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一梦落清浊》鱼花豆排

2、第二章

　　第二章
　　“小庄，来，过来，今天给你买了好漂亮的裙子哦，快过来。”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俏皮可爱的及耳短发，脸上是幸福感激的笑容，却没有那年龄该有的纯真与懵懂。向那手提白色轻纱缀着青色花边小洋裙，有着柔软栗色卷发的年轻女人走去。画面温馨而快乐。
　　女人伸出右手揉着女孩的短发笑道:“我们家小庄可长成可爱漂亮的小美人了，等头发长到可以扎小辫子了，本夭夭天天都把你打扮成小公主，看隔壁孙子还笑话我们家没女人！”女人大声嚷嚷着边抻着脖子向对面望去，挤眉弄眼全没形象可言。女孩无语的看有着温婉外表动作却很是豪放的女人很无奈，轻笑着环抱女人....

　　“孩子...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女孩怀中的女人抱着硕大的肚子，满脸汗水，原本柔顺的卷发沾湿在颊边，狼狈凌乱，眉毛纠结，秀气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狰狞。
　　此时的女孩十五岁模样，眼中盛着泪水满是恐惧，却不愿落下来，似乎只要一落下泪来就会无法停止，整个世界都会崩溃坍塌。只能无助的抱紧怀中痛苦哀嚎的女人。
　　女孩带着哭腔，不停唤着已然失去意识的男人，“周秦，你醒醒啊...醒醒啊...夭夭流了好多血...救命啊...”
　　可不管怎样呼唤男人都没有一丝动静...
　　“啊~！”女人发出凄厉的叫声，抓住女孩的手，指节惨白，身下一片猩红。望向女孩的眼中是痛苦的乞求，“痛~..小庄...好痛~..救救我！小庄...小庄...小...”
　　猛地睁开眼睛，周庄将它瞪得异常大，无神的望着天花板，那一声声的“小庄”如梦魇中一般清晰的在耳边缭绕，手上残留着被紧抓的痛感。眼中蓄满泪水，空调还在运转她却一身汗水，冰凉。眨眨眼，拽过被子蜷缩着，不留一丝缝隙，渐渐的，全身抖如筛糠，不能自抑。

　　————————————————————————————————————————

　　周庄停好自行车，爷爷这时候居然还没有开门。掏出钥匙打开陈旧的卷闸门，“爷爷，人家都是越老越早起，您倒是越活越年轻呐。”其实现在才七点不到，爷爷平时这时候也应该起了的，周庄习惯早起，何况又是那天...八年了，那一天似乎已经成了深入骨髓的可怕习惯，再也不是周庄可以控制的了。
　　“爷爷走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楼梯转角响起。像是刚睡醒，带着鼻音，穿透空气的阻隔传入周庄的耳中，似乎连距离都缩短了，犹在耳侧，撞入耳膜，激得周庄有种魂飞天外的错觉。天色还有些暗，店里光线不是很好。周庄潜意识往里走了两步，似乎是想看清说话人的样子。可她的脑袋却因为那沙哑男声清晰的话语而一片空白。“爷爷走了”这句话悠扬的在空中起伏，飘飘荡荡...不甚在意的语气。走了？什么意思？有事走开了？出远门了？还是出意外..？！
　　心头火起，怒目瞪向暗处背光的人，看不真切的脸。
　　赵清琸微愣，看到她愤怒得连手都在微微抖着，眼睛红得像个兔子，应该很难受吧...却依然大睁着怒视，甚至不肯眨一下。赵清琸失笑，真是...一如既往的倔驴！她...就算那样，还是没变的吧。有些自嘲的轻笑，她似乎永远都不会在第一时间想起他。
　　“要饭女，你怎么反应还是这么慢？而且还是一样找不到重点。不应该先问清楚我是谁，怎么进来这里，老头又去了哪里吗？”
　　周庄眨眨酸涩的眼睛，看着上面一动没动的男人，头发有些凌乱，穿着白色T恤，黑色短裤，个子已经这么高了啊...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没骨头似的倚靠着墙，看不清脸，但可以感觉到那双清亮的眼睛正紧紧粘在身上。周庄有一刻的恍惚。
　　“认出来了？”
　　周庄低下头，她知道是他，从他说第一句话就知道。她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他都那么坚信她一定就认不出他。每一次，她都能立刻肯定是他，从他略带鼻音又有些沙哑慵懒的声音响起时她就可以认定是他。可他总说她不记得他了，他总是可以知道怎样激怒她，他说是因为这样她就可以记住他。可她能比任何人都早一步认出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们有多少年没见，她就是可以认出他。他总是对她态度很恶劣，恶劣到她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无法克制自己心头窜起的怒火。
　　他离开过无数次，但自从那一次他离开，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八年了，那年她的恐惧，他无声无息的离开，似乎已经被时间冲淡。再次见面除了一刻恍惚，只剩下淡然。恍惚渐散，周庄重新被冷静主宰后，脑子飘扬着感慨，丫讲话还是这么惊悚！让人火大！
　　“爷爷去哪了？”再说话已经恢复一贯温和。
　　赵清琸似乎是撇开了头，不再看她。“老头回家了，年纪大了始终不能一直在外漂泊。他不知道怎样跟你开口。奸诈老头，坏人都给我做....”最后一句是咬牙切齿的嘀咕。也许是因为环境太安静，周庄难以幸免的听到，不知道该哭该笑。
　　“喔...”爷爷早该回去的，要不是因为她...早晚的事，她有心理准备，况且她又不是小孩子了。爷爷不必担心的。
　　周庄想起昨天爷爷的欲言又止，担忧的眼神，心中温暖升起。爷爷应该纠结了很久，已经为了她守了这么多年，年纪大了有家却不回，她已经很感激了。她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虽然爷爷走了会不舍会想念，但夭夭说过，有一个人活在另一个城市让你念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夭夭总是说着当年的她不懂却又很有用的话。夭夭说要好好照顾自己，她会的，能够安静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