成了绝世武功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师傅说了,练武就是练心智啊!那个时候,我可想偷懒了!”

      “你没有偷懒吗?那个时候我总是悄悄偷了爹的酒,温给你暖身子,你还去打了袍子,我俩就躲在林子里吃烤肉,喝酒,回去后酒味没散,被爹抓个正着,你还被罚着又在雪夜里多扎了两个时辰的马步呢!”

      “是吗?我都记不太清了,已经很久之前的事了!”

      “师兄是年纪大了么?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记性这么差了?”

      “喂!你这小丫头,还敢消遣起师兄来了啊?”

      那两人说说笑笑着并肩走远,假山后的君窈只觉得胸腹间酸楚难当,整个人浸在浓浓的醋味里,百般不是滋味。

      “怎么?瞧见郎少侠跟肖姑娘这样亲密,心里不舒坦了?”突来的清冷女声带着不容易察觉的讥诮响在耳畔,如惊雷乍响。

      “你又是何人?”猝然回头,瞧见不知何时有个女人站在拾阶上,仰头望她,面容淡冷。一身淡蓝的衣裙,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斗篷,那双清冷的眼睛望着她,毫不掩饰当中的讥诮,君窈只觉得胸中隐然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地窜起老高,脸色和口气自然不可能好,近乎质问地道。

      来人却并未回答她,反而从容地走至她身后,口气仍是在此刻的君窈听来可恨之极的云淡风轻,“才这样就受不了了,那你怎么不想想,肖姑娘跟郎少侠自小青梅竹马,乍然见你出现,又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还是说,君姑娘早已习惯如此,并没觉得抢了别人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更别说打算将郎少侠还给肖姑娘了?”

      “抢?还?”君窈怒极,反而沉冷下来,低低嗤哼,“郎骁跟肖燕儿是定了亲,还是拜过天地?或者他们已经是山盟海誓,至死不渝了?就算是,也该是他们来跟我说,你,又算是哪根葱?”

      女人淡冷的目光微闪,只刹那间,敛去了眸底讥诮,嘴角微弯,道,“我当然不算哪根葱,却刚好是你的救命恩人,救过你的性命罢了!”抬起头,对上君窈乍然惊愕的脸,她微微一笑道,“君姑娘,算是初次见面吧,请你多多指教,我是叶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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