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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靥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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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关于海神家族的传说不胜其数,然而真正见过龙擎苍的人非常少,见过他又了解他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安泊月小时候读过一些奇闻佚录,上面只说龙擎苍如何大战海怪,如何指挥御敌,如何预言风暴,都是让人敬仰的事情,那时候她心里也把他当成神一般的存在。
直到被定为他的未婚妻,她才渐渐从别人口中听说他的另一面:狂暴,喜怒无常,甚至食妻。
她自然是害怕的。然而最令她害怕的不是龙擎苍这个人,而是命运无法由自己掌控这件事。
在她情窦初开的年纪,曾经设想过未来的良人,他可以不必风度翩翩,可以不必学富五车,甚至不必侠肝义胆,但他必须经得起推敲,值得细细品味,和他在一起一生一世都不会枯燥。
后来海寇入侵,亲姐姐被掳走,她又希望找一个骁勇有谋略的男子,可以保护她,让她再不必担惊受怕。
过了几年,等她长大了些,离出嫁的日子近了,伴随着对龙擎苍的恐惧,她内心深处越发渴望遇到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谈吐风雅,举止稳重,能懂她知她,哪怕不能保护她,也能同她一起尝尽甘苦。
她内心有越多想法,就越厌恶命运已经被别人掌控这件事情。
船在海上平稳的行驶着,安泊月站在船头,不时能看到跃出水面的海豚,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也时时传入耳中——那是珍珠岛的贝壳风铃,齐大人亲手系在她门前的。
他说,在离家的路上有乡音作伴,就像带走了故乡一般,心里的不舍会少一点,对陌生地方的恐惧也会少一点。
齐大人是很心细的。可是,此时她眼神空洞,仿佛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进不了她的耳。
“前面会经过几座冰山,温度会骤然降低。”蓦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安泊月猛地一回身,赫然见到自称小小芝麻官的齐圣,错愕道:“大人,怎么在这儿?”
齐圣扬了扬手里的毛领披风,笑道:“来给夫人送披风。”
“大人慎言,我还不是龙夫人。”安泊月不自觉地皱了下眉,转过身去,似乎不想再理会他。
齐圣默默叹了口气。他极少吃女人的闭门羹,少数几个,都是这为准夫人给的。这个准夫人虽然平时甚少言语,但是举止言行无不透露出极好的家教,待人温和而不失风度,是个极好相处的人,但是有时,简直让他也觉得棘手。
“安小姐,海景虽好,久站伤身。”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开腔。这次还好,他只说了一遍,安泊月就听见了。
“大人方才是说,前方有冰山?”安泊月终于回身看着他,以问代答。
尽管这几日每天都会见到他好几次,每一次看到这张脸,她都不由在心底暗叹造物神奇。那眉眼如画,那翩翩风采,好似从人心底走出来的,梦里依稀见过多次一般。她只知,自古红颜多祸水,不知男人长得貌美,是否也能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想来,龙家派相貌这样不凡的男子来接新娘子,或多或少透露出一点试探的态度,否则之前那十二位新娘子也不会全都无端死在洞房之夜了。
因而安泊月对他的态度,不免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齐圣对她的态度并不意外,毕竟他接过十二个新娘子,每个姑娘刚开始的时候都是矜持有礼的。
可安泊月每次看着他,都不像别人那样回避他的眼神,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从未有过慌乱和扭捏。
齐圣却更加想看清,那平静的眸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心情。
“安小姐可害怕?”他突兀地问。
可安泊月却微笑道:“想必龙家的船是硬的过冰山的。大人不是都把披风拿来了么?我倒是对冰山很好奇。”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锋,她接过披风,转身面对浩瀚无垠的大海,轻声道:“小时候听霍叔叔说,海上有一种纯粹由冰形成的山,有许多船只因撞上冰山而沉没,可我竟不知,离珍珠岛这么近便有冰山。”
说话间,原本清凉的海风稍稍变得更凉了些。
齐圣替她将披风披上,笑道:“大海中有太多奇闻异事都是你在珍珠岛上听不着,想不到的。”
安泊月默然。纵然齐圣有些鄙夷她井底之蛙的意思,可若这一路上能看到世界的另一番样子,也不辜负她活这一回。
齐圣离开后,两个红衣大汉搬来一张卧榻,卧榻上有一张绒毯,侍女道:“小姐站了一早晨也累了,不如躺下来歇息歇息。待会儿天凉了,喝壶热酒暖暖身子,如何?”
安泊月不肯,她着实期盼着冰山。
过了不多久,晴朗的天空竟飘起雪花来,安泊月伸手接住一片,趁它没化急忙放在眼前看,惊喜地发现是六个箭头的雪片,不由雀跃起来。
想同人分享一下这份快乐,一转身看到的都是陌生的面孔,才想起,龙家不准自己带陪嫁丫头。这船上,全都是陌生人。
心下一酸,眼睛和鼻子马上跟着酸起来。怕被人看见,她急忙转过身去,却见远处白帆似的冰山一角已经露出海面。
原来冰山是这样子。离得越近,山体越大,寒气越重。披风已完全不能御寒,安泊月老老实实地上了卧榻,盖上了绒毯,也抱起了暖炉上的酒壶。即便如此,还是冻的瑟瑟发抖。
过去冰山之后,气温又迅速升起来,喝了几口热酒的安泊月胸口燥热,昏沉沉地回到自己房间脱了衣服便躺下睡了。
午饭没用,晚饭也没用,第二天早上也没起来,齐圣是直接带着船医过来的。一测才发现,她已经发起了高烧。
伺候她的两个侍女因发现不及时,上报不及时,被齐圣重罚之后发落去了底层杂物间。
安泊月病得容易,却治得不容易,好几天都处于混沌状态,汤水不进。
齐圣甚担忧,亲侍汤药。
但是混沌中的安泊月比清醒时更固执,竟是蜷缩着任谁掰都掰不开,更别提再喂汤水了。齐圣无法,只得请来船上的巫医做法。
海上的人是笃信鬼神的。龙家所豢养的巫医,比之普通大夫多了好几倍,仰赖也更重些,每次出海,必然挑选最好的巫医。这次迎亲的船队中当然也不乏优秀巫医,其中专拨给准夫人用的,是一名年过九十的老者,乃是巫医院的大长老。
齐圣在安泊月的房间里坐立不安地等了近一个时辰,仍不见大长老来,而安泊月兀自蜷缩,好似要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揉成一个团,那姿势甚为怪异。他心下不安,又派人去催了几次,红衣大汉从大长老处归来,却提了一只鸟笼,鸟笼上蒙着灰布,里面似有一只极不安分的鸟,撞得灰布此起彼伏。
齐圣不解,问道:“大长老如何说?”
红衣大汉道:“安小姐的病已除。”
齐圣便回身去看,果见安泊月松开了自己,状似极其疲倦地侧卧着,俏丽的小脸已经憋得发紫。
他支使仆妇去喂了汤药,便又回过身来,问那红衣大汉:“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红衣大汉道:“大长老说,是安小姐的病根。”
齐圣略一点头,蹙眉道:“果真是被什么冲撞了?”伸手接过鸟笼,缓缓掀开灰布,却见一只极其艳丽的鸟儿在其中,彩羽异常华贵鲜丽,可惜翅膀上的羽毛被撞断了好些,有些狼狈。
齐圣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这鸟儿,谁知手刚一靠近,那鸟儿忽然箭一般冲过来,张嘴便要咬他的手指,齐圣惊见那小小口中竟满是尖锐的利齿,好比海中的食人鱼,心知若被咬中,一根手指定是不保,连忙收指化拳,以拳风击去,只听那鸟儿一声刺耳尖叫,便同鸟笼一起瞬间灰飞烟灭。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片刻之后,齐圣才哼了一声,沉声问道:“这险恶的东西是何物?”
红衣大汉本也愣住了,听齐圣问起,忙答道:“大长老说,是安小姐的梦靥。原来竟如此可怕,怪不得将安小姐死死困住,咱们怎么都唤不醒。”
梦靥?
齐圣赫然怔住。不过是一角冰山,何来的靥兽?竟有人在此弹丸之隅,养这般险恶的东西!
眼角冷光一闪,他招手叫来另一个红衣大汉,吩咐了几句。那红衣大汉听罢神情竟一凛,继而肃然领命而去。
靥兽既然已经灰飞烟灭,安泊月的病情很快就好起来。几天后,虽说身上还没有力气,精神气却有了。这一日风雨欲来,房中甚闷,她便让人扶着,靠着船舷透透气。
本是无风,‘叮铃铃’悦耳的风铃声却骤然响起,安泊月不禁回首去看。却见齐圣含笑立在那里,孩童般戳弄着风铃。
“大人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么?”安泊月知他对自己在病中时照佛有加,对他的态度不似往常那般冷漠。言谈间也带了丝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