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采而佩》十年君

32、风平暂浪静

　　“说吧。”我先开口，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你还有什么事。”
　　他的眼睛不去看我，仍然是月白衣袂翩翩，“你回来了。”
　　“是，我是回来了。然后呢，没有话了？没有就请走吧。”
　　“涟......碧......你知道了罢，冥启老仙的女儿。”他忽然咬字咬得十分模糊。
　　“知道。”
　　“她的事，你也大约知道了罢。”
　　“知道。然后。”
　　“她这几日，便要醒来了。”
　　“醒来就醒来关我什么事！？你要去看她救他你去啊，在我这里干什么啊，故意来显示你们有多夫妻情深是吗？”我嘴上骂得厉害，亦很佩服自己竟然没有哭出来。
　　“你别......”他忽然朝我这近来，极温柔地拽住我的水袖，伸手想要抚我的头发，“木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能有那样？你却还要瞒我多久！？”此时我却已忍不住眼眶红红，“你现在是无所谓，不管你们到底如何，我一个外人，为什么要管，怎么管得了？是，你是可以随意烧掉那张联名状，但是我呢？我还要顾及我的爹娘，我的凛凛，我的二哥，甚至整个员峤！你听明白了吗？我不是能像你一样，无牵无挂的！”
　　他忽然又眼神黯淡下去，平时眼中的灵动早已消失不见。他抬手，尝试抹去我脸上的泪，我却猛地转过头去，不让他碰。
　　“......罢了”他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又把手放下，“你二哥托我之事已完成，让阿絮好好照顾你吧，我先走了。”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再无言语，看着他也慢慢离开这里，我像是崩溃了一样，双腿一软跪下，就在那里放声大哭。
　　没有人来管我。
　　也没有任何事打扰我。
　　......
　　......
　　天色渐晚。
　　我慢慢起身，舒展开蜷缩在一起的身体，环顾四周，仍然没有任何人。
　　我走得极慢，一步一拖朝阿絮的寝房去。
　　“阿絮......我饿了......”然而我轻轻推开阿絮的房门，竟然是空空如也。
　　我一皱眉，仿佛电击般地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匆匆不顾额上的乱发，转而奔向无执无檀她们的寝房，依然地空空如也。
　　人......人呢......
　　紧接着我转了整个员峤，希望翻出他们的踪影，然而整个员峤俨然成了一个空壳子，里面只有我一人。
　　连员峤大宅外的长居仙子也全部弃故乡而去一般，员峤内仅有的演武场的五千驻扎宪兵兵力也消失不见。
　　我深吸一口冷气，调整呼吸，拢拢乱发，仙气又将此凝聚好。我便从此处御云而离，停下半刻，转向水天泽国而去。
　　然而水天泽国之内，俨然也是一派萧条冷落。我速速通过了检查，赶着进水天泽国内找宛葵。
　　“木木姐，跟我们一块走吧。”宛葵却是早已定下，决定离开随她母后收拾行装，打理水天泽国余下琐事后便离开。
　　“是，千洹，既然你说员峤谷内一人不剩，那么员峤再呆下去更是危险。不如跟我们一起走，这样来的也安全些。”仙后仍然素装在身，气定神闲。
　　“那偌大一个员峤......”我仍然是放心不下。
　　“那如果不走，千洹你打算如何？留下来留在员峤？员峤兵力本身就不多，比不得瀛洲峰，势力也根本比不上其他四山。只要一月之后，你再去蓬莱天境便是了。”
　　我垂眸，慢慢思虑了很久，“好。只是在走之前，还请等我去处理一些员峤的事情。”
　　她们点头，“等我叫上宛彻他们，有些东西便存在绝水玉林了，又不是不回仙界了。千洹，你大可放心。”
　　我没答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转身飞往员峤，用尽此刻能尽最大之仙力，捏诀幻化出又一层结界，几近脱力。
　　我最后看了一眼员峤，转去找宛葵她们会合。
　　“不知仙后娘娘打算去哪？”我觉得我此刻唇色苍白，和我这身琉璃连坠一步白裙倒是相称得紧。
　　“神界。”
　　我心中微微一动，“神界？可有确切的去处？”
　　“千洹可知当年蚩尤战败，拼尽全力打开异界通道，其残部在此异界逐渐修炼成魔，由此形成魔界？”仙后微微一顿，见我点头，又道，“蚩尤所打开的通道，后世称为‘神魔之井’。”
　　“圣域四天？”我大约思虑了一下神界的分布，心中忽然又起几分波澜。
　　“正是。”仙后偕我们几人登上云端，“圣域四天中，有相熟之人可暂借住。”
　　我再没说话。想那圣域四天，是神君所居之神梵天宫所在。
　　“千洹。”忽然仙后又唤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员峤谷内，所有人都不见了。”
　　我缓缓摇头，此时已没有了思考的本能与心情。
　　“你未有签下那张联名状，可对？”
　　我点点头，手中幻化出员峤碧玺，“碧玺在我这里。”
　　“那便是了。”仙后轻叹一口气，“你没有签下联名状，他们何以就这样容易地离开员峤？没有联名书的承认何以保证，你一月之后会去蓬莱天境？”
　　“爹爹，大哥二哥，还有凛凛，都在蓬莱天境，我怎么能不去？”
　　“万一，今日千洹你是被上首提醒过，不许去，或是被仙君威胁拉拢过呢？至时若其他四仙山仙族全部联名，蓬莱天族孤身作战，又当如何？”
　　忽然宛彻出声，在一边提示道——我方才实则没怎么注意到他：“其实，哪怕你签下来联名状，他们也不能保证，到时与蓬莱打起来，你会带领驻军进攻。首先带走人，让他们操控更为安全。员峤众人的失踪，十有八九，是他们所为。”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员峤的这些人，是把柄。最为有用的把柄。”
　　我身上阵阵冷汗直冒，“那......他们怎么能......一时带走这么多人......”
　　“想要带人走......用瀛洲仙力......是很简单的事。”仙后看我神智浑浑噩噩不清，爱抚地摸了摸我的额头，“没事了，到神界，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