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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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我被青青留宿在宫中。
盖着同一床被子，枕着同一个枕头，仿佛回到了年少的时光，那样的近。
恍恍惚惚的做着梦，红色的梦，却与血无关。
那铺天盖地的红，红得那样喜气，红得映人脸庞。新郎俊雅风流，新娘貌美无双，彼此对望的眼里，是甜甜的笑意。
我一杯杯的喝着喜酒，一杯杯的醉。
却还是抹不去那艳红的两个身影——两个我都那样熟悉的身影。
等到青青挽着月释来给我敬酒，等到月释看我的眼里露出恨意，等到黛黛过来打了我一耳光，我终于从昏昏沉沉中醒过来。
扶上额头，这样晕沉沉的感觉，让刚才的梦境更显真实。看了看旁边，青青却不在。
可能是上厕所去了罢，幸好……仿佛梦境也能被人窥穿，我不禁庆幸青青不在身旁。这时，耳边却传来低低的呵斥声。
“明知道我有客人你还来！”
很沙哑，是青青的声音。出什么事了么？我正想起身看看，另外的一个声音却让我不能动弹。
“本王想你了，管不住双腿双脚，也没有办法。”
那样的声音，只要听过一遍就不会忘记。在这样静的夜里，那个声音更是如夜莺般婉转迷人，有着乐风的懒散，月释的轻松，赤烬的低哑，秦铭的清澈，红琴的妩媚，却又胜过他们任何一个。
那卷曲的微蓝长发，那同时有着邪魅和阴冷的细长丹凤眼。本王？微蓝头发，白水，王，莫非……？！心提了起来，却听得青青又说道：“我不想见你，你走吧。”
“能如愿和上官羽成亲了，就想着赶我了么？要知道，我们是互相依附的两株藤蔓，到死都要纠缠的。”
“我们的关系在我成亲之后就断得一干二净，这是我们说好的！”青青的声音里有着怒气，更显喉咙的破哑。
心里疼起来。如果那卷发的男子就是白水的王，那青青就是那个宫里的人！因为环境所迫，因为想要站在月释身边，青青居然都已经做到了如此地步么？
头更加的晕沉，仿佛可以看见白泠含恨的脸，一会儿又转成赤焰木然的脸，然后是赤焰天真无邪的小脸，白渊眯着的丹凤眼，最后是青青决绝的表情……这许多张脸重叠在一起，让我头痛欲裂。
“月如，你的清醒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怎么办，本王现在后悔了，若没有了你，本王还不如——阻止你嫁人。反正就算没有了他上官羽，我们一样可以除掉上官翎那老狐狸。”
掐着人中，强迫自己不要在那天籁般催眠的声音中昏睡，又听得青青恨恨道：“我决不会不嫁！”
“啧啧，美人生气了。本王和你说着玩呢。你这样的尤物，就是太聪明太清醒，放在身边，会让人睡不好觉。现在的关系，本王已经很满意……”
没有了说话声。我的意识被蛊惑般又要往深渊里跌去。
可随即的轻喘却让我一个激灵，重新清醒。
“不要，有人在睡着……唔……”
这回，我清楚地听到亲吻的声音。
睁大了眼睛，却听得那悦耳的声音轻轻笑着：“我已经给她闻了迷药，她不会醒来……月如……你身上的反应和嘴里说的并不一样啊……”
“你！这是最后一次……唔……”
“月如……你就诚实一点吧……”
耳里传来衣衫撕裂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喘息，时而伴着呻吟。
我掐紧了拳头，咬死了嘴唇，却忍不住泪水流了满面。是惊、是痛、是悲、是怒都已分辨不清，只有无尽的恨意——恨天意弄人，恨自己无力挽回。
再醒来，已是天亮。
青青换了身高领绣袍，却还是遮不住脖子上的吻痕。月牙白的颜色，衬得她愈发的红唇娇艳。
“小希，这么久不见，你居然都比我晚起了。”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总觉得青青的眼里，比昨日多了丝活力。
扯开嘴想笑，却发现满脸的泪痕绷得紧紧，根本笑不出来。嘴唇上被咬出的血已经结痂，这一咧嘴，就生生地疼。
“昨天睡着怎么都哭了？”青青皱眉，“看你这眼睛肿的。不要起来，我已经叫丫鬟去拿冰水袋来给你捂了。”
“没有，就是做噩梦了。”我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也忍着嘴唇裂开的痛，终于好好地笑了一个出来。
看到我的笑容，青青才放了心，可眉头还是轻轻皱着：“又做噩梦了？不要老想过去的事情，小希。对了，我早上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先在这里呆着，等我回来，带你去找秦铭。”
我笑着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那道蹙起的秀眉：“美女要多笑笑才倾国倾城呐。”
青青浅笑着离去，我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不自觉地又皱紧了眉，咬住了唇。
“溪姑娘。”慵懒而又狡猾的声音响在耳畔，我回过神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一头银蓝的长长卷发。
眼前的人随意地批了件淡红丝袍，袒露着的雪白前胸上，一朵梅花的印记赫然醒目。
忽地就想起昨夜的事情，我皱眉别过头去，不想多做言语。
他却似不肯放过我，轻笑着倚在床栏：“昨夜的戏码，看得可尽兴？”
戏码？难道昨夜他是故意没有下足迷药，故意让我听见？
我猛然回过头，瞪着他好整以暇的无拘面容，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要这么做？！”
本还以为他对青青除了利用，还是有情义在的，可若是有情，又为何要让青青在好友面前如此不堪？
对着我的愤怒，丹凤眼只是微眯了眯：“为的，就是让你心痛。然后，你才能做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
“月如既然想嫁上官羽，本王怎么也得帮她吧。”
眼前的人俯身上前，伸手钳制我的下颚，表情转冷：“若是心痛她，就离开上官羽，越快越好。”
我甩头，脱离他用力的手指，咬牙问道：“你是白渊？”
“正是本王。”白渊也毫不避讳。
“好。白渊。我终于明白，青青为什么一年不到就变了这么多……都是因为你！”我指着白渊，手指却微微发抖。
“你为什么不认为是因为你呢？”白渊冷笑，“你可看到月如手腕上的伤疤？”
见我愣住，白渊转开眼，那好听的声音此刻竟也有丝沙哑：“秦将军的头，根本就是被人打伤，而他的失忆，也是我让他吃的毒药。不然，那样的记忆会让他愧疚得没法活下去。”
听出他话中有话，我心头紧了紧，追问道：“倒底怎么回事？”
白渊看我一眼，似有犹豫，最终却还是开了口：“月如初到火烈，遇上了司马虹。秦将军护不住她，她就那样被绑着……”
无力的垂手。以青青的美貌，以司马虹的禽兽……难以想象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稍微一想，就让我痛不欲生！那腕上的勒痕，是怎样的记号，是怎样时时刻刻提醒着青青那不堪回首的记忆！
“因为秦将军的伤，她屡次轻生都忍了过来，这才让本王找到了她。见到上官翎，认识上官羽，原本确是本王排的局，只是没有想到，连白渊自己，也成了那局中人……”
对面的人勾起一抹似嘲似忧的笑，随即看向窗棂间洒落的阳光。
光照在那微开的眼眸，我怔怔的看着那熟悉的玛瑙颜色，却已无法思考，也没有去深想，白渊为何会去找青青。
“离开上官羽，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不然，本王会不择手段。”
白渊离开前，扔下这句话。
一个上午我都处在混沌状态，悲伤，却哭不出来；仇恨，却又不知恨谁。
青青是怀着怎样的恨，来策划火烈那个圈套，我又如何能怪她心狠手辣；青青是怎样独自熬过这些苦痛，我又如何能夺她近在眼前的希望微光……
那曾经的誓言，曾经对红琴，对自己，对黛黛许下的誓言——说好了不论怎样，都会陪着月释，一路走下去。
还有赤烬，我答应了他要幸福。可这幸福，究竟要怎样衡量？青青的幸福，何尝不是我的幸福？
我应该相信白渊么？那个在白泠口里无情暴敛的人，会真正的为青青着想么？还是，他另有所图？就像当年自以为是地离开秦铭，我离开月释，会不会也是错误的开始？
倒底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解开这样纠缠的结？
没等到青青回来，我就独自出了宫。有时候，相见不如怀念，面对已不认识我的秦铭，还不如守着原来的记忆。而青青……我此刻，没有颜面也没有勇气再看见她。
恍惚回到兰阁，看着一脸为难的黛黛和神色严肃的月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无力的上了楼，倒头在床上。
没有晨昏，没有白昼，没有黑夜。
月释终究还是坐到我床头，平时流光溢彩的眼眸此时却没了那魅人笑意，只余下沉重，严肃的沉重。
“她都对你说了什么？”那沉稳的声音里，似有怒意。
我笑着摇头。青青能对我说什么，那样不堪回首的过去，她如何能说出口来。月释是怕雪月的犀利伤了我，可他怎知，我的出现，对于青青，本就是一把剜心的利刃。
“月释，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对不对？”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这话说出口，却发现，同样的蠢事做第二遍时，心里面的痛要少掉很多。
月释的眼倏的收紧，隐忍的怒意几欲发作：“你！你果然和兰儿说的一样……糊涂！”
“兰儿？”顾不上他的恼怒，我一骨碌翻身起来，“你找到你妹妹了？而且她没死？活着？”
月释微愣着看我一脸的灰蒙蒙在那瞬间奇异地发光发亮，撇过头去笑叹：“早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
“是真的？！快带我见她！倒底是什么样的可爱丫头，能让你心心念念这么多年……肯定很乖……还会是甜甜的那种……”
我晃着只顾摇头嗟叹的月释，却看见黛黛从门口端了茶水进来，很不客气的盯上我的魔爪：“别把我哥弄疼了。”
你哥？月释？我不可置信的看看月释，又看看黛黛，这两人……明明一点都不象！
“算了算了！”我摆摆手，嘻着脸抱住月释的手臂，“干脆我也跟着叫你哥好了……”
“女人，好久没有被欺负，皮痒了是不？”月释眯起眼，语气非常不善。
“哥～～～～”我继续磨蹭加发嗲，刻意地去忽视月释眼里的失落。
有些事情，其实不需要想太多，心底里的决定，本能地，就会表现出来。
原谅我，月释。我只是想让大家心里的伤都少一点。
黛黛就是上官兰儿的事，因为心腹大患上官翎还未被连根拔掉，所以暂时不能公开。
说起来，黛黛长得有几分像上官翎，确实是亲生女儿不会错，倒是月释，据说长得像娘，却是和上官翎一点相似都没有。所以这两个同一娘胎生出来的孩子，真的是一点都不象。而当我问起他们的娘，两个人却都闭口不言。黛黛自然是一副冷面孔，对我爱理不理，月释却是笑着摇扇：“小溪你见过的，不过事情没有落定前，我可不能告诉你。”
肯定是个美人，藏着掖着，还怕被我吞了不成。好吧好吧，好歹我也是看过天下第一美人的，亏不到哪里去。
月释和黛黛十年未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两个人老是钻到阁楼叽叽咕咕的，又不让我和阿沐上去，让我好不无聊。
阿沐在知道黛黛的身份后，一直表情奇怪。估计这根木头纠结着能不能高攀，配不配得上之类的问题吧，我也懒得理他。可是，总觉得月释故意在躲我，躲着我，不给我好好对他说话的机会。
其实，就算他端坐着听我说，我又能说出什么来。
离大婚的日子只有一个月，我很想就此逃掉，可是，如果我不声不响离开，对月释对青青都无法交代。还不如，就这样留在月释身边，经由我自己的手，将月释的心推离，推到青青的方向去。过程的苦涩艰难，却可以换来好的结局——青青不会太难堪，月释不会太伤感。那样玲珑剔透的两人，若是解开了心锁，应该是能好好白头的吧？
做不成情人做朋友，若连朋友也不愿做，那我……就做抛弃你的亲人罢。
七天过去，月释在我叫他“哥”时不再反驳恼怒，甚至不再嬉笑不再“施暴”，可那眸里深深浅浅的沉默却让我在笑得更欢的同时心更加痛。
又七天过去，月释说他会和雪月公主成亲，遂某人之愿。那恶狠狠的表情，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我是上官翎。心里有墙轰然倒塌，我却还是不管不顾，因为——不敢回头。
再一个七天过去，月释仿佛倒退到刚认识我那会，一会儿嬉皮笑脸，一会儿优雅翩翩，一会儿眯着眼睛乱捏我的下巴，一会儿摇着扇子拿那琉璃般的眼睛对我上下鄙视……
我时而被他戏弄，时而被他蒙骗，却没了时间和心力去苦恼去心痛。仿佛是最后的快乐时光，两个人都放纵了自己。这之后，各自回到责任的圈里，各行其事。
在离大婚只剩三天的夜里，月释又一次醉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