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重构计划[末世]》砚瑜

11、第十一个计划

　　诸葛雉行动力超强的绝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绝对相信自己的判断，只要动手去做，就一定能够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比如现在，她需要和秦杳交谈，也确信她在门内，即便得不到回应也能坚持砰砰敲门的动作。

　　柳璐别开脸，发出一声嘀咕：“你就不能放弃一次？”
　　诸葛雉语气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些许不解：“我为什么要放弃？”

　　在她眼中，半路放弃的柳璐才是异类。

　　“.........”柳璐呼出一口气，难以掩饰面上不耐烦，“横竖说不过你，随便吧。”

　　“因为我是对的。”

　　金属门牌上头，倒映出两个模糊身影。
　　一位目光坚定，一位目光蔫蔫看着别处。

　　*
　　秦杳手指在‘开锁’上头悬停，迟迟没有落下。

　　让诸葛雉知道自己与法奈尔认识，真的好吗？
　　如果不小心暴露逃离诺亚方舟的计划，会不会对回到地球造成影响？

　　秦杳犹豫不决，法奈尔疑惑地问道：“秦小姐，为什么不给您的朋友开门呢？”

　　是啊，为什么呢。
　　秦杳编造不出合适的谎言，门外的诸葛雉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食指下落，咔嗒一声，门被向里推开。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诸葛雉登堂入室丝毫没有障碍，甚至率先对主人发出质问。

　　她没等她的回答，目光又移到一旁法奈尔身上，神情有些诧异：“是你。”
　　法奈尔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笑容，但秦杳却从她眼中读出几分疏离：“是我。”

　　她不喜欢诸葛雉，难道是因为看过的人生记录，有什么特别值得指摘的部分？
　　她感到些许困惑，法奈尔甚至能接受她的过去，将她称作白纸，诸葛雉到底做了什么。

　　诸葛雉对法奈尔倒是没有太多偏见，她的诧异是对着秦杳去的：“我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够得到你的信任。”

　　“我为什么不能信任秦小姐，她是很好的人。”法奈尔笑容依旧完美。
　　“她可是我看中的人，当然不错。”诸葛雉挑挑眉毛。

　　两人氛围还算和谐。
　　柳璐却没露出半分笑意，她目光冷淡，视线落在厕所内的马桶上，秦杳笃定她一定是在发呆。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过来，但她和诸葛雉的谈话应该不太愉快。

　　秦杳出于自己对诸葛雉的浅薄了解，不难分析她此刻有多不情愿，却又无法‘反抗’。
　　她眼神一直落在地面上，单手抱臂发出小声嘟囔：“真不知道你们眼睛是怎么长的，我可半点都看不出，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人信任的魔力。”

　　诸葛雉完全没发现好友的反常，又或者说这是她们相处的常态。
　　她眯起一只眼睛，笑道：“柳璐，我的眼光你还不信吗？”

　　偏偏在不平等的友谊中，常态也总会有被打破的一天。
　　节点便在于‘被压迫者’什么时候忍无可忍。

　　柳璐拔高音量：“对，你看人永远准，好人坏人一眼就看能分辨，也总是对的，所以即便我不愿意做什么无所谓的反抗，也必须和你一起，因为这是对的！”

　　诸葛雉对好友濒临崩溃的情绪后知后觉，微微皱起眉头：“柳璐，不要无理取闹。”

　　她的话语让柳璐更加崩溃，她双手抓着头发使劲摇头：“我无理取闹，又是我无理取闹！诸葛雉，你到底讲不讲道理啊。”

　　“我不明白........”

　　她打断诸葛雉的话，恶狠狠瞪着秦杳，
　　“我也不明白，你身高刚过及格线，容貌也并不出众，甚至还是个四眼田鸡！才能？哈，不过一次谈话能看出什么才能，秦，我更没在一区听过姓秦的家族，几区来的乡巴佬啊，竟然值得你们这两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另眼相待。”

　　法奈尔挡在秦杳面前，不愉快地道：“你说的这些标准，并不能决定一个人是否值得被尊重。”

　　“是，我的标准不对，我在所有人眼里，都永远不会是对的那个。”她对法奈尔露出极为恶劣的笑容，“你看看你这身白裙子吗，真的太对了，你脸生得这么完美，只要你愿意肯定能轻易踹掉赵栋梁边上的贱人，成为燕巢计划的最终胜利者，啊~舰长室的环境多好啊，最大的房子，最好的食物，有数千人可以使唤，这不是末日中人类最大的愿望吗？”

　　“柳璐，你想要提出意见可以，但现在这些莫须有的指责有点过分了。”诸葛雉皱起眉头不满道。

　　“我说的话过不过分也是你来定义的吗？你是什么真理女神吗！”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秦杳知道她们两人有问题，所以才希望诸葛雉先说服柳璐，再来和她谈论合作，万万没想到她的说服方式竟然完全没管柳璐怎么想。

　　柳璐........秦杳也搞不懂她的脑回路，打心底抗拒诸葛雉的正确性，但还是在外头和她‘装’成朋友，又一起到这里来。

　　她的矛盾分明是与朋友产生的，却将矛头指向两个陌生人，意义是？
　　人类的感情真是错综复杂.........

　　诸葛雉至此也只是微微皱紧眉头，柳璐心底的火山却再也无法压抑，爆发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她发出长达十秒的刺耳尖叫，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她抬手指着好友用尖利声线愤怒道：“客观事实客观事实客观事实，你总觉得你是客观的，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诸葛雉沉默片刻，认真回答道：“并非我认为我说的是客观事实，而是我的确在说客观事实，如果你不同意，完全可以反驳。”

　　“我没有反驳过你吗？我当时明明告诉你，我不想留在一区，我想要离开柳家，想要和——和骁哥哥在一起，你为什么非要阻挠我？”
　　“因为马骁喜欢的是柳家大小姐，你离开一区就会被逐出柳家，到时候你失去家族的助力，也得不到爱情，我不明白那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嫌我这个朋友丢人，可以不和我做朋友啊，为什么非要操控我的人生。”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嫌你丢人？”

　　事实并没有让柳璐情绪稳定，反倒迎来二次爆发：“你就是嫌我丢人，想让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事实就是因为你多管闲事，才导致我们分手！”

　　诸葛雉愈发诧异：“你到现在还没认清现实吗？”
　　柳璐愤怒道：“现实就是你多管闲事，拆散了我和骁哥哥，才害得我来到诺亚方舟上，被迫接受燕巢计划！”

　　“........你如果搞不清楚事态，我们可以再捋捋逻辑，你们之所以分手是因为他心怀鬼胎，你来到诺亚方舟是因为你自己的选择。”

　　“又来了又来了，总是装得很懂逻辑，就断定我没有！”她尖叫道，“你不要装好人了，你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地欺骗所有人！”

　　她看向秦杳和法奈尔，大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她就是个喜欢掌控一切的心理变态，和她合作只会证明你们都是蠢蛋。”

　　诸葛雉还想说点什么，但柳璐离开的速度像是一阵风，她抬手什么都没能抓住。

　　秦杳并非不理解柳璐的愤怒，也认同诸葛雉的逻辑正确性，她们两人过于‘互补’，导致现在根本无法理解彼此。

　　柳璐需要被安抚情绪。
　　诸葛雉需要用逻辑说服。

　　再者，虽然秦杳更不能理解柳璐，但也并不完全赞同诸葛雉的行为，她现在倒是能做事后诸葛给她点个赞，可是事实没人能够‘预知未来’，即便可以，未来也会因为蝴蝶效应产生巨变。

　　有些人如果不亲自摔一跤，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疼。

　　秦杳抬眼看向诸葛雉：“你如果想要追上去，我们也可以晚点谈。”
　　诸葛雉摇头：“没必要。”

　　“真的没必要吗。”
　　“你不必担心，如果她真的.........我也绝对不会更改我的计划。”

　　秦杳提醒道：“我的意思是，作为朋友关心一下朋友。”
　　诸葛雉抬手按按太阳穴，摇头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现在想要马枭那样虚伪哄骗的假话，我不会对朋友说谎，这是我的原则。”

　　她看着依旧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秦杳，无奈道：“你别这么看我，，等她冷静下来，我再和她好好谈谈，我承认我刚才也有点情绪，分明知道她喜欢听软话，还是这么强硬，但我实在是太生气了。”

　　不仅生气，还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秦杳懂。

　　诸葛雉冷哼道：“我只要一想到，她差点被马枭骗到吸食‘甘梦’，就没法不生气。”

　　秦杳知道甘梦，外形类似糖果，实则廉价药物，不仅能够止痛，还能让人做上一场极为真实的美梦。
　　价格十分低廉，十六区大街上到处都是商人嘴里喊着‘你是否也为病痛感到苦恼？不如来一场好吃的美梦吧’。

　　但是，会上瘾。

　　这已经不是一般人渣了，是人渣中的极品。
　　秦杳对甘梦深恶痛绝：“如果不是你提早发现，柳璐就完蛋了。”

　　诸葛雉对此深表赞同：“是，虽然我查到真相的做法并不光彩，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法奈尔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如果你们说的马枭，是我知道的那个，我想你的做法的确救了你朋友。”

　　诸葛雉惊讶道：“他不是十六区的小混混吗，你居然认识他。”
　　法奈尔嗯了一声：“因为他后来又招惹上岑家小姐。”

　　“岑宇的妹妹？那可是个狠角色。”诸葛雉发出一声惊呼。
　　法奈尔点头道：“吸食甘梦让他背上巨大债务，与柳璐分手后根本无法偿还，无法戒掉药物，不满足普通工作，自以为长着一张好脸就能故技重施，没想到岑家小姐..........他下场并不好。”

　　“他罪有应得。”诸葛雉笑完摆摆手。
　　秦杳深表赞同。

　　诸葛雉耸耸肩膀：“柳璐的话题到此为止，我们谈正事吧。”

　　“现在？”她看向她。

　　诸葛雉知道她的顾虑，双手环胸站在原地，笑道：“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上下级，我能因为信任拉我的朋友入局，你也拥有你的权利，选择权在你。”

　　李菡萏说过，
　　‘秦杳，你什么事情都想很多，顾虑太多，反而会导致止步不前丧失最佳时机，偶尔也相信直觉。’

　　应该相信她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明白，不能对在地狱里伸出手求救的人视而不见。
　　她只清楚，有些苦难，会让女性变成坚不可摧的同盟。

　　秦杳垂下眼眸，直接朝着法奈尔伸出手：“法奈尔，我认为我们应该逃离诺亚方舟，加入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