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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恶魔的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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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巨魔桥》AU,尼尔•盖曼的短篇小说。
有各种奇怪的二设出没。
01
他七岁那年,有场灾变改变了冬木市的部分地貌,造成了局部人口迁移,并且让萧条的建筑业为了重建城市景观再次兴盛起来,最终也造成了整个区域极大的变化。
就连本地出生的男孩,在火跟随养父住到深山镇之后的某一天,再次来到曾是自己原本家庭住房的原址时,也无可避免地迷路了。
当然,对于下意识遗忘了曾经人生、甚至不曾刻意回忆原本父母名字的男孩来说,就算这里没有被改建为纪念公园,他也早就无法找到自己生活过的痕迹了。
虽然养父是个看起来完全靠不住的大叔,也不会做出让幼小的孩子一个人跑到这个每当太阳落山,就会散发出不祥气息的遗迹来,已经八岁的男孩是自己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跑到这个白日会聚集孩子们的地方玩耍的。
当然,他自己不把这当做是玩耍,而是做着他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你没事吧。”
红发的男孩拍了拍自己沾满灰尘,有了破口的裤子,掏出口袋里自己清洗整洁的方巾,递给摔倒在地,膝盖蹭破、却面无表情的小女孩,并且帮助她站起来。
“——樱!“
这时,有个刚才一直躲在树后面,衣着整洁的蓝色卷发小男孩跑了过来。
“——你是谁啊,离我妹妹远一点,哼,不要以为刚才帮了忙就可以随便套近乎,而且这算什么啊,突然冲出来说要救人,结果自己却被人打了一顿,真逊。“
摆出个看起来像大人的复杂表情,那个女孩哥哥,年龄看起来和他差不多的男孩鼓着脸,把自己洁白的新手绢塞进他手里。
“你也脏兮兮的,快点擦干净。“
“——啊、对不起。“并不特别擅长与别人交流的他木讷的回答,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该怎样反应。
“总之把你自己也稍微擦干净——拿着,不用还我了,我要带妹妹回家治伤口、可恶、出来就遇到这种倒霉的事,回去又会被爷爷教育,回去了,樱。“
把自己的手绢和他之前递给女孩的都塞回他手里,那个蓝色卷发的男孩拉着自己妹妹的手向家的方向走去。
“……谢谢。“女孩的声音轻轻地传来。
“啊,真是的,那么弱却要当正义使者的傻子不要管他。“
蓝发的男孩跺了跺脚,与其说是在责怪他,不如说是在埋怨那个时候没有站出来的自己。
但被留在公园里的他却不懂这些,红发男孩将别人的方巾收好,将自己已经被女孩用过的手巾拿去公园的水龙头下冲洗干净,并且尽量擦掉了自己身上沾染的灰尘,以及清洗细小的擦伤。
做着这一切的时候,他想起刚才那个蓝色头发男孩说的话。
“我很弱……那么,要怎样才能变强,更多地帮助别人呢?“
他想起家里的道场,想起常来拜访,经常带着自己玩耍的邻家大姐姐,不知道自己要求学习剑术的话,会不会得到养父的准许。
就在他从垫脚的台子上下来,把潮湿的方巾拧干的时候,在视线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个模糊朦胧的灰色影子。
他砖头向那个方向望去,发现在公园滑梯的阴影里,藏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个长形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个高大的什么东西躲在漆黑的布匹之下,就算远远的看过去,也会让人有种恐怖的感觉,但不知为什么,除了红发男孩之外,这公园里的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刺眼阳光下特别显眼的那个。
于是,他觉得唯一能看到那个的自己应该去瞧个究竟,但当他向那个方向追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和那影子之间的距离怎样也无法缩短。
02
追在那黑影后面的红发男孩,走上了一条自己以前从未经过的路。
当他发现那东西与自己间的距离既不会缩短,也不曾拉远的时候,就暂时放弃了一鼓作气地跑至跟前的打算,而是用比平时稍微快上一点的速度,跟在似乎每移动一段时间,就会转过不分前后的身体等待自己的那个奇妙存在后面。
平时住在深山镇,偶尔会去纪念公园的男孩从来没有去过相邻的另一片住宅区域,在这里林立的建筑,与他家充满和式风情的街区相反,是个遍布漂亮洋房的街道,有一种独特的异国气氛。
这天的气候有点炎热,虽然有四周新奇的景象分散注意力,令人难以察觉到身体的疲惫,但男孩的额头上还是有大滴的汗水淌下,但他却没有停止脚步,而是在确认过方向之后,不知是逞强、还是强制锻炼自己,低头迈开大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低下头的时候,他发现一颗亮晶晶的红色小石头正躺在自己脚边。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看起来很贵重,丢失的人一定很着急,于是就把它放在自己的口袋里,转头在附近寻找起失主来。
十分幸运地,他在转过两个街角之后,就看到了那个穿着漂亮红色洋装,扎着两条辫子的黑发小女孩。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她看起来很焦急的样子,红发男孩虽然不确定她是否就是丢失了东西的人,但看到这样的女孩,也没办法置之不理。
“和你没关系吧,我只不过是丢失了一点小东西而已,才不是因为我自己不小心——不、没什么。“
女孩突然转过脸去。
“那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呢?“
虽然直觉她就是自己要找的失主,红发男孩还是想要进行确认。
“是一块不起眼的红色石头,找不到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诶诶诶,太好了,我的Ruby(红宝石)!“
看到女孩惊喜的脸,他想自己手心里这块小小的石头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于是小心翼翼地将它交还给女孩。
“既然是很贵重的宝石,请小心一点收好吧。“
“才不用你多管闲事——“
女孩红着脸转过头去,他以为自己惹人生气了,只好讷讷地道歉。
“对不起。“
“啊,说什么对不起啊,你——“红衣的女孩把手放在腰上跺着脚,不知该说什么好,就把自己手上拿着装水的瓶子递向男孩。
“喏,拿着,我看你在这种天气里还要远足,都不带上水壶补充水分,真是太笨了。这才不是什么谢礼,虽然你以后要是在这里遇到事情可以找我——反正拿着就是了。我今天还有很重要的练习,拜拜——“
把瓶子塞进红发男孩手里,那个女孩一溜烟地跑掉了,看起来和那漂亮的洋装毫不协调的形象,让男孩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弧度。
只是想起了自己正在进行的事情,他收起笑容向之前离开的路口跑去,当他喘着气在那路口停下,抬头看去的时候,发现那团黑影还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等待着自己。
03
这个午后的奇妙旅行就这样进行了下去,虽然在前方引路的不是故事里的妖精,而是令人感到可怖的影子,但红发男孩却并不惧怕,甚至正因为那影子看起来十分危险,他才必须去确认它的目的地。
四周城市的景观渐渐消失,房屋被树木所取代,空气不再干燥闷热,而是充满了潮湿的泥土气息。
水泥路面渐渐变成了石子铺就的小路,到后来,小路上铺着的石子也慢慢消失,还算平缓升降的地势也转变为山林的不规则地形。
他并不知道自己进入了圆藏山的范围,只是看到在路过一条通往与自己前进方向并不相同的石阶时,觉得这看起来有些眼熟,减慢了脚步。
“——刚刚有人经过吗?“
一个手握扫帚,小小年纪看起来就十分稳重的小男孩感觉到周围吹过一阵不一样的风,看看了簌簌作响,摇晃着的树枝,并没有发现拨开树丛的人影,而是摇了摇头。
“大概是看错了,看来还需要继续修行。“
虽然穿着和时下孩子没有差别的衣服,这个和红发男孩年龄相近的孩子说话的口气却与山顶柳洞寺的僧人们十分相近。
直到他拖着长长的扫帚柄走回那个看起来很坚固的山门,才有个红头发的脑袋从旁边的树丛中钻了出来。
那红发男孩看了自己从没来过的寺庙一眼,跟上一直等待着自己的黑影,向后山走去。
山林里十分安静,原本在那寺庙的范围里还能听到些许鸟声虫鸣,但在他与那东西同行的远足到达这山峰背后的时候,那些声音却渐渐听不到了。
只是这环境也绝非是无声的。
他听到了汩汩流淌、清脆敲击岩石的泉水之声。
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能在这样清澈的细流间放下赤足,踩着滑溜溜的卵石玩耍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但他却只是灌满了空掉的水瓶,沿着清凉的细流,跟在那开始变得慢吞吞的影子背后,向着森林更为葱郁,鲜少阳光照射的山岩间而去。
溯溪而上,虽然行走这样的山路对小孩子来讲并不容易,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着。
那路程并不比他向山而来时远,却艰难很多。
当他越接近那影子的时候,道路本身似乎就变得更加泥泞难走。
因为那太过困难,直到那个停了下来,红发男孩才有余裕够观察起周围。
那个停在了一个仿佛天然形成的、有水流出,上面却有道路可以通过、和洞穴比起来,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石拱桥旁边。
然后,在他一眨眼的功夫里,那个影子消失了。
因为无法跨越那溪流,到达可以走向那拱洞内部的另一边,男孩只好踩上那道狭窄的拱桥,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总算有惊无险地通过。
他跳下勉强称作道路的地方,站在那岩石拱桥旁边,发现自己周围除了石头什么也没有——
——直到红发男孩回过头去,在他身后刚才还是岩石,却突然变成了石拱的黑暗里——
——石桥下有个恶魔在等着他。
04
他很大,身体差不多是透明的,似乎同拱顶一样高。
他看起来是一团由黑色的布组成的人形,像黑色布条一样的影子就是他的手脚。
他的手从男孩头顶拂过,仿佛一只鸟儿轻快地掠过大气。
“你好。”
“我听见你走过我的桥。”
“我将吃掉你,代你而生。”
“——卫宫?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卫宫?“
曾经友人的声音从通信器听筒里传来,把男人从并不存在于记忆中的幻觉里唤了回来。
“说。“
掐灭手上快燃至尾部的烟蒂,不想解释什么,年龄大概在二十岁后半,穿着黑色皮衣的红发男人惜字如金。
“切,什么啊,这张死人脸真是越来越恶心了。对好心建议你放下工作去休假的友人就是这种态度,活该连个搭档都找不到。“
恨恨地咂舌,屏幕另一边某个从不亲自露面却成功在暗地操纵了不少军火与情报交易的年轻商人经常会思考拿起自己手边的半自动微冲,对那张复活节石像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硬脸孔面对面的射上一梭子,对方是不是仍旧不动如山,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当然那并不是说这人就没有除了空白之外的表情。
“友人?彼此间不过是彻底的相互利用关系,还真敢说,慎二。“
对,比如说此时,代替了刚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浮现在间桐慎二显示器屏幕上的,就是那个男人挂着讥讽挑衅微笑的面孔。
不过现在的慎二,早已不会因对方如此言行而气的跳脚,坐在自己宽大办公桌前转椅里的他摊开双手,摇了摇头:
“那我还真是给你提供了太多超过所得利益的额外服务,卫宫。不过说真的,你现在的状态真的能顺利完成下一个任务,那可不是普通的小喽啰——“
“把资料传过来。“
通信这边的男人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不好意思,卫宫,我拒绝。带着缺少保养的武器上战场有多危险应该不用我提醒,这方面你是专家。而且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少组织在通缉你,有多少人希望你头身分家,协会那边又有多少人想把你泡在福尔马林里拆成一片片研究!?总之你最近给我他妈的老老实实回日本避避风头,知道你肆意妄为给老子添了多少麻烦!?你自己找死无所谓,别连累到老子,卫宫士郎!“
看着对方麻木的棕色瞳孔和无所谓的讥讽表情,间桐慎二还是忍不住跳起来,隔着屏著指着对面那个声名狼藉、冷血无心佣兵的鼻尖破口大骂。虽然蓝色卷发的年轻人还是一张把胡子剃得干净整洁的清秀面孔,却一点也看不出年轻时曾是个小少爷,教养良好的样子。
“慎二,其实——“
“借口没用,你不马上滚回冬木山里避风头,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行踪散布出去!“
“别激动,我只是想问你机票和新的护照什么时候到。“
那男人叹了口气,好像拿谁没办法一样地摇了摇头。
“——混蛋,你他妈又耍我!去死吧,卫宫士郎!“
蓝色卷发的青年狠命把键盘向自己眼前的屏幕砸下去,却在两相碰触之前想起这些东西价值几何,已缺少锻炼的他不可能达到的速度,把键盘拉了回来。
“可恶、每一分钱都不能浪费。等下在你住的那狗窝跟前会丢下把钥匙,把自己收拾干净点去罗切尔大街371的0345信箱找线索,要是死在半路让我至今花的钱打了水漂,就算变成鬼,你也得给我活过来。“
说完这句画就切断了通信,慎二在自己眼前的摄像头指示灯熄灭之后,拔掉了连接线和电源,才吐出了一直闷在肺部的空气。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室内穿着单层T恤的蓝发青年突然在转动起自己舒服的黑色转椅,放声狂笑了起来,他边笑边让身体飞速旋转,直到感觉自己的脑浆甩出头颅,恶心的感觉从肠子一直通向延髓,才伸出手掌按住自己的双眼。
“……哈哈哈、没救了、没救了、没救了、没救了、没救了,那家伙果然已经没救了。本天才可是好好的努力过了,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毫无建树、毫无意义。远坂,你杀死樱的时候,想过这家伙最终会如此无可救药——啊啊,从那以后,你自己都变得不正常、最终——嗯,一个死人又怎么能阻止那样的行尸走肉。”
他从眼前拿开自己的手掌,蓝色的瞳孔里毫无表情。
“不管他自己是否承认,在你们都不在的如今,能结束这可悲故事(生活)的友人,已经只剩下我了。”
他按起一个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拨打的号码,并在将手指放上拨号键、按下之前停止了抖动。
“下地狱去吧,卫宫,这是我唯一能帮助你的办法了。”
间桐慎二的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05
“那么,你会代替我变强,帮助很多很多人吗?“男孩并不感到恐惧,而是用明亮的琥珀色双眼直直盯着恶魔没有面貌的脸。
缠绕灵魂、碰触大脑的手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恶魔“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会吃掉你,但并不是现在。“
“你还太小了。“
“灵魂里的空虚还没有被故事(痛苦)填满。“
“你的世界还只有那幢宅子和小小的游乐场。我只要吸口气就吃光了。”
虽然被碰触灵魂的感觉令人反胃,并且有种粘稠的东西残留在身体里的感觉,但男孩却并未对自己的遭遇表示抗拒,而是被激起了好奇心,问恶魔:
“你只要这样碰触就能知道我的情况吗?”
“当然。”恶魔咧开并不存在的嘴角,空洞的身躯后面吹来混合着泥土和浓郁生命气息的潮湿微风。“我能感觉到你的血液、你的骨头、你出生前的梦境。我想,你应该是某种兵器,只是如今还没成型。”
“武器?”
“嗯,刀啊、剑之类的东西吧。”
“那么我能变强吗?“男孩的眼睛在这片黑暗里闪闪发亮。
“如果努力锤炼、哦,我是说锻炼的话,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呐。”
“诶?太好了,谢谢你,恶魔先生。”男孩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黑暗里分外耀眼。
“哎呀哎呀,真是个奇怪的小鬼,我可是要吃掉你的恶魔哟。“
“但是那之后,你会代替我生活,拯救更多的人吧?毕竟你是个恶魔,很厉害对不对。”
“哇啊,这真是可怕的逻辑。什么啊,我可没有答应过你这种事。”
男孩的眼睛暗淡了一瞬间,然后亮起了新的光芒。
“那么你就无法吃掉我了。”
那看起来十分倔强——又美味。
于是恶魔挥动着黑色的手,在男孩脸上拂过,动作轻柔而克制,如同一片羽毛落在他脸上。
“如果你将来构筑的人格足够强大,至少让我持续地受到影响,那么我或许会如同你所想的那样活下去。”
“真的吗?那样到时候我死掉也没关系。”
“……果然是个奇怪的小鬼。在我改变主意,现在就吃掉你之前快点回去吧。”
“啊!已经这么晚了!”
天边被夕阳染上了茜色。
“回去吧,小鬼。你会认出从这里通向你家的路,就像我的影子带你来时那样。这次只有你一个就可以辨别路线了。”
恶魔挥了挥手黑色的手。
“再见,恶魔先生。”男孩也挥了挥手自己的手掌,向着山以外的方向跑去。
那小小的背影在转弯处消失的时候,目送着他的恶魔蜷缩回石桥下拱洞的阴影和泥土里,自言自语:
“去吧,你会忘记这个下午发生的事情。但我将会一直在你之中、与你同在、伴你而行,直到这躯壳【——】的时候——”
“——我将吃掉你,代你而生。”
黑色的泥团融进了被黑暗笼罩的土地之中,消失无踪。
男人被从自己喉咙中传出的吼声和拉扯脑髓及全部神经感官的抽痛从甜腻安稳的梦境中拉扯出来。
那疼痛几乎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
他全身经过严酷锻炼的肌肉不受大脑控制地紧绷抽搐着,令他铐住自己四肢的手铐深深地嵌在皮肉里,造成了更大的伤害,但这点疼痛跟在脑子里搅动的痛苦相比,如同不存在一般。
他的瞪大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视线笔直地朝向自己头部的正上方,但眼中所映照的并非墙皮剥落的斑驳天花板,而是在搅动脑浆的幻觉中,回到一片被鲜血尽染、堆积着焦黑尸体的地狱。
那是他曾经踏过的战场。
硝烟不仅钻进他的鼻孔,也浸透入他的灵魂。
岩石般冷硬的红发男人机械地走在被污染、充满了异形生物的土地上,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地收割着看到的每一个生命。
没有一个活动的生物逃出过他的视线。
子弹、刀剑、弓矢,他用自己所能发挥的所有手段快速地令这个地处偏僻山林的小小村落遍布死亡,直到他在瓦砾下看到一个奇迹般没有感染迹象,正努力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小男孩——
——在那一瞬间,不知他是否想起了曾经的自己,皱了皱眉眉头。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铅弹送进那渴望着生命的孩童眉心。
他当然不能冒险让任何一个可能的感染体离开此次处理的范围。
“——这是最后一个。”
“已经结束了。”他对挂在耳边的通信器说。
“——不用问你也知道,没有幸存者吧?”从那边传来群青发色友人的声音。“
“啊,很遗憾,生还者为零,告诉那边可以开工了。“
“真是可怕的杀人狂,卫宫。我把坐标传给你,在那边等着清扫——“
没等对方说完,男人就把通信器扯下来摔在地上,听到机械被破坏的响声之后,站在原地凝固成一尊石像。
——轰——
特制□□火焰燃起,四周开始缺乏氧气,男人站在被焚烧废墟的角落里,想起欢迎自己这陌生人的淳朴乡民们生活于日常时的幸福面孔,眼睛干涩地眨了眨,跪在地上抠着自己的喉咙开始干呕起来。
被人诅咒辱骂并不曾令男人感到痛苦,但人们幸福的笑脸却比任何地狱里的恶鬼都残酷地折磨着男人逐渐被磨损的灵魂。
——他令自己成为武器,他如同一个公正称量的机械(天平)般行动,却无法真正杀死自己的人心。
在那些无法从记忆抹去的可悲幻觉(记忆)中,他用牙齿咬住手铐的钥匙,打开手上的锁,抓起床头小箱子,不顾在回到日本期间很难有渠道获取合适的药物,会产生更严重的戒断反应,将针管插进小臂的血管,把里面的透明液体缓缓注入其中。
那并不能缓解什么,只不过令脑海中不断回放的场景暂时消失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自己暂住地下室的铁架床上坐起身的红发男人发现自己眼角有咸涩的液体缓缓淌下,于是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锋利眼神和冷静大脑、却发狂般地大笑起来。
06
“——先生、这位、啊、田中先生,我们的航班将从布宜诺斯艾利斯起飞前往东京的成田机场,请您系好安全带可以吗?“
虽然面对的男人有种洗不脱的隐约肃杀气息,空乘却还是极有职业精神地微笑着。
虽然早就清洗过身体并且替换掉了几乎全部的行头,甚至换上了新的旅行箱,但红发的男人却还是把那件黑色皮衣穿在身上,虽然清洗修复的十分完好,却令他显得与这商务舱的人群格格不入。
但他早已习惯无视周围的视线,沉默地点点头,扣上了安全带的搭扣。
当飞机掠过南美视野良好的晴空,跨过浩瀚的太平洋的时候,他少有地陷入了深眠,并且在梦中看到了不曾存在于记忆中的场景。
“你回来了。”
十七、八岁的时候,在发生于这海滨城市的某个事件结束之后,已经是少年的他又阴差阳错地来到了那个他理应不记得其所在的石桥下。
那下面的拱洞看起来其实并不像桥,更像是通往山体中心的隧道,虽然隐约猜到那其中可能有什么,他却不会轻举妄动,而是在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后才会前行。
但不知为什么,红发少年还是站在了那拱洞的阴影里。
在那里,有个他没见过的恶魔正等待着谁。
石桥下的那个轮廓看起来十分模糊,红发的少年能透过他的身影看到后面的岩石和岩石上面生长的青绿苔藓。
“我想你多半不记得我了。”伴着恶魔说话的声音,有潮湿的风吹来。
“……“他已学会冷静残酷地行事,因此只是沉默的看着那个东西,在判断出毫无威胁的时候,等着这介于存在于不存在之间的东西能提供给自己什么信息。
恶魔伸出漆黑的手碰了碰他,虽然触感令人不快,但红发少年却只是皱了皱眉。
那东西把翻搅他灵魂的手抽了出来。
“你作为人的某部分已经死去了。这对我来说是好事,但用种植来打比方,这作物只是开花,还远远没有结果。等你这躯壳【——】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恶魔从他眼前消失,而他也忘记自己刚刚遇到了什么,在手中拿好武器,向山的腹部进发。
——!
“——啧。“
颠簸的气流让男人警惕地睁开眼睛,并因自己居然陷入深眠而咂舌。他把窗帘打开一条缝隙,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大致的太阳方位,就算不看手腕上充数的钢表,也知道自己就快到达出生的那个国家了。
他静静向空乘员挥手,要来之前错过的晚餐,并没有注意进入口腔的食物是什么味道,只是把维持体能所需的营养物质尽量合理地摄入体内。
这在以前的朋友们看来,一定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毕竟他曾经是个喜欢做料理,也喜欢料理,在辨别味觉和料理手腕上有着一定才能的人。
——卫宫,你不以成为顶级厨师为目标真是太可惜了。
想起同班好友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推了推眼镜的样子,机械地咀嚼着食物的男人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但几乎在同一时刻,柳洞一成凄惨的尸体就出现在他眼前。
——哗啦——
他打翻了一旁的水杯,透明热水泼溅在黑色的裤子上,也成为了好友喷溅在自己身上的鲜血。
他冲进卫生间开始呕吐起来。
“——先生、先生,需要我们请——啊,您没事了吗?”
直到飞机到达日本领空,工作人员来敲门的时候,面色恢复如常,毫无表情的男人从那里面走了出来。
那位空乘松了口气,刚想引导这奇怪的乘客返回,就发现自己的颈动脉上突然抵住了一把不知何时出现在红发男人手里的轻巧匕首。
——!
这位工作人员的尖叫被扼在咽喉里,直到她强迫自己肌肉放松才被松开。
用眼神示意对方向驾驶室的方向移动,男人十分庆幸自己搭乘的不是超大型客机。
否则为了应对自己情报提供者的背叛,他将不得不把更多的人卷进来,并且可能会为了减少被害而束手就擒。
在航班预订之外的地方令其迫降,幸运地没有造成伤亡并且轻松脱身的男人,于此开始了横跨祖国的逃亡。
07
——锵——
用刀尖挖出伤口里的子弹,男人把手里的短兵器仍在地上,那金属脱离他的手掌几秒之后,就发出破碎的响声化为虚无。
利用牙齿和左手包扎好受伤的右臂,男人闭上眼睛试着打开体内回路的开关,在目不可视的元素于体内流动之际,因其的滞涩与粘滞咂舌:
“啧、魔力、已经见底了吗,虽说这附近有灵脉,但大源这种东西……”
多年浸泡在血与火中的生涯令男人能够准确把握状况并迅速找出突破困境的手段,但当下的情况,就算是为了达成目的会不择手段的他,也很难找出潜伏下来等待时机之外的突围方法。
他想,自己在这次行动中的好运气,一定在开始的时候就用得一干二净了。毕竟,在没有任何计划突然劫持了那辆客机,未在正规机场降落的情况下,就算他自己在迫降过程中尽力强化了机身的关键部件,能够在仅仅造成机身断裂,乘客们却只有轻伤、无一死亡这种事,除了认为发生了用掉他全部运气的奇迹之外,也没有别的解释。
就算是手上染有偿还不清人命的他,也在那无情绪的面孔下对这个奇迹表示出由衷的感激,在夺过一名乘客的手机报警之后,借着疏散人群的机会取出行李箱里必要的设备和文件,把其余的东西和客机的残骸一起留在那条偏僻的高速路上,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在被魔术暗示催眠的机长跟乘务员的帮助下,混在奔走的人群中悄然离开了。
虽然之前那个他一直依赖的情报渠道、把本身藏进秘密之中的情报商给自己指定的目的地是作为海滨城市的故土,但在自己已明确那背叛的现在,不变更目标虽是步险旗,但也一定出乎对方意料之外。
在这条路线上,他也的确没有遇到多少阻力,成功的在早就成为一片废墟的艾因兹贝伦城堡结界附近藏匿起来。
只是在那顺利到不可思议的归国之后,等待在他后面的,全部都是逆境。
小到顺路搭乘的运输卡车无缘无故爆胎抛锚,大到明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因为帮人找到迷路的小孩,被人拍了照片上传至网络导致暴露行踪,他甚至觉得自己如果有幸步某个男人的后尘成为抑制力的扫除屋,幸运值那一栏一定连第一格都无法填满。
当然,并没有在无法挽救灾害时求助于世界的经验,他知道那不会是自己的未来。
他与那个男人不一样,哪怕牺牲自己亲近的人们,只要能拯救到到大多数人,自己也绝不会后悔——
“——呕——”
红发男人的眼前突然被一片刺眼的鲜红布满,他趴跪在地上,手肘支撑身体,压抑着声音把胃里仅存的胃酸呕了出来。
在胃部从里到外几乎翻了个之后,他用颤抖的手摸索着从自己皮衣左边里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简陋的自封袋,里面装着的药品对于被侵蚀许久的他作用微乎其微,但多少能够镇静抽搐这传导剧痛的神经,聊胜于无。
他打开那袋子,准备把剩余的镇痛剂全部倒进嘴里,却在倾倒的一瞬间,因为刚刚不曾留意的眼前景色那种微妙的熟悉感、被激起不存在的回忆、手腕的肌肉抖动了一下,令白色的药片全部混进了地面黑色的泥土里。
他因为肌肉和神经的生理抽搐无法控制而跌向地面,脸埋进泥土,用舌头卷起几片沾满泥土的药片进入嘴里,在咀嚼着沙土和药物,将它们咽下去之后,趴在自己的呕吐物跟泥泞之中,看着模糊的视线中、有条灵脉在其下经过、仿佛天然形成石桥之下那漆黑的拱洞,抽搐般狂乱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
“这条灵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确是、圣杯战争——”
他想起了在那厮杀中遇到的某个一直想杀死自己的男人。
那个男人把死后当做自己的希望,而他则因为纠缠不清的噩梦求助于药物造成的虚假安宁,尽管他绝不会成为那男人,但这样的人生,真的——
红发男人翻过身,举起自己仍在抽动、(在他的视线中)无时无刻不涂满了鲜血的双手,让这杀人者的手掌卡上自己的咽喉。
眼前的黑暗突然扩大,在那石桥下突然增加的阴影里——
——有个恶魔正用一只永远无法闭合的琥珀色眼睛,一动不动地瞪着他。
08
“你会回来——虽然这么说,我但却没想到真的在这里看见你。“
那只眼睛转动起来,恶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毕竟、这东西在那杯子里的本体是男人亲手消灭的。
他想起了自己与这存在相关的全部记忆,惊讶于这恶魔与自己记忆中大相径庭的外表,放开了扼住自己气管的手,发现自己似乎经过了移动,正站在那个石桥下空旷的阴影里,分明只是遮蔽了光线,但这桥下的空间却有着奇异的氛围,在这下面,不管是方向感还是时间感突然都变得暧昧起来。
那感觉就像他正处在一个虚无的孔洞里(桥上),在这空间(通道)中存在的,只有他与恶魔两个。
于是他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存在来:
曾经化身为无面孔的黑影、以及在杯子里成为肉块巨人的恶魔,现在并不是某种超出人类想象的外形——这因此而更显奇特——他现在是个人类的样子。曾被打断的手脚勉强用泥塑一样的魔力团黏在一块,站立着,难以判断原本的身高、过长的黑色头发以及深褐皮肤上遍布的黑红诅咒遮挡了容貌、但不知为什么、红发男人觉得这应该是一个青年,在人生进行到中途,就被亲近的人们、熟识的人们、仅仅几面之交的人们、毫不相识的人们为了拯救人的灵魂(他们自己),而被钉上祭柱的倒霉蛋。
——男人曾在不用借助药物的难得安眠里,看到过什么人的记忆。
曾经有个作为人类诞生的青年、为了素不相识人们的幸福(内心的宁静),而在憎恨之中成为了全身全灵的恶魔。
能够映照和再现一切因人之恶的人之子,因那无辜者(毫无意义与理由)的牺牲,确实有无数人(的心灵)得到了救赎。
那样的存在,既是彻头彻尾的恶魔,也可以被称作反英雄。
“——Angra Mainyu。“
面对着正伸出人类手掌探入自己身体和灵魂里面翻检、不时发出带着嘲笑与恶意夸张感叹的恶魔,红发男人叫起他被写在万象的记录之上、却并非青年本身的名字。
“嘿嘿,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全部想起来了,卫宫士郎。“
漆黑的恶魔从男人胸口的位置抽出手指,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那么你想起我们的约定了吧?”
男人的脸上还是没有丝毫表情。
“——哼、我并未天真到相信恶魔的承诺——”
“但你相信自己的人格与最后的坚持。”恶魔把红发男人的手握在自己的手掌(爪子)中,将他拉近自己,“说过的吧,当这躯壳的重量让你无法承受的时候,就是你把一切交给我的时候。什么啊,你那张脸,看起来随时都要哭出来一样,太逊了。”
恶魔裂开嘴笑了起来,把戴着面具的男人收在自己两臂之间,把他推倒在这处空间虚构的地面上。
“说什么哭——你这残渣在开什么玩笑。”红发男人偏过头,躲开恶魔向自己贴近过来的脸。
“嘻嘻嘻嘻嘻,别这么说嘛,我可是从那次降临失败的大火降下的时候,就一直、一直、一直住在你心里,就算你摆出这一张脸,”恶魔伸手握住男人的下颚,“我也知道你心中——啊,和远坂凛一起杀死间桐樱的时候、杀死柳洞一成的时候、为了不曾谋面的讴歌幸福者杀死每一个不幸无辜者的时候——啊、看呢、你已经承受不了了,不是吗?”
男人的意志钢铁般坚硬、就仿佛同他的起源一样是柄利剑,但恶魔比谁都清楚他的人心仍未被磨灭殆尽,于是恶魔将自己虚构的手指探进男人灵魂所居住的地方,将他内心从最初到最后所有不堪忍受的记忆全部翻找出来,让它们在男人的眼前一次次的轮转播放,反反复复,就算用手掌遮住双眼,也无法停止拷打灵魂的酷刑。
恶魔看到男人眼角滑落的一滴液体,轻轻贴上去饮尽了它。
“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不错,可以好好休息了。”
恶魔拉开男人遮住脸的手,看着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双眼,靠近过去用自己的嘴唇轻轻贴近男人的,对他说。
“我要吃掉你的命,代你而生。从今以后,你只要留在这里休息就好了。”
不知为何,恶魔的声音里有着一点点温柔的味道。
“虽然是个恶魔,但是我将作为你活下去,那样可以吧?”
恶魔捧着男人脸的手因为兴奋和叠加在那之上的某种感情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抖动。
于是,他最后一次勉强起自己,如同年少时那般微笑起来,让自己的手掌贴上恶魔的。
“我们一开始就约好了,所以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男人的手掌与恶魔交握,安静地感受着恶魔从头部开始,一点一点将自己啃噬。
从嘴唇到鼻尖到眼睛。
从指尖到手肘到肩膀。
从心脏到每一条毛细血管。
从皮肤到肌肉到每一块骨骼。
恶魔吃掉了他的命。
之后,恶魔站起身来,拍了拍黑色皮衣上的灰尘,从衣服的最里面拉出一条红宝石吊坠,把它放在他手里。
“这是你的,我没法留下它。”
恶魔用他的声音说,就像已经是他很多年了一样。
他用自己漆黑一片、无所定型的手接过吊坠,将它紧紧攥在手里。
“谢谢你,安利。”他对恶魔说。并且感到对面的人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而相对地,自己周围却越来越模糊。
“晚安,祝你做个好梦,卫宫士郎。”
在所有的景象从闭合的双眼中消失之前,他看到恶魔用自己的脸对他露齿而笑。
“——好了,这样就成了。”
在残破坍塌的天然石拱下,穿着黑色皮衣的红发佣兵将最后一捧土盖上自己刚刚挖出的坑洞,把和树叶覆盖在上面做成伪装,确保里面埋藏的那块红宝石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这东西最好别带在‘我’身上。不过要能成功脱手,似乎也能换到不少资金?算了算了,要是那家伙知道了,醒过来开始念我就太倒霉了。”
从皮衣内藏的口袋里掏出香烟,他点燃吸了两口,就把它叼在嘴上,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轻松地看着周围寻常不过的景象,情绪轻松又高昂,仿佛在周围并没有追兵埋伏,而自己也不过是个来这曾有鬼城存在森林游玩的本地年轻人。
“追兵都是人类的话,干脆都杀掉好了——骗人的,既然用了那家伙的人格,果然只能有限度的杀人了,啧,麻烦死了。”
抓了抓头,让原本还算规整的发型支楞起来,红发的佣兵自言自语,向上拉了拉衣领,挡住想要从脖子爬去脸上的诅咒纹身,从石桥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好了,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之后再替你去死吧,士郎。“
姓卫宫的佣兵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到过这个地方。
——完——
外篇 if世界线有点奇怪的结局
“——全是饭桶!“
监视器里的画面变成了布满噪点的杂讯,坐在屏幕前那个三十岁后半,群青色卷发油腻纠缠在一起,脸上的胡茬久未修剪,眼眶下带着青黑的男人砸碎了桌上的键盘,没有理会自己拳头上的伤口,而是将残骸丢在一旁,像啃咬着什么人的骨头一样,咀嚼着嘴里的烟头。
“呸呸呸呸,“当过滤嘴都被咬烂之后,他将带着焦糊味的烟丝吐在桌子上,从脚下堆积的箱子里掏出新的设备接驳在主机上。当他熟练地通过入侵打开新的摄像头时,占据了整个画面的一只黄澄澄的眼睛,吓得他把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哟,你肯定已经吓得跳起来了吧,慎二。“声音比画面晚了几秒传来,似乎那边也用某种方式入侵了这里的线路。
那只眼睛的主人从摄录设备跟前直起身,向这边挥了挥手手,露出一个充斥恶意的笑容。
“露出牙齿只会让你显得更黑,卫宫。“看着从着装到发色到肤色都黑漆漆的那个男人,已近中年的情报商刻薄地吐槽,同时手指敲击,在脑中飞速地构思方案,并且在扯皮的同时进行适当的人员配置。
“想不到中东那边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找得到,我说你,最近干的每一票都是大案子,被抓到的话可不是吊死那么简单。劝你还是马上自杀吧,作为那家伙曾经的好友,我倒是可以提供收尸的贴心服务,卫宫。“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让你把尸体切割卖钱大赚一笔吗?不错的想法啊,慎二,以一百元一打的海带来讲,你真是它们之中最聪明的一颗,了不起了不起。“
那边令人火大的家伙不仅开着没品的玩笑,还啪嗒啪嗒地鼓起掌来。
“不过海带毕竟是海带,被我摸到根据地端了据点,你这十年根本一点长进也没有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色皮衣被灰尘弄成了泥土灰色,黑发深褐肤色的高大佣兵边拆毁情报商花高价置办的设备,边保留着通信渠道,高扬着声音嘲笑资产被损毁的苦主。
“靠!老子不信搞不死你!“
切断了用来拖延时间、只会令人爆发火气的通讯,蓝色卷发的情报商点燃了含有少量兴奋药物的卷烟,双手飞快地动作,打开内部线路与自己的合作者们分享新获得的情报。“
“看你这披着那家伙皮的人类之敌(世间一切之恶)还能蹦跶几天!”
此时,有新的通讯从没记录的线路传来:
“放心吧,既然你认为自己的人生被‘卫宫’毁了,那我死之前会想办法送你上路见卫宫士郎的。”
“滚蛋,老子一点也不想见他!”
——哐当——
听着那边摔键盘的动听伴奏,黑色的佣兵愉快地掐断了通讯。
“——骗你的,小海带。”
把通信器扔到地上踩碎,他用防刺厚底靴的鞋底在上面碾了碾,向地下基地的出口移动。
“嘻嘻嘻嘻嘻,你就自生自灭去吧。”
他踢开金属门板,看着眼前围过来的追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我也差不多到极限,要控制不住地大开杀戒(毁灭人类)了,不过真到那一步的时候——”
为了减少室外荒漠中刺眼光线的影响,他眯起眼睛,回忆起几年前在某个灾害现场遇到,并且交过手的红衣骑士。
虽然那存在很快就回归了,但他认为那不失为某种警告,并且开始对那一天的到来期待起来。
“——会有个白痴来杀我。”
“在那之前,你们就陪我好好玩玩吧。”
握紧手中的一对利爪,恶魔心中的愉快情绪与杀意同样高涨,伏低身体冲了出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