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婚之后妈难为》和田暖玉

34、混沌 似乎所有人

　　林喜儿出了院，笑笑也开始慢慢拆线，程铮自上次一役，主动提出不再担任童童家教，他知道我与林喜儿交好，亦知道砚青是我妹妹。我虽待他不错，但傅念琛却一直在无意中伤害他。
　　我对此事，有些不舍，也有些不甘。手上还拿着这张赔偿卡。

　　“傅太太，我会好好待喜儿。孩子没了，说不定也是好事。”程铮这样安慰我。他又如初见时那般，如宽厚温暖的邻家哥哥。

　　我眼睛有些湿润，但很快隐了下去。

　　他突然朝我笑笑，“其实你和砚青的确很有些相像，难怪我当时第一眼便对您有好感。”

　　他话里仍有些酸意，对砚青，到底还是意难平。不过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知道我们的关系后才这样说罢。”

　　他不再言语，只点了下头。

　　当日我拿MINI的钥匙抛给他，今日他拿傅念琛的卡还给我。这一抛一还，很多事都已经不一样了。他走后我仍有些伤感，心情抑郁难解。

　　笑笑拆线成功，低调庆贺，主事的竟然是顾宁川，笑笑为保持神秘，最后才到场，仅有的三桌来宾个个翘首以待，顾宁川面子不小，虽说打着是庆贺的名头，但来宾全是渭城电台，电视台或是相关媒体的高层，已然是借机铺平道路让笑笑重新起飞，可见用心良苦了。

　　童童对此更是好奇，硬跟着我来，一整晚都在左顾右盼，恨不得钻到笑笑身边去拿放大镜仔细观察一番。我远远只见笑笑与顾宁川在一桌敬酒超过半小时，她脸还未完全消肿，但已然可见她那宽宽的下颌已经混圆，不再似以前那般有棱有角，咋一看去，只觉得眉目也开阔了，酒店的奢华灯光下，一张脸似打了腊，虽有改观，但最醒目的仍然是她那张大嘴。并不觉得与往日有何不同。

　　但不知为何个个都对她趋之若骛。

　　童童扯着我的衣角低声道，“笑笑姨怎么又和顾叔叔一起？那小陆姨怎么办？”

　　我横了她一眼。

　　她翻翻白眼说，“我觉得顾叔叔好可怜，像个皮球一样，被你两个妹妹踢来踢去。”

　　我挑了下眉，颇为好奇地回，“怎不说是老顾左右逢源呢。”

　　她摇摇手指，一副高人的模样，“不管是物品还是人，只要进入拍卖模式，那就是竟拍人的争夺啦。物品以为自己卖了高价钱，殊不知，这不过是两个竞拍人互不相让，想要一较高低的游戏。”

　　“这又是哪里听来的？”我好笑地看着她。

　　她眼睛突地圆睁，“难道没道理吗！爸爸总是一时兴起拍东西，可是拍了回来却又不喜欢。可见只有抛的过程才有乐趣。”

　　“你顾叔叔听到会气得吐血。”

　　她吐吐舌便不说话了。

　　正好笑笑挽着顾宁川的手过来，我站起身，童童已经窜到笑笑面前去，她们早已经不记得上次互相撕咬打架的事了。顾宁川微薰地朝我说，“你看你和童童处得多好，老傅真够有眼光。”

　　“幸福就像别人的尾巴。”我笑着回。

　　“嫂子的话还常常特别有哲理。嗯，嗯。不错，有道理。”他又执杯朝我撞，清脆作响。

　　我懒理他的油嘴滑舌，他招呼过我自是避之不及，但我并不想说他。心里仍然在为程铮的事烦恼。手包里那张卡似烧红的炭火一样不停地烤着我。

　　笑笑应酬完一圈下来坐到我身边，不时拿出镜子来照。我问道，“这算是和顾宁川和好了？”

　　她满脸不在乎，仍然看着小镜中的自己，“他不把那小贱人甩了，我才懒得理他。”

　　我这才觉得童童的见识未必就浅薄。笑笑看起来确实是和砚青扛起来了。

　　“姐夫呢。”

　　“你知道他本就不支持你整容的。”

　　“我就知道他总看不起我。”笑笑鼓着嘴有些不服气，“他若见我现在这样，肯定会觉得值了！”

　　我叹了一声，“他有时就是这样固执，你不用管他。”

　　“姐，我不信那小贱人一点反应也没有。你帮我留意留意。”笑笑三句不离陆砚青。一脸我要报仇雪恨的冲劲。

　　我敷衍着应了，却心里一点都不想忆起有那个人。

　　和童童回去已是午夜。洗完澡念琛仍没回来。我倚在床上看书助眠，突然电话响了起来，以为是念琛，便爬去接起来。

　　待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后，话筒从手上滚到被上，愣了一下又赶紧拾了起来。

　　“仍然不用手机？”秦展的声音有些陌生感，也是，发生绯闻后，我们已经有近两个月未联系。

　　我有些后怕，“怎会打到这儿来。”

　　“你勿需担心。”他反这样安慰我。

　　我心怦然跳动起来，理智想要挂掉电话，但仍静静听着。

　　“我以为以他的身份，定会与你离婚。”

　　我哑然啊了一声，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颤抖着说，“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他回我的只有电流的声音。滋滋滋……

　　“为什么这么做，你想得到什么结果！”

　　“我有这样做的所有理由。陆宜，你是我的，现在我们应该在一起！你早该放弃你这无望的婚姻！你若是在犹豫间挣扎，那完全没必要。我能给你打破种种顾虑的力量！”他压抑而爆破，声音在平静的夜里似炸了地雷，平地生烟。

　　我晕眩在这突如其来的烟火中，但很快，火光在漆黑的夜空中消失，初夏的夜，仍然一样冰冷，漆黑。星空仍然孤单，无星吊挂。我不由得紧紧搂着自己。害怕的颤抖起来。

　　“你先生找我谈过。”

　　“结果是什么？”我的声音似被默认吞噬，若隐若现。

　　他点燃烟，吸了一口，长长吁了一口气，“我只能说，我们互相都令对方惊讶。”

　　“我可以为你请最好的律师。”

　　“只需要你的一句话。”

　　他的话一字一顿，砌起了高墙。

　　他说的没有错，不知道从何时起，我无数次想脱离这桩婚姻。但经由秦展这样说来，一寸一寸逼进，我反后退，只觉得事情并不是这样的。不该如此。

　　我在电流里沉默，他耐心地等着我。直到庭院铁门处有电动拉开的声音，我一震，又觉得是解脱，“我需要挂电话了。”

　　我没等他的回复，坐直身回到原位，过了一会，傅念琛便推门而入，我闻到一股酒味。我合上书见他解着领带，将外套抛在沙发上，一边朝我走来，一边解着衬衫的扣子。

　　他坐在床沿长吁了口气，随口问道，“还没睡？”

　　我嗯了一声。

　　“你先睡吧。”他又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吁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我去书房看几份文件。”

　　他完全没留意到我的失态，径直离开。我也松了口气，正要躺下，却见嗡嗡的声音响个不停，翻来覆去一会才知是外套里他手机在响。起身掏出来想要给他送进去，却瞄到是陆砚青的来电。我低头看了一会，没接。

　　在我放回去时，短信又来，见到是她的名字，下意识便想去点查看。最后一秒又停了。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无意识地笑了一下，这一会儿，傅念琛突然出来，喊我，“是有什么事吗？”他看着我手上他的手机。

　　我噢了一声，将手机递给他，“有电话找，我没接。”

　　他瞥了我一眼，走过来接了过去，尔后朝我说，“是砚青打来。”

　　我只点了一下头便回到床上躺下。他似乎去书房回了电话。我翻了个身，看到书房的门缝中透来的光线，心思千回百转，竟是连连又翻了好几个身。

　　直到几天后，我才与傅念琛谈起程铮与那张卡的事。他当时正在翻报纸，很悠闲的模样。之后便深思起来。将报纸放到一旁，喊我坐下，“你怎么看？”

　　“你指什么？”我说。

　　“所有。”他目光直直射向我，不怒而威。

　　我顿时有些不悦，“钱并不能挽回孩子的命！”

　　“事已至此，感情用事也不能解决问题。”

　　“那至少不要在别人的伤口撒盐。”我说。

　　他似要与我讲道理，“你认为不闻不问，无动于衷会更好吗？我处理过很多事故，那些家属并不认为我的赔偿是恶意。”

　　“那是两码事！”

　　“程铮不算是我雇佣的职员吗？虽然是兼职。”

　　“难道只是因为这个你才给他送钱吗！”我指着那张卡说。

　　他无奈抚额，“你总要这样不讲道理，于公于私，我给他送这笔钱都可以说得过去。这是意外谁也不想，但我们也是表达一下心意。只是他的理解太过激。”

　　我因有太多话要说，但最先回的是一声冷笑。但笑过后，那些想冲口而出的话，一句也不想说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盯着我的眼睛说。

　　“我无话可说。”

　　“你从来没有想过要解决问题！”他将报纸甩到了茶几上。

　　“我不知道与一个不认为是问题的人去讨论如何解决问题有何必要。”

　　“在这种无用的字眼上纠结你却盛气凌人，逃避下去能得到什么结果！”

　　“没有意义与逃避有质的区别。”我故意说。

　　“你可以把你心里的不舒服全数说出来！不需阴阳怪气。”

　　“我只代程铮还这张卡。其它并不想追究。”我避重就轻地说。

　　他似要与我扛上，挑眉道，“追究？照你的意思，我是犯了错？”

　　我深吸了口气，“到此为止吧。我用词不当。”

　　“你到底在忌怕什么！”他大声喊出来，“就不能好好把话说下去吗？”

　　我转身就走。不是害怕与他争论，而是似乎被他说中，害怕去触碰某些底限。而我对某些界限划分得十分清晰。又想起秦展的电话来，觉得甚是可怕。那样小小年纪的秦展，已能镇定自若策划一场闹得满城风雨的新闻，而他与念琛的一场谈话，到底说了什么。

　　他们各自让对方惊讶的事情又是指什么？

　　似乎所有人都清醒，只有我一个人糊涂着。

　　渭城好像在打着一场混仗，看不到胜利与失败，只有不断的嘶杀。每个人都有些狂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