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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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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医院的走廊上,苏打水的味道充斥着空气,刺得人眼睛发酸。好几个略显年轻的女孩子坐在椅子上等着被叫号,她们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悲戚,身旁的男子各种形式悄悄安慰着。我死死攥着陈绍的手,疼得她直喊姐姐,其实她比我镇定不了多少,松手的时候手心里的汗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我的。
我是十三号,刚好是我的幸运数字,真讽刺。
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子被从手术室推出来,也许手术并没有那么成功,脸白得像纸,眼睛死死闭上,只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我想起去年去一家文印店打图的路上目击了一场车祸,躺在路上被救护车抬走的人脸色就像这样,后来听说那人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死了,从那以后我再没去过那家文印店。
陈绍扯了扯我衣角:“要不,咱不做了?”
我想我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抚着腹部轻轻揉了揉,这是个小生命啊,不知道是像我多一点还是更像苏彦呢?我侧过头看了看电梯入口的另外一边,妇产科,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那里是喜迎未来,而这里,是葬送生命……
我迷茫地抬头看着陈绍,眼睛一时无法聚焦:“陈绍,我害怕……”
陈绍抱了抱我,眼神坚定地扶我站起来,“走,咱不做了。”
就这样我被陈绍扶着浑浑噩噩地走出医院,直到太阳照到身上我才发现,背上早已冰凉一片,心里一阵阵发虚。我低头抚了抚尚且平坦的肚子,幸好,你还在……
下午回公司见到苏彦的时候他并没说什么,按照我的说辞以为我昨晚的症状起了后续反应,幸好level公司来人洽谈合作事宜,他没能亲自带我去医院,只伸出手抚了抚我的额头,眼里的温柔心疼让我那颗在医院饱受摧残的心脏一点点回暖:“不舒服就回家休息。”
我心虚得不敢看他,含糊摇了摇头说没事,然后匆匆回资材部报到。
一下午的心烦意乱,陈绍破天荒地打来一通长达一小时的电话,以前她总说电话是最脆弱的联系方式,冷场了就糟了,所以从来打电话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走到窗口往下看,法国梧桐经过一场秋雨剩下的叶子已经不多,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秋天冷得格外快。
“杨洋……”陈绍欲言又止,我沉默着等她的下文,伸手抹了抹窗框外沿,尘埃瞬间把指尖染成灰色。
估计陈绍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琢磨出这番话,爆豆子的语速不似平常,竟然有点郑重其事的意味:“你要留下这个孩子,就必须让苏彦知道。你们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即使事情发生的时候苏彦是喝醉的,可是改变不了你们现在相互喜欢的实事。”陈绍顿了顿:“是你和他说,还是我帮你说?”
斩钉截铁的声音,没有转圜。陈绍是真的把我当自家姐妹,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给我做最合适的选择,生怕我行将踏错。
我静默良久,低下头看着鞋尖:“再等等,找个时机我自己说。”
陈绍叹了口气,我知道她妥协了:“给你两个星期,两个星期后你还没说的话我帮你!!!”
说完陈绍只让我好好照顾自己,挂了电话。
第二天人事部就通知我回到总经理秘书组工作,苏彦一脸微笑地无视我的抗议,并纡尊降贵地帮我把东西搬回他办公室隔壁,害我好半天都在同事们的,目光下坐立难安。
之前苏彦只有我一个秘书,助理倒是有两个,这下我一回来就成了小林的上司,怪不好意思的。
小林是个不多话的女子,只是汇报了下近一周的情况以及这几天苏彦的日程和各部门报备的文件,就安静地做事情去了。
Level的案子到了白热化阶段,由于我曾经参与其中,这下由我和李思欣全权负责。苏彦担心李思欣会给我难堪,想把她调到其他案子,本来最近公司里关于我的风言风语就特别多,什么潜规则上位之类的话总能时不时传到我耳朵里,我不想在风口浪尖上再与人话柄,而且最熟悉level事务的确实是李思欣,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把她换掉,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和她好好把这件事情办好。苏彦听了我的话锁眉沉吟良久,然后才拍了拍我的脑袋:“看不出来你还挺为公司着想的,行,准了!!!”我翻了翻白眼,我一直都这么英明神武的好不好?!
不涉及私事李思欣倒是没有在level案子的事情上使绊子,除了那眼刀子偶尔把我刮出内伤,其他东西还真不算什么。之前以为方茜瑶的眼神已经是腊月寒冬,现在跟李思欣一比,简直是春风拂面……
我怎么都没意料到生活里还会出现赵澈这么一号人,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思考该怎么和苏彦开口孩子的事情,余光不小心看到挨着两张桌子坐了一个眉眼有点像苏彦的男子,只是眉毛不若苏彦那么浓黑,笑起来一边嘴角上扬,有点调皮的味道。我想苏彦就不会这样,他平时虽然看起来冷漠,可是笑起来连刀削似的线条都是温柔的,别提多好看了。调皮?我想象苏彦调皮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等我再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位男士也在熠熠看着我,还朝我邪邪笑了笑,我看到坐在他对面深V领直抵肚脐的美女悄悄用脚尖蹭了蹭他的大腿,我暗骂了声流氓,那女的也是流氓,忽略他的注视,结账走人。
快要走过那张桌子的时候我正要加快脚步,没想到那位男士站起来优雅地走到道路中间,我知道这样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多是富家子弟,优雅几乎是家族用金钱垒在骨子里专门用来骗小女生的,只在心里嗤了声,准备绕到走。没想到他来了兴趣,我走哪他挡哪,几乎把我近日来积压在心底的烦闷给挑了出来:“先生!请您让开!!!不知道这条路是专门给人走的么?!”
他显然听出了我的话里有话,却没发作,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稍稍调高音:“哦?先生?”
我不想和他多说,继续绕道走。
“杨洋,真不记得我了?!”
我惊讶转头,听到“杨洋”两个字的时候心脏忽然扑通扑通狂跳起来,我不知道这左胸口里忽然不像自己的心脏为什么狂跳,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他挫败地叹了口气,幽幽道:“你真的把我给忘了……这是惩罚么?”
我没听清楚后面几个字,“你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才恢复那种邪邪的感觉,露出整齐的牙齿:“我是赵澈,你高中同学。”
我尴尬地伸出手:“不好意思……”
那天赵澈把金丝雀草草打发离场,执意要送我回家。我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坐在他的车里,看着那张略像苏彦的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好他把音乐开起,淡淡钢琴声淹没了一车的尴尬,一路无话。
走进小区的时候他忽然叫住了我,然后大踏步走上前,紧紧抱住我,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箍牢再不放开,我一时无法理解这样的突发状况,愣愣不知作何反应,过了一会儿才想着推开他。
“别动,一会儿就好。”声音哑哑的像盛满心痛在里面。
我的心又不听话地狂跳起来,我很确定我不喜欢他,可是胸腔里那跳得欢快的东西是什么?
就在我考虑是给他一巴掌还是给他一巴掌的时候,他放开了我,双眼把我紧紧望着:“多年不见,你不能把我忘了,我是赵澈。”他笑了笑,“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开走的拉风限量版莲花背影直咬牙,我怎么没给他一巴掌!!!你回来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