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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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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的事还没弄妥,韦依才发现老头子的心血来潮还只是一年的开始,而且究其影响力也几乎只能是微乎其微了。
开年来真正头大的事由老头子琢磨的房子变成了一个对韦依来说有那么一点鸡肋的机会。
这么一个公派的机会,韦依觉得像是别人拣剩下的,没人要才白白掉在她头上的。早个两三年或者还欣喜雀跃一阵子,这两年也看的淡了,学校里合格的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每年都有几个名额,轮盘转也总有一年会轮到她头上。况且,虽然这边学校承诺给办的是留薪停职,出国还是去学习的,韦依总感觉自己又做回了没着落的学生,心里就有那么一点不甘。
琢磨了阵子,她倒是知道自己不是怕学点啥东西。真正倒是丢不下这里的人,丢不下日益不靠谱的老头子老太太,自然也丢不下自己带的几个学生,更丢不下的说不定是许度。
不同的是前两者她敢整天挂在嘴边念叨,后者却只敢摆在心里,除了胆小还是胆小。
韦依没先知会老头子,倒是给许度通了气,当然心里头琢磨着是让他开个口。既然自己也不乐意过去,他要是也说句舍不得什么的,刚好给自己心里有了个台阶往下爬。
哪料许度听着挺高兴,眼睛都有些发亮:“这么好的机会?去哪?”
“什么哪儿啊!?”韦依自己也不好意思埋怨了,“去哪儿还不都一样?一年半载的回不来。”
然后原先还雀跃的某人就停了会,声音挺沉又挺诚恳:“真的!这应该是个好机会。姐你是不是顾忌什么?”
韦依直接在心里把这明知故问的人数落了一通,外头却还装着温良:“顾忌不是没有,只是觉得。”觉得后面自己也说不明白了,头就低了些笑道,“说不定是我真有些顾虑,我爸我妈什么的……”
“哎!”许度就低了些声音,“我会想办法帮你看着些,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他想着笑了下,“那就真算了,以后应该还有机会。”
“说真的,你到底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去?”韦依想着他那句开了个头的我,总是若有若无的把自己的事就揽到了身上,感觉是暖得有些发慌。
“去!”许度点了下头,“至少我们现在的负累还算少,以后即使有了机会说不定负累会更多更大,到时候还是要做抉择。”
“这些我知道。”韦依想着自己心里头不乐意的是这人干嘛老把自己往外推,“还有阵子才定下来,我先好好想想。”
——
此后又咨询了老头子及相关人等,得到的结果是在三月末终于落实了各项事宜。预定是大半年的学习时间,五月初到十二月的月末,英国。作为西方文化历史积淀最厚的国家之一,毫无悬念。
真到了韦依出了国,许度才想到不少自己原先没太多意识到的问题。他们之间的不稳定因素还真挺多,他们二人之间有所悬殊的学历,他们之间并不相同的生活规律,还有各自不同的社会背景,当然更多的却是彼此间如何说服自己也说服他人。
许度想着这些天自己就有些沮丧,也知道事情的根源在于韦依不在自己身边了,他也没去琢磨前几年一个人怎么就糊里糊涂过来了。
许度忙了一个多月之后终于得了闲,却发现闲暇的时候更让他无所适从。
在家的时候似乎到处都有过韦依留下的影子,出了门又在心里算着那边的时差,什么时候该下课了又什么时候该起床了,坐在外面都恍惚着得赶紧回去,怕漏接了哪次的电话。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四五个月,天从开始热到又擦着点秋天的凉意了。
许度心里发觉还剩的两个多月说服不了自己就这么枯等了,于是在早晨五点刚到就给韦依打了电话,算来那边的时间是前一天的十点,她不是很习惯早睡。
事后许度也不记得这不算长的电话里说了什么,不过就记得自己头一次对她说了一句,“我真想你。”
“还能怎么着?要不你就过来?”韦依闷在被子里笑了会,“我也挺想你的,真想。视频那是看得见摸不着~”
“哎!”许度想着自己这投石问路好歹不是丢在棉花里头了,心里一乐也没再顾忌着韦依那边说着的伦敦的天气如何,人文怎样。脑子里就开始自顾自盘算着过去的签证最快得几天能办好,要订哪天的机票,怎么交接自己的工作,要带些什么行李,怎么穿衣服。至于去了做什么,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
转眼就到了十月的中旬,韦依早晨起床就觉得眼皮子跳得有些厉害,心也扑通扑通直跳,没来由的就把许度念了几遍,心想着莫不是他有什么事,或是也恰好就念叨了自己几句。
韦依心头挺乐呵的,觑了眼手表才想起来国内的时间该是半夜了,许度睡觉也总不记得关了手机。这时候打给他势必又打扰他的睡意,于是按到一半的键又给放下了……
中午韦依带着半天忐忑不安的心情出了校门,听着若有若无有人在远处叫了声姐,心就咚的一下多响了下,正要回头。只见同班的那个英国同学抱着一大捧红玫瑰追过来拽住了自己的手,韦依就顺势头又转了过去,愣了会才打量了这个还挺陌生的脸,【什么事?】
说是同学其实估摸着也有了三四十岁的年纪,只是在他们眼中,中国女性的身形大多就是永远长不大的少女,几句夹杂着生涩的中文和伦敦腔的表白让韦依一阵头大,也忘了刚刚若有若无听着的许度的声音。
缩了缩要正把手抽了出来,却见那人头转了些,下巴微微扬着,用挺标准的绅士神态微笑着来了句“【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么,孩子?】”
然后韦依才转的头,发现许度就站在自己的左后方,见到自己回了头,原先微微有些抿起的双唇和皱紧的眉羽才展了,歪着头在领口把有些发红的耳垂擦了擦,又张口叫了句:“姐。”
韦依这才记起来打量的他,一见许度黑灰相间的冲锋衣外还背着个的双肩包,站远点看着活脱脱就是一个刚放学的高中生,这才明白那人嘴里的孩子原是他:“你什么时候过来了?”
只见许度站近了些,脚尖偷偷的先碰了碰韦依的鞋,双肩耸了耸皱着眉头笑了下,“【啊,那你能把我妻子的手还给我么?】”说着下巴就扬了扬示意韦依的手还没抽出,那人才恍然大悟,目光在许度的身上逡巡了几个来回,由不甘又渐渐的就加了些诧异,隔了许久才记得问了韦依一句,“【他真是你的丈夫?】”
韦依也便顺着许度的意思点了点头,那人就变了些脸色“【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许度先还挺客气,连那人不那么礼貌的目光都也只是笑了笑。
这时听了他这句里总感觉有些指责韦依的意思却把原先的那点笑给收了回来,往前站了些“【因为我的妻子认为这件事情并没必要让外人都知道……】”
送走那个莫名其妙的同学之后,韦依的脸也有些发热,感觉心里有些发虚。即使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这之间清清白白,韦依心里还像是堵了快石头,隐约总有些对不起许度,更对不起两人之间的信任:“我没想到会有人表白,所以……”
“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许度见人走远了,才把肩展开了,扭头一看背的包正挨着韦依的肩膀,又往前走了两步才转了过来,“我没带换洗的衣服,一会你陪我去随便找两件好么?”
“哎!住处找了么?”韦依见他岔开了话题也顺着话问道:“要不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安顿下?你的行李都放哪儿了?”
“就背了个包!”许度低头笑了下,“东西多了我也拿不了……”
韦依这才仔细的在他周身环视了一下,见那个暗红色的双肩包妥帖的背在他的身上。腰上那个搭扣也扣得好好的,更显得他的身形在一干高加索人种中间站着的时候瘦削的很,难怪刚刚那人把他当作孩子:“那你这个包上下飞机怎么办的?上下车呢?”
韦依这是头一次问他这样的问题,有些时候是想想就能想到,有些时候是想到了却不舍得说出来,许度却把笑收回了些,想了会:“开句口,他们会帮忙的……”
韦依就哦了一声,她想着先前他们没正面涉及过这个话题,说不定是只是由于太过显而易见了。隔了会才又应了下,伸手就要把他的包接过来。
许度转了下身躲开了笑道:“没多少东西,我背着就行了。”
韦依这才住了手,伸手环在了他的腰上压了压:“先走吧?”
许度点了点头,顺势走了几步道:“下午有课?”
“没,下午休息。没想到你就来了……”韦依想着这也不是没想到,指不定他前阵子时不时的打听自己的行程就是在谋划着这么个事,“你就不怕在这里等不到我?”
“刚过来,看着时间差不多……”他回头看了在后面落了半步的韦依又停了脚步,“真找不到再说。”
他说着再说的时候眼睛里也有了几分踌躇,下意识的就回头看了韦依一眼,只见她嘴角咬了笑,大约是在揶揄的模样,心里便也松了些,笑道:“我第一次到伦敦的时候,正好是在下雨,还想着怎么办。结果还没想完雨就停了,太阳都出来了,我才知道原先想的那些怎么办就这么变成了臆想。”
嘴说着天气,韦依看着脚边颠簸着飘过几片枯黄的树叶才想起来这时候该是秋天了,这边还没凉下来,所以也就道不得天凉好个秋。
正低头有一搭没一大搭的和许度说着这些天的生活,听着身后的行人脚步又快了些,韦依抬头恰见一辆红色的双层巴士从身边缓缓驶过,停在眼前不远的地方:“还有段路,怎么过去?”
“走走好么?好久没和你在一起了。”许度低头抬头看了眼天色,“要不我陪你去吃点东西?”
“我刚刚吃过。你呢?”韦依想了会,“没吃那些刺激的,你放心。”
许度脸上一红,嘀咕了句:“我现在不饿。”
——
伦敦的建筑古老的居多,即使是最繁华的街道,马路边也常见被风雨洗刷得有些陈旧的墙体,在之间走着就有了几分穿越时空的感觉。只是韦依知道,诚如这些日子所感受的,伦敦也不如它表面所展现的那般包容所有……
韦依想着这段时间,出去吃饭时她往往必须一脸严肃地宣称“我对酒精过敏”才不会因为点矿泉水而被人耻笑。比如这个城市里对她来说依旧是贵到匪夷所思的物价,比如傍晚六点就关门的百货商店。甚至是在过了这几个月之后,还会有不那么熟悉的英国朋友像刚来时一样问上一句对伦敦的看法。如果真要说好,想也只有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从某个特定的角度看才觉得还算入眼,其它时候你都在困惑她究竟好在哪里。这一点倒与许度给自己的感觉有了八成相似……
又走了段路,才算是到了真正的老城区,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拐角处的橱窗外立着几个表情冷酷的模特,微微有些消下去的面颊不论看多久都有着那么几分距离。韦依四周环视了下拉着许度笑道:“就这里行么?”
许度扭头看了眼橱窗里置着只格纹包,点了点头侧身让韦依先进了门,顿了下才跟了进去,还没站定无意间又见着穿衣镜里印着个比模特还瘦削些身影,连带着笑意似乎也有些莫名的僵硬。
许度动了动嘴角没觉得自己好看到哪去,不由有些后悔自己装束上选的马虎了,说不定就是自己难得的性急,想着就又歪了下身子,这才见到韦依已经拎了几件衣服站在不远处有些莫名其妙的盯着自己,许度脸上一热低头就迎了过去贴在她的耳边道:“我衣服的码数很小……”
韦依顺势点了点头笑了笑跟进了换衣间,原先就不宽敞的的空间就更小了些:“先把你的包拿下来?”
许度点了点头顿了会:“地方小,估计转不开……”
韦依拎着包的手紧了紧,伸手将他系的整整齐齐的衬衫纽扣给拨开了,哑了些嗓子:“没事,我……”她想了想,竟不知道该怎么在他面前措辞寓意相帮,想了好久才支支吾吾的吐了个我字。
“姐……”许度贴在耳边的声音听着微微有些发虚,“我就这样了……”
韦依愣了会,才低头把他领下的两个纽扣系好了:“知道了……”
“一辈子就这样了!”许度抬了些声音,眉目也低了下来没再说下去。
许度想着自己说不准还是有那么一点在意,那只横在他们之间的手,轻而易举的就把他的那点信心给扫没了大半。他们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话题,却又一次的对心里的不确定打起了鼓,正如他站在这个街头的时候也依旧在想自己为什么过来,来后又能做些什么,他只想见见那个人,那个对自己好的,并且值得自己的回馈的人。
韦依顺手把他的衣襟压平了,才踮着脚给他绕上了围巾,抬头就笑了:“我知道,都知道!”
这忐忑了许久的心就在这几句知道下面渐渐的平静了,低头看了眼修身的风衣应了声。
拎着衣服走了挺长段路,韦依才到了在这边租的公寓,从街道拐角处的超市买了水果,西兰花还有两包切片面包,正结着账又折回去抓了把牙刷两条毛巾。
许度看着韦依她匆匆返回只当是出了什么事,正要抬脚追进去,只见她就又飞快的钻了出来,举着手里的东西扬了扬示意他安心,也就又站直了。
这时已经到了居民区了,许度想了会还是问道:“这边有住处么?”
“有啊!”韦依想了下笑道,“让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不放心。反正我也是一个人租的房子,你将就几天有事么?”
“哦。”许度想着觉得有丝不妥,“不会不方便么?房东怎么办?”
“房东不住这里。”韦依想了会说,“再说我也没和人合租。”
——
公寓应该是二战时的建筑,外观上还没多大差别,内里的设施终究还是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不单楼梯有些窄,连楼道里也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除了眼前那盏昏黄的灯光之外再看不得太多。
韦依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拉着扶手在许度身后走得有些亦步亦趋。
许度的个头不矮,站在在自己身前的时候就把眼前昏黄的灯光挡了大半,略暗下来的光线却有着一种奇妙的安全感,韦依顿了下:“别走过了,四楼。”
许度背着身子点了点头,眼光瞟了下在韦依紧紧抓着栏杆的手,脚步加快,几步迈到了终点。
当着韦依在口袋里摸着钥匙的功夫,他弯着腰往她身边就凑了些,正嗅着她发间若有若无的香气,一低头看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先是被靠在墙角,不多时就被韦依探身伸手拎了进去:“怎么还杵在门外?”
许度这才应声进了屋,许度发现虽然楼道里有些简陋,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入门的右手边是厨房,韦依弓着身子在里面收拾着材料,顺手就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你先进去坐坐,一会就好了。”
许度看着这厨房也只够站个人的空间,自己进去想也只是添乱,心里头更觉得有些堵着了,也没应声低着头就闯了进去。
——
真等着韦依把刚买的西兰花泡在水里,毛巾也用开水煮过一遍再进门的时候。才看见许度倒也没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自己早晨起得太早所以没来及叠的被子给叠好了放在床尾,枕头压在上面,脚尖还夹着被她蹂躏了许久展都展不平的床单抻着。书桌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也给合起来堆好了,原先翻开的书页那里还被他用不知道什么时候裁的白纸做了书签。
再一看,失踪了有两天的半包卫生巾也出现了,就躺在自己的床头柜上睡着大觉。原来还强自镇定的脸腾的就热了,顺手抽开床头柜的抽屉把卫生巾推了进去,这才推了许度一把:“我这儿是够乱的,看你也没闲着。”
许度正低头想着什么,迷迷糊糊倒没意识到韦依进了门,这时一惊脚尖就顺道在裤腿边擦了擦,抬头就笑:“他做的花样我做不来。”
韦依迷迷糊糊应着他的话,隔了会他又嘀咕了句:“不过我肯做的他也不一定愿意。”
韦依想了挺久才把许度嘴里这个他给拎了出来,想着这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他倒还是惦记着,一边在想着他原来也不是这么小心眼,再又想着这个冤家先前被称呼的是句孩子,估计这词儿要丢在自己身上也不会太爽。
多想了会韦依自己心里又觉得有些发虚,抬头又看了许度一眼,见他包没放下来,身子也就是半挨在床边上坐着,侧面看过去包还瘪着,他这装束估计比出门买菜时也复杂不了多少,却实实在在的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韦依伸手触了下许度微微有些发红的面颊,心里才安定了不少。
在外这段时间,韦依不是没想过赶紧回去,也不是没想过半途而废,却没敢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甚至根本不想到这里来,如果十几岁的时候对别人倾诉这个理由尚可,而她却大多会成为笑柄,正如许度说不定也只是违心到一口咬定,这样会好些……
韦依伸手就摘了许度身上还背着的包,掂了下笑道:“我听朋友说这边大剧院里面演的大多还是莎士比亚的剧本,一板一眼不管什么场景都华丽浪漫。我却偏偏还是喜欢听马三立老爷子的单口,有空的时候我宁愿一个人对着电脑听相声也不喜欢去剧院听咏叹调……”
韦依身子一转,坐在了许度的身边:“那个人对于我来说就是莎翁的剧本,再怎么好看我也不会选。你就是那个看似平常的却有意味的相声,你不干涉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算我哪里不好了你也不生气。像现在,我住的地方邋里邋遢的你也不会说,自己跑去收拾好了。”韦依说着指了指叠得好好的被子顺手摸了摸许度的耳垂笑道,“这一点我觉得别人就肯定不会做。喜欢相声,我就喜欢听着不用费神,不用打扮着正正经经坐在哪里,甚至可以躺着,靠着,趴着,怎么着都不会被人说不庄重。这才是真正的去喜欢,开心也就是真的开心了。我不习惯那种被约束太多的生活,所以我注定会喜欢上让我自由的那个。所以只会喜欢你。”
韦依一口气说完了,伸手在许度的背上打下:“我猜你一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了?”
许度这就转了头,凑近了才看清韦依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许度心里一阵莫名的悸动,没去多想,低头对着韦依有些干涩的双唇亲了下去。
他们之间说不定是太过熟悉太过体谅,相处许久却没有过很多任性的交谈。
当她说,自己是一个值得相处并且可以放松心情的人的时候,许度自出发前就一直在忐忑着自己能做些什么的心情也一并尘埃落定。
韦依伸手环住了他微微有些消瘦却结实的身体,一点一点就收紧了些,然后听着许度微微有些干哑的声音压在了肩上,“我这辈子都抱不了你。”他惯于陈述,这一次便把一辈子的遗憾也一并陈述出来。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韦依就用鸡蛋炒了鸡蛋,煮了汤蒸了碗米饭,记起来自己还买过面包。又从袋子里掏出来先放进了冰箱。正拿着筷子要下口,反应过来今天不是一个人了,才又落了筷子,找了套备用的餐具一并汤汤水水的端到了卧室里的书桌上。想了下又拖了旁边的一个椅子,碗都挪到了上面,两人则并排坐在床边,原来就不怎么宽敞的空间就更小了。
韦依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为了一个人洗手做羹汤,说不定不是那么美味,却足够温暖,同样没想到的是这第一次却是在两个人都背离了家乡的时候。
韦依想着就偷瞟了许度一眼,见他慢慢的嚼着住的挺烂的西兰花,只当自己真煮的不堪下咽了,伸手舀了口汤也没觉得哪里咸了淡了不对劲了,心里就更郁闷了。
“不好吃?”韦依又吃了几口饭,憋不住还是问了出来:“不合胃口?”
许度正闷头吃饭,冷不丁被她问了这句只当自己刚刚又不当心走了神,低头一看筷子也拿的好好的,也没哪里有米粒菜汁掉在外面,这才意识到她是真在问饭菜的口味:“不是,挺好的。”说着才觉得有些漏嘴,这口气一听倒是将就的意思,又觉得自己回答得也挺敷衍,抬着头看了眼若有所思的韦依,“怎么了?”
“没事。”韦依心里嘀咕自己什么都拿的出手,偏偏就个家务不过关,不怪她这时候一见许度迟疑心里就直发虚。
两个人就心里这么各自七上八下的吃完了,韦依收拾着把许度带进了有些狭小的洗手间,想了会又搬了张凳子,里外各放了一张,换洗的衣服放在了外面才转了身笑道:“地方小,自己小心。”
许度探着头进去打量了下,点了点头才问道:“衣服放哪儿?”
“先放外面。”韦依撑了撑腰,“一会我拿进去……”
——
这一晚上韦依睡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十月里的天已经有了凉意,只是这天晚上却没了往常的阴冷潮湿,韦依原以为自己的被褥轻薄,许度身量长盖着更是顾头顾不了尾,两个人这一晚弓着身子睡下来不是腰酸也是背疼,却不料平日里恍恍惚惚的梦境在今日却又平实温暖的很。
半夜时韦依迷糊着醒了下,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是热醒的,看见许度比平时放大不少的脸凑在枕边,半张脸贴着枕头,有些消瘦的面颊在嘴角边也挤出了一点点笑意,一看就是容易满足的模样,只可惜连睡着的时候眉头间的一点点印记都没有舒展多少,大约是成了习惯。
韦依伸手捞了下,自己被子拧得挺欢,睡相更是不老实,被子在身后落了大半,还有小半则搭在许度的身上。
韦依眯着眼睛手探在他的背后摸了下,紧紧巴巴的刚遮住了身子,下面还露着个缝呢,才吐了吐舌头轻手把被子又拉上来给他压实了。
许又是动静大了,许度身子动了动,脖子转了个方向,借着夜晚路灯朦朦胧胧的光亮韦依就看见了他脸上被压得挺深的枕头印子。还没来及笑就觉得他又转了过来,身子也蜷了下,带着自己的脚也跟着往那边动了动,动作挺轻,带着分小心翼翼。
韦依这才发现许度的小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长久来都难得暖起来的双脚夹紧了,自己就这么在他的微微有些暖的体温温暖中睡了半夜。
他的动作挺轻,却在睡梦中还没忘了这么个看着简单却容易忽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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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依一直爱懒床,不到最后关头是打死不起来,这习惯到了这边也没能改过去,倒了两天时差就继续坚持蒙头大睡。
单就到了这天早晨韦依是睡不下去了,先还温吞吞的热源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踢了踢不那么厚实的被子,觉得还是冷,人不知不觉就团成了一个大虾米,不情不愿的缩了会,还是觉得不舒坦,窗帘也不知道怎么感觉就透着光,外面的鸽子扑棱的声音怎么就这么刺耳。
韦依墨迹了半天,觉得这床是赖不下去了,心不甘情不愿的一脚蹬开了被子,才听见厨房的水壶呜呜的想着,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也慢了一步。许度有些莫名其妙的瞪着慌慌张张的韦依,想了会,低着额头触了下她额头笑道:“做恶梦了?”
“哦!”韦依才迷迷瞪瞪的醒了神,摸了下额头上还余着体温的地方,“我,先去洗漱。一会说……”
往脸上抄了两把水,韦依嗅着空气里有点食物的香气,比脑子还迟钝了不少的胃也醒了,往后一探看见许度正低着头瞅着脚下那本啥旅游指南。
昨天韦依收拾他包的时候就一阵郁闷,想着他就算记得她是个路痴好歹也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真就不认识几个著名景点?再一想还真吃不准认识不认识,她一贯的原则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真去那些景点的时间确实也不多,还是刚到那会图新鲜去的大英博物馆和伦敦眼,当时也和他这样对着地图找巴士,跟着指示也还走错过。再后来几个月,等着有空了走了几个教堂,奈何根骨里几辈子都没啥信仰,就是太奶奶估计信的也是中国的菩萨,自然对这种宗教文化深重的景点没了多少兴趣。
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经常出去玩?”韦依看许度夹着笔在感兴趣的景点上画了圈圈,又在一边的纸上列了在哪里远近如何怎么坐车过去,还有几个临近的景点也被他用线连起来了,红色小箭头还指了方向,大概是可以顺路玩过去的。看着这人动作熟练纯粹是个老手,隐约也觉得这次行动早有预谋。
“不是,一般不出门。”许度见她收拾停当了停了动作,把写到一半的纸又压在了书里,“面包片烤好了,鸡蛋是水煮的,你先去吃点。”
韦依看着他的衣服也才穿了一半,修身的羊毛背心后腰那里还有些拧着,衬衣倒好,领口的开着的两个扣子倒也不高不低,就是偏偏又把颈上那个指甲盖大的小印子露了出来。韦依伸手又摸了摸,那边的皮肤出奇的光滑,许度头一歪又笑了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颈子上有个疤。”她揣测着大概是出事那时上的呼吸机,也就没问是怎么回事。
“哦,当时没护理好,有点感染。”他说着把脑袋低了些,那个本就不那么明显的疤就被藏进了衣领看不清了。
“怎么不喜欢出门?”韦依指着他画到一半的路程安排笑道,“我看你就挺喜欢玩的。”
“原先没多少时间。”许度想了下笑道,“后来有些时间了,发现自己出去了有时候就总在想该回哪儿,后来出门就又少了。”许度说着就抿了嘴巴的笑意,想了会有续了句,“当然,有些地方去了也不方便。”
韦依就想着他前面的那句该回哪儿,先还觉着有些杞人忧天,想了会才明白了他的忐忑,他大约就是希望有个人记得他,希望有个人在他出门的时候在等着回来,希望有个家可以在外面想想,希望有个回去的理由。
许度到的那天正好是周五,周一韦依没课,周二也是下午才有个课。
到这边重新做回学生最大的体会就是自主学习永远是最重要的,和国内上课时面对的密密麻麻的课业安排相左的是有些稀疏的可怜的课程,当然更多的是在图书馆耗费的大量时间。
两人是在周日去的圣玛格丽特教堂,却把恰好位于教堂旁被历史沉淀了许久的西敏寺避在了一边。一路上听着韦依条条杠杠的列举着教堂的优势劣势,大抵是此地总要比原先多了些去的理由,即使这个教堂比别的地方并没有太多特色,即使这个地方挨着那个更加出名。
韦依扭头看了眼站在身边的许度,听着空气中只有自己微微有些发哑的嗓音,环在他腰上的手不自由就弯着抵了下:“怎么不说话?”
“在听你介绍呢。”许度目光恍惚了下笑了下,“听着就行了。”
韦依看了眼眉毛间微微有些拧着的许度,想了下才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国?是不是就这两天?”
“下周四,还有几天。”说着许度眉眼也低了些,扁了扁嘴嘀咕道,“没过几天又得回去了。”说着鼻翼微微扇了下,“要不再推几天?”
“你不舍得走?”韦依眯着眼睛笑了笑,想着要是自己来说句不舍得估计许度就真得赖在这边了,顺手拉着落在手边的袖管抻平了,心里却没来由的一紧,发觉许度刚刚是在别扭,许度大约也只在她眼前才偶尔像了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也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就不知不觉软了下来,踌躇了。
“哎!”许度也低头笑了下,目光却落在被韦依缠在指尖的袖管,就要脱口的话语也没再说的出来:“其实也没多久了。年底这边能结束么?”
“应该圣诞前可以,我尽量。”韦依看着眼前这个精致的白色教堂,“还想进去看看么?”
“嗯。”许度低头也应了声,“我还没进过大点的教堂呢。”
“别说你没,我也没。”韦依踮着脚压小了些声音压在许度的耳边笑道,“我爸妈无神论,再往上那辈也是信菩萨的,过来也就是凑凑热闹。”
许度见着她踮了脚,下意识的曲了曲膝盖凑近了些将耳朵凑了过去,歪头笑道:“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这里。”
——
两人到了机场换了登机牌,发现离登机的时间还早的很。
韦依倒是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他一个人错漏什么,又拽着许度的衣服把包抢了下来翻看了一遍,扭头看许度一脸无奈的盯着自己的动作,想了下低头笑道:“你今天怎么总看着我?”
“姐。”许度背着身子让韦依又把包背在了自己身上笑道,“你今天都看了七八回了。总共也就那几样东西,也不嫌累!”
韦依这才脸热了起来,数着自己确实也有些紧张,隐约就担心他落了重要的东西回去不方便,言语里咬着许度的话也就是笑意多了些,顺手就拽了拽他拉得挺严实的衣领:“你不就笑我有疑似强迫症。”
韦依说这句话时脸都没来由有些发着烧,感觉自己对着许度的时候也渐渐的就又养出了些脾气,当然更多的或许是有一丝的无理取闹,听着许度又不置可否的应了声之后依旧是眯着眼睛低头打量着地面,顺手又推了他一把:“想什么?”
“你……”许度低声嘀咕了句,不由自己也笑了起来。顺势眯着眼睛把有些发烫的耳垂压在了右肩上。
“我?我不就在么?”韦依话出了口也意识到自己落了他的套了,笑了笑心里也一阵麻酥酥的有些痒,下意识伸手就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晚上就看不到了!”许度松了松后背靠过去笑道,“得年底。”
觑着时间还算宽裕,两人一并去吃了点东西,抬头看了眼时间也不多了,就都知道再怎么不舍得,再怎么磨叽也到了该走的时间了。
许度的没什么要托运的行李,两个人直接过的安检,由于走的是绿色通道,排队的人并不多,韦依一手替许度拿了身份证、护照和机票递了过去,另一手替他顺手替他解开背包和外套放在了安检框里。
韦依知道自己也只能替他做到这些,眼看着那个消瘦的身影走过了安检门,呜呜的响了两声。韦依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他昂着脖子,任安检员从颈上摸出了那个包着金的菩萨吊坠打量了许久,才笑着解释了几句算过了关。
——
韦依远远的看过去,许度的身子原本并不算很瘦,站在高大的安检员身边却显得有些瘦了,从她这边看过去也唯有个头还算出挑,好在却并不感觉伶仃。
许度的身形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显得拘束,即使是随意的站着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让自己挺拔起来。
韦依就站在这边看着他在别人的协助下把行李又背好了,机票却抿在了嘴里往后退了些,靠站在了一个挨不到来往人流的地方回过头来。
韦依知道他是在看自己,唯恐他找不准方向,迅速到把手上打印的那张登机须知卷起来晃了晃,就看见许度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穿过那么多人看了过来,下巴冲着出口处扬了扬,又低眉看了眼被抿在口中的机票示意韦依不要送。
韦依就住了手,手背摆了摆示意他先进去。
许度一下也就看懂了点了点头低头往前走了几步,快要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韦依心里一紧,不由往前走了几步。许度也应时回了头,抿着嘴站定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这一波的人群都散尽许度依旧站在原地。
韦依一狠心先回了头往回走了一段,在人群再一次涌来的时候借着人流回了头,心又立时被许度穿过川流的人流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熨暖。
韦依隔着那么远也眯着眼睛笑了,笑着笑着这个世界也就只剩了他们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