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事儿（小修版）》谢清一

35、补充

　　吃到最后，韦依才把塞在包里的泳裤拉了出来，吸着鼻子展给他看，“吶。给你的。你自己说的。”韦依现在看来，这条前面是脸后面象尾巴的泳裤真是太煞风景了，并且显得是那样的轻易与毫无诚意，她急切的把展在许度面前的泳裤又收了回来，“还是算了。逗你玩的。东西明天给你。”
　　“就这个，挺有意思的。”许度饶有兴致的让韦依又拉了出来，接过去道，“是大象吧？”
　　“嗯。”韦依梳了梳他被奶油糊在了头皮上的头发，发质很硬，这么一拨本来就短的头发就又全都立了起来，一根根的挑着白花花的干了的奶油沫子，看着狼狈得厉害。
　　韦依推了推他，“都脏死了。快去洗澡。”
　　“下次去游的时候我穿。”
　　“行。说好了。”
　　“言而有信。”许度任她推着往前走，她弯腰拿衣服，他就把那扎眼的花泳裤叠好了，放在了衣橱的中层，旁边是她很久很久之前给毯子。她给他准备过的礼物就这些。
　　韦依等他放好了，都直了腰，指着依然鲜艳的颜色问他，“一直放着，都没用过？”
　　“用过。少。”
　　“什么时候？”
　　“想你的时候。”
　　“看来你也不怎么想？”
　　许度被她将了一军，还是笑，摇摇头说，“很想的时候。枕着。”
　　“那都是什么时候？”
　　“有次是住院。”许度把柜子门推上了，自己进了洗手间，开了水，话说得断断续续，“医院被子都白惨惨的，看得人心慌。后来托人拿过去才睡踏实了。”
　　这天之前许度就没跟她提过这些，这天是破天荒。
　　韦依走神的空档许度也停了下来，水扑在了他的脸上，他避在一边坐在水下，“不过来么？”
　　韦依回过神，过去慢吞吞地演绎鸳鸯戏水。
　　韦依不常与他共浴，平时二人也不常在灯光明亮之处袒露，她自认为对他了解，却发觉每次都有所发现，即使他并未刻意隐瞒。
　　韦依只知道他手术伤疤狭长的缠在腰际，触之如蛇虫般滑腻；只知他伤及椎骨身形却仍然挺拔；只知他时常隐痛。却不知那几截伤过的椎骨，时间久了，愈合了，在脊柱优美的弧度上形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四周皮肤也变得少许暗淡无光。
　　韦依的手指顺着脊椎游移下来，停在了那处，极轻地触了触，“这里，对不对？”
　　“嗯。不是早知道么？”
　　“这里皮肤颜色不同。”
　　“什么？”许度试图扭头看清她所指的位置，脚下一滑又谨慎地停了下来，“我没看过后面。”
　　“我也没注意过。”韦依抹得他一头一脸的泡沫，“你的身体，你过去的那么多年我都不完全了解。”
　　许度扭头在肩上擦了下，泡沫不迷住眼睛了，看着韦依说，“我没什么瞒着你的。没什么重要的瞒着。”
　　“我知道。”韦依见状直笑，“我是觉得我太不上心。那是我该了解的，不是么？”
　　许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笑道，“没必要。过去有什么都过去了。你现在，以后，和我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许度笑着时候习惯性微微低头，还是少年时那种腼腆样子。
　　韦依揉了揉他的头发，“明明要小多了。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许度最忌讳的就是她提及年龄，也许是后怕险些因此错失。
　　韦依一开口他忙就接了话茬，“不管你多大，哪怕七老八十了都这样。你在我身边时开开心心的，不开心时我哄着你。”
　　韦依就笑开了，倒是不忘损他，“幼稚。”
　　“幼稚也是这样。”许度气息压了下来，“你害怕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过不去的槛我都替你担着。”许度似乎意识到话说得太满，“除非做不到。”
　　于是原来准备再损他两句的韦依住了口，像许度看她一样看着许度，“我也是。”
　　许度不多表达，煽情落泪更少，这样只有少年才会吐露的台词却并不觉荒唐。
　　韦依转了身，昂首让热水从她的头发打下，水幕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声音便被水声混去，只有一声脱长了音的“你呀……”。
　　韦依原志得意满要如同他那般言辞，“原先别人和我没给你的往后我都给你。”话未出口都觉得荒唐，她改变不了二十几年里他一个人来来回回的孤单，改变不了他无数次拨通她的号码时她的疏漏，也改变不了她给他带来的失望。
　　她能改变什么？
　　过去的什么都不行。
　　如他所说。
　　只能是现在。
　　或者是以后。
　　韦依擦净了身子，把脱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拎起来丢进洗衣机，再把许度已经踩在脚下的抹布抽了出来，蹲在地上擦了水。
　　许度让在一边笑道，“我弄就行了。”
　　“这么欺负你，不让你扳回一成肯定得埋怨。”韦依把抹布控干了水，蹲在地上又擦了另半边，直了腰，“你不说，往后旁人也会说我不知轻重。”
　　“心甘情愿的。”许度站在了门外，不碍着她的活动，“再说你是在乎别人怎么看的人么？”
　　“不是。”韦依把东西都理好了。
　　韦依感觉有点累，想想原本都丢给许度应该也累，于是去刷了碗，叮嘱许度把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我在乎你怎么想。明天我空着，可以去医院。手术可能得约在下个月月初。月底做个交接，我也可以休几个月，去陪你。”
　　“我可不想再在那里睡上几个月。”
　　韦依自觉失言，“不在那里。那就一起在家坐吃山空。”
　　“可以。”
　　韦依站在了他的背后，低头揉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慢了，更慢，慢慢地将脸贴紧了他的颈侧，用气息摩挲得他鼻子发痒。
　　许度虚起了眼睛，韦依垂在他胸前的手指抱在了一起，他微微往前弓了背，韦依的姿势舒服了一点，她跪在了他身后，抱得更紧，将自己酝酿许久的情绪从胸腔中挤了出来，“往后不会再一个人了。一定。”
　　许度弯着腰直笑。
　　她在他的背上趴了很久很久。
　　而他在这个时刻。
　　背着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