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生日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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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夜春梦之后，夏麟开始有意识的和祝清玖拉开距离，当然，神经粗过钢管的祝清玖还没有意识到夏麟的异样，依旧每天和那群半大小子胡闹嬉戏。
而夏麟在每天帮着大伯做完必要的事情后，依旧会跟在祝清玖身后。这种状况其实很让夏麟纠结，一方面不想靠他太近，免得自己又生出自己都搞不懂的念头，但另一方面，他又舍不得，舍不得离开九九太远，怕他出事，也怕他和其他人走的太近。
夏麟坐在河岸上，看着河水里闹得高兴的少年，温柔如水。这是自己的九九，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九九，没有了父母的关爱，却可以和这个孩子相依相偎，互相扶持到现在。夏麟毫不怀疑，自己和他将会一直在一起，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开。
“哥！”河里的少年高声的喊着，夏麟注视着少年欢喜的眉眼，微微的笑了。
祝清玖趟过河水，慢慢地靠近夏麟，一屁股坐在夏麟身边，长呼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夏麟片刻，然后忽然猛地甩头，水珠纷乱落出，洒了夏麟一头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
夏麟满头黑线的抹了抹脸上的水，然后在看着祝清玖灿烂大笑的时候，也忍不住笑了，不管这孩子做什么，自己总能无条件的包容。
“你啊，这么作弄我很有趣吗？”夏麟伸手摸了摸祝清玖的头发，一手的湿濡。
祝清玖嘻嘻笑着：“哪有？我有作弄你吗？”
夏麟嘴角抽了抽，看着面前的九九，明媚的大眼里是满满的戏谑和光彩，忽然就有些忍不住了，想要亲吻他的眼眸。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夏麟慌乱了，赶紧摆脱那些莫名的冲动，微微垂了眼，嘴角依旧含笑：“怎么？不去玩了？”
祝清玖凝视夏麟，腮帮子微微鼓起来，良久才道：“哥，这几天你很奇怪呀。”
夏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变得不自在起来，勉强干笑两声，稍稍错开他的目光说道：“奇怪？我有哪里奇怪了？”
祝清玖转过头，拍拍身上的水，声音难得的有些低落：“你最近都不和我一起玩了，每次看到你，都是一副发呆的模样。哥，你到底怎么了？”
夏麟僵住了，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难道说自己表现的那么明显吗？赶紧缓了缓神色，扯出笑容：“没有啊，我没怎么……”
“哥！”祝清玖忽然喊道，整个人跪伏在夏麟面前，眼睛瞪得很大，表情严肃认真。
夏麟被眼前忽然放大的容貌怔住了，目光在九九清俊的眉眼上旋转，然后悠悠转下，原本白皙的皮肤在这个夏季里被晒成了小麦色，但是却不妨碍夏麟的目光被吸引，纤细柔软的腰身弯成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还未干透的水珠在身体上淌出一条条水迹，然后滚落，阳光璀璨，在水渍上折射出五彩的光。夏麟想到自己每天晚上都会抱着这样的身体入睡，忽然就有些口干舌燥。
“九九，你干什么？”
祝清玖皱眉，又来了！为什么只要自己稍微靠近哥一点，他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像要躲开自己似的。
祝清玖很不高兴，自从夏麟来到祝家的第一天开始，自己就和他一直在一起，无论做什么、吃什么、玩什么，两个人都是一起的。可是，这几天，夏麟对自己的疏远却是很明显的。
祝清玖是迟钝，但是他不傻，更何况那么多年一直在身边的人，情绪的变化怎么可能瞒得过自己？刚开始他也没在意，但是这两天他听到田壮他们的谈话，说夏麟比他们大两岁，个子高人也长得好看，好多女生都喜欢他云云云云。
喜欢？祝清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反应是脸红心跳，第二个反应就是想骂“流氓”，可是是女生喜欢自己的哥，“流氓”好像不是这么用的，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内心的愤怒！是的，是愤怒！怎么能有人喜欢我哥呢？太过分了！
不过，他又想，难道说哥这几天对自己的疏远还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有女生喜欢他，他也喜欢那女生？一想到这里，祝清玖就不安稳了，他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总之不舒服就对了。
“哥，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祝清玖瞪着眼，一点点的逼近夏麟，表情从严肃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夏麟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小心的推开祝清玖，辩解道：“怎么会？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九九你呢？”
祝清玖盘腿坐在夏麟对面，脸色还没有缓和，抄着手瞪着眼暗自思索怎么盘问逼迫夏麟说实话，忽的就听不远处的小桥上传来一阵铃声。
那声音？夏麟收了笑皱眉转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果然，没多久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河面上架着的石板桥上，一队人浩浩荡荡的就过来了，领头的正是祝家俩兄弟的死对头，牛望祖！对，也就是小时候的牛大头。
夏麟皱着眉看着居高临下的牛望祖，又侧过头看祝清玖，果然看见九九的目光牢牢的锁在牛望祖……身下的自行车上。
不远处，少年们欢呼着，热烈的讨论着：“快看，自行车啊。”
“就是，就是，我让我爸给我买，可是他不给！”
“好棒啊，自行车啊！”
……
夏麟眼见身边的祝清玖攥紧了手掌，小脸拧巴在一起，狠狠的瞪着牛望祖。夏麟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就像小时候的炮仗一样，明明喜欢得紧却偏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说到底，还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
夏麟想到此，忍不住露出笑，心头也暖暖的。再看桥上的牛望祖和他的同伴们，挎着自行车，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目光竟直接的扫到自己这边，那神情怎么看怎么欠扁。也不怪牛望祖趾高气昂，对这群半大小子来说，自行车在他们眼里可是件非常显摆的稀罕物。
说到自行车，就不得不提几句现在国内的局势。夏麟记得该是三年前吧，大伯在和祝爷爷他们说话的时候就提到了一个词：改革开放。虽然不懂这是个什么词，但是夏麟能感觉到镇上的变化，之前才铺了没多久的路又被扒开铺了新路，路面更平整了还更宽了，能同时跑好几辆大车了。不仅如此，在镇上的东面，一排排房子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冒了起来，有商铺有住房还有农贸市场，相隔不远，还有一排排工厂厂房，说是修的工业园。
相比之下，祝氏酒坊所在的这片老区反倒不如新区热闹，当然，这只是似乎，毕竟是以前的镇中心，怎么也不可能冷落太多。
这几年，很多人都趁着国家“改革开放”的春风做起了各种买卖，现在的小镇，机遇可说满地都是，关键看你抓不抓得住。牛望祖的爸爸显然就是个抓得住的，牛爸爸在东北挖矿好多年，有了点积蓄，便趁着这时候回到了小镇，用那点积蓄做起了生意，卖的就是自行车，刚开始是清一色的“凤凰”，到现在就开始卖各种各样牌子的自行车，而且还有符合各个人群的品牌配置，就像牛望祖现在骑得就是那种专门给孩子用的。
那时候，没有电视没有游戏厅更没有电脑什么的娱乐，孩子们能玩的很少，所以当自行车风靡整个小镇的时候，镇上的孩子们开始疯狂了，一个个都追着家长们要车，似乎有那么一辆自行车就有多大的能耐。
至于牛望祖，自然每天骑着个自行车在镇上晃荡，上学几步路都舍不得走，都得骑着自行车上学放学。
祝清玖特别看不惯那种耀武扬威的做派，常常冲着牛望祖的背影啐一口：“呸，穷显摆！”
为这，牛望祖没少和祝清玖兄弟俩起纠葛，当然，宿怨是一直都有的，从开学第一天到小学毕业，三个人的恩恩怨怨就没断过。不是你偷了我的作业本，就是我打了你的小报告，要么暗地里绊一跤，要么背地里推一把，就是打架也是有的，只不过，很多时候都是祝清玖瞒着夏麟去的，滴水不漏的到现在夏麟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夏麟叹了口气，他其实很清楚牛望祖的怒意只针对自己而已，在同龄人眼里，牛望祖还算是个很不错的大哥，仗义豪气还耿直。但偏偏就是对自己有很大的怒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祝清玖肯定是站在自己这边，所以连带着，牛望祖也不喜欢祝清玖。
过了这么多年，夏麟还是不明白牛望祖为什么针对自己，还是说，双方的矛盾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呢？
牛望祖扬着下巴看着河里一群光屁股小孩儿，顿时生出一种无比的自豪感和优越感：
“哟，你们还玩儿这些呢，啧啧。”
祝清玖眉头开始抽搐了，这人怎么还是那么欠扁呢。
牛望祖貌似有意无意的扫了扫祝清玖和夏麟这边，眼神里泛出冷光：“只有小屁孩儿还玩这些呢，真没劲！”
夏麟的脸色不好看，他伸手握紧了祝清玖的手，牛望祖那眼神里带着那种明显的高人一等的意味深深的刺痛了夏麟的心，他不怕自己受委屈，但是如果有人要给祝清玖委屈，他绝对不依！
按理说，祝家的家底不比牛家差，但是家里长辈难得一致的观点是，小孩儿喜欢玩儿没关系，但是如果对某一样东西特别痴迷那就绝对不行，玩物丧志啊！鉴于有了这个观点，就算买的起自行车，长辈们都不会考虑，怎么着也得等到孩子们上初中了再说。
这些，夏麟和祝清玖是都不知道的，所以现在夏麟直觉认为自己应该为祝清玖做点什么。
牛望祖咧着嘴冲祝清玖笑的好不得意，等觉得炫耀够了，才又喊道：“喂，你们想要买自行车的，都去我们家，我给我爸说了，可以给你们便宜的。”
“噢噢噢——！”水里的孩子们一阵欢呼，兴奋的泼水。只有祝清玖铁青了脸色死死的瞪着他。
牛望祖见状更高兴了，心说谁让你跟那个“野孩子”好，也不跟我好，看我不气死你！这么想着，大手一挥喊道：“走咯，兜风去喽！”
夏麟看着牛望祖那群人远去的背影，暗沉的眼神里若有所思。
夜幕降临，祝家院子里，大红灯笼摇摇曳曳，二楼的卧室里折射出一片灯光，氤氲一片。
夏麟坐在桌边，桌面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盒子里装满了零散的纸币。夏麟专心的清理着盒子里的钱，一毛、两毛、一块、两块，零零总总的加在一起，夏麟的脸上露出了笑。
盒子里的这些钱是他这么些年的积蓄，有逢年过节长辈给你的压岁钱，也有平日省吃俭用留下的零花钱，还有一些是靠自己做的小买卖赚的。说到小买卖，那也算是夏麟的一个小小成就，说来也简单，无非就是每到开学的时候，夏麟就从镇上的商铺里批发了一些橡皮铅笔卷笔刀什么的，然后摆在校门口卖，因为是批发，价格比单买一个要便宜的多，而夏麟卖的时侯就比商店里的又要便宜一点，这样虽然赚的不多，但胜在买的人多，薄利多销算下来，夏麟还是赚了小小一笔。
呼，夏麟看着整齐码好的钞票，心里默默的算了算自行车的价格，嗯，应该是足够了，还能有点富余。那多出来的钱，还得想想能做点什么好，争取再赚点钱。
温柔的灯光下，夏麟撑着脸，手指在皱巴巴的票面上慢慢划过，眼里噙着无比柔软的笑，这些钱是自己替九九存的，只要他喜欢，我都会给他。虽然现在还没有能力给他更多，但是将来总有一天，自己能给他想要的一切。
“蹬蹬蹬”木板的楼梯传来欢快的脚步声，夏麟笑意更浓了，不慌不忙的收好铁盒，转身正好看到穿着白背心短裤衩冲进屋的祝清玖：“哥！”
“洗完了？”
“嗯。”
“那睡觉吧。”
“好，不过哥，你今天晚上别抱着我了？”
“……”
“……很热啊，哥。”
“只是热啊，没关系，哥给你打扇。”
“呃，好吧。”
“快来吧，睡觉了。”
……
……
窗外，蝉鸣声声，月色如洗。夏麟打着扇子，凝视着睡在身侧的孩子，心里溢出满满的温暖。真是不可思议啊，已经六年了，在一起六年了，自己还是那么喜欢和他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要在一起的心情从来都没断过，九九，你是过世的父母赐予我的礼物啊。
伸出手，轻轻的绕过他的颈下，然后揽在自己怀里，一夜好眠。
这天，牛家的自行车行出现了一位意外的客人。牛老板拉开卷帘门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少年，忍不住“咦”了一声，随即又笑道：“呀，这不是小夏吗？”
夏麟笔直的站在门外，恭敬的笑道：“牛叔叔好。”
牛爸爸笑眯眯的看着夏麟，深深的再次感叹多懂事儿的孩子啊，要是自家小子有人家一半好那都烧高香了。
“小夏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有事啊？”
夏麟彬彬有礼的微笑：“嗯，牛叔叔，我是来买自行车的。”
半个小时之后，夏麟满意的推着这辆特意给祝清玖选的自行车缓缓走出车行，钱包虽然空了，但是心却是满满的，真的好想看看那个孩子看到这件生日礼物的模样。
是的，今天，是那个孩子的生日。
仰头，看迎面初升的朝阳，璀璨光芒，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这就是九九出生的日子，在这样的阳光下长成的少年，怎么可能不引人瞩目呢？
夏麟想着祝清玖，慢慢的笑了，那笑容是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温柔和沉溺。
“喂，站住！”本来很温馨的画面，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夏麟敛了笑意，眉目渐渐阴沉，侧头看着从后面踱步而来的牛望祖，没有说话。
牛望祖是从二楼上的窗户里看到的夏麟，本就觉得不可思议，下一眼又看到他手里推着的自行车，顿时气急败坏的蹬蹬下了楼，祝家不给祝清玖兄弟俩买自行车自己是知道的，那这“野孩子”是从哪里拿来的钱买车呢？
这么想着的牛望祖瞪着大眼睛上下打量夏麟，后者一副气定神闲的漠然，显然不把牛大少爷当回事。这可把牛望祖气的够呛，粗声粗气的喊道：“我说，‘野孩子’，你哪来的钱买车？莫不是偷来的吧！”
反正这几年，自己和这兄弟俩的梁子越结越大，也不怕再结大点，所以牛望祖口无遮拦，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夏麟淡淡的瞥他一眼，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偏偏就是这样，让牛望祖有些发怵，皱着眉又道：“你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我说对了吧。也是，你一个养在别人家的野孩子，怎么可能有钱买这么好的自行车？你就……”
夏麟听着牛望祖絮絮叨叨，脸上的表情一变，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眼睛也发亮了：“啊，牛叔叔！”
“咦？爸，你……”牛望祖脸色突变，猛的转过身，却在下一刻将笑容僵在了脸上，整张脸扭曲而狰狞：“夏——麟——！你敢耍我！”
而此时，成功脱身的夏麟推着自行车跑远了，脸上带着狭促的笑，渐渐放慢脚步，迎着朝阳而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是啊，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小毛孩儿了，就算听到让人尴尬难堪的话语，也能冷静而理智的面对了。而我，还将继续成长，成长为足以为你遮风挡雨的大树，我的九九。
夏麟站在祝家的大门口，纤长的身影被拉长放大，宛如一棵青松，挺拔而不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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