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Target 012.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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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丝丽……
听到迪诺的声音，沈珞怔了一下，慢慢从迪诺怀里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女人。昏黄的夕光描摹出一个高挑颀长的剪影，幽暗的光线模糊了她的面容，却未曾模糊她那双深邃的墨绿色眼睛中折射出的孤高冷傲，一如伫立在云端，俯瞰众生，高高在上的神祗。
“卡丝丽大人！”
托马斯和身边的队员立刻收起了手里的枪，向后退开一步，解开了包围圈。
女人瞥了他们一眼，绕过那个被她甩开，瘫倒在地上已然毫无知觉的男人，一步步走过来。鞋跟与地上的青石板相撞，发出的响声在静寂的巷口格外清晰。而这每一声似乎都踏在了沈珞的耳膜上，刺激着她的神经。刺耳的声音让她不自觉地放开了抓着迪诺衬衫的手，一点点站直方才始终蜷缩着的身体。
“卡丝丽，你怎么在这？”迪诺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女人还是充满了意外，惊讶地问道。
“我搭乘了今天从圣彼得堡返回西西里的飞机。结果萨缪尔那个蠢货记错了机场，我就自己先回来了。”卡丝丽扫了一眼烟火弥漫的街巷，眼中滑过一丝戏谑，“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出好戏，废柴Boss。”
“呃……”迪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我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你的废柴。”
“……喂！我说，在我的部下面前你就给我留点面子吧！怎么跑去俄罗斯两年，变得越来越毒舌了！哦对了，我给你介绍。”迪诺揽过沈珞的肩，笑呵呵地说道：“这是你未来的嫂子！”
还因为方才的袭击而有些恍惚的沈珞被迪诺突然的动作带的向前耸了一下，残留在地平线上的半个残阳由于这一微小的角度变换径直照射过来，让沈珞的视线刹那间变得极为模糊，只隐约看到对方唇边的嘲讽似乎僵冷了一瞬。明明看不清女人的脸，然而这几不可见的变化却让她的眼前瞬时浮现出费鲁乔•希尔斯的样子，和他那仿佛看到垃圾一般轻蔑嫌恶的眼神，将她原本要说出口的那句“你好”卡在了喉咙里，连惯常的微笑都无法摆出。
几乎是转瞬之间，半个血红的太阳沉入了地平线。逐渐清晰的视野让面前的女人跟着清楚起来。
她似乎是勾了勾嘴角，慢慢抬起带着皮手套的手。刚要抬至身前的时候，她猛然转身，抓住身后加百罗涅队员的手，举起他手中的枪。沈珞只听到“嘭”的一声巨响，一道灼热的橙焰擦着她的耳朵闪电般地飞了过去。与此同时，迪诺搂着她肩膀的那只手猛地用力，将她按到怀里，刚刚熄灭的长鞭被橙黄的火焰点燃，呼啸着向后甩去。
后方的巷子里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一个人被长鞭拉着飞了出来，轰然摔落到地上。加百罗涅的队员们直愣愣地呆站了一秒后，才回过神来，端着枪围住那个肩膀中弹的暗杀者。
卡丝丽挑了挑眉，将手枪放到嘴前，吹了吹枪口溢出的烟后还给那位加百罗涅的队员，冷冷地说：“两年不见，你的身手倒是快了不少。”
“你的枪法也精进了。”迪诺笑了笑，一边收起长鞭，一边低头看向怀里的沈珞。接连两次的袭击让她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上虽然没有颤抖，眼睛却明显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迪诺忽而有些后悔将沈珞带来。他用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没事了，别怕。”
不知是他的动作还是他的声音，沈珞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了看迪诺，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个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垂下了头。视线中的衣服由于方才的躲闪而向上卷起，头发可能变得散乱狼狈，她却丝毫没有伸手去整理的想法。
感觉到沈珞情绪的变化，迪诺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又安抚似的拍了她两下，抬头对卡丝丽说：“看来这里不是叙旧的好地方。要我送你回去吗？”
“用你那台被烧焦的宾利吗？”
似乎是响应她的话，仍旧在岚火中燃烧着的轿车的车盖“啪啦”一声掉了下来。
“……”迪诺转头看向他的车，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卡丝丽冷笑了一声，把背在肩上的背包向上提了两分，转身绕过已经体无完肤的宾利。
“先走一步了，废柴Boss。”
鞋跟与石板撞击的声音渐行渐远。沈珞无声地抬起眼帘，看向那个被风中的火焰模糊了的背影。
最后一道残光追随着沉落的夕阳，消失在地表的另一端。
自始至终，这个名叫卡丝丽•希尔斯的女人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
*
“Boss，昨天的两名暗杀者都是莫里克家族的人。”
“哦，莫里克……”迪诺坐在椅子上，食指一下下敲着红棕色的桌案，轻声重复道。
对于莫里克家族的人，他心里总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两年前，他正是为了和莫里克家族谈一个新的合作项目才去了威尼斯。而当时策划谋反的叔父费奥雷和堂弟纳迪就将暗算刺杀他的罪名扣到了莫里克家族身上，并以“为十代目复仇”为名对莫里克进行了近乎灭族的打击报复。在他回到西西里重掌政权后，虽然为莫里克洗脱了罪名，却无法洗净给他们带来的血腥和灾难。
“他们的枪伤严重吗？”
托马斯抬眼看了办公桌后的Boss，略微迟疑了一下后，答道：“他们……都自尽了……”
“……”
敲击着桌案的手指蓦然停在半空中，半晌才缓缓地落了下来。迪诺向前倾了倾上身，双手交叉着贴在下巴上。
“哦。知道了，你下去吧。……记得，好好安葬。”
“是。”
托马斯的脚步声消失在闭合的房门那头，办公室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微凉的风从窗外涌入，掀动半卷起的百叶窗，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双抵在下巴上的手慢慢向上，移到了额头上，将额前的几缕头发卷起。迪诺低头看着桌案上的纹理，忽然想起了多年前他调皮地推开这间办公室的门时，看到坐在这个椅子上的父亲，也是这样低垂着头，无声地凝视着这恍如被血色浸染的暗红色书桌。
“Boss，该吃午饭了。”
门外传来罗马利欧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打捞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是推开房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往常站在门外等他的女人。
“珞珞呢？”迪诺看了看空荡的走廊，问道：“还在实验室？”
“珞珞小姐已经去训练室了。”
“嗯？”
罗马利欧推了下眼镜，“卡洛部长说，珞珞小姐中午只吃了个三明治，就一个人去了训练室。现在，应该是在训练室中练习射击。”
迪诺一愣，目光落在被阳光照得发白的窗台上，直到眼睛刺得开始疼痛才缓缓地收回视线。回想起早上见到的脸色仍旧苍白的沈珞，他皱了皱眉，低声说：“罗马利欧，我是不是……不该带珞珞去？”
“作为加百罗涅的首领夫人，迟早都会面对这些袭击的。”罗马利欧稍稍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倒觉得珞珞小姐并不是单纯地被暗杀吓到，毕竟在两年前，她还经历过更危险激烈的追杀。”
迪诺转头看向罗马利欧，“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昨天的两位暗杀者都是被意外经过的卡丝丽大人击中的。”罗马利欧歪了下头，继续道：“作为同样在场的女性，珞珞小姐的冲击应该不小吧？”
听出罗马利欧话中的意思，迪诺迟疑道：“……可、可是卡丝丽生来就是黑手党，还是希尔斯家族第二顺位继承人，这样的身手很正常的。”
“珞珞小姐可能不会那么想吧。尤其，对方还是前几天刚刚提到的，差点成为Boss婚约者的女人。”
“……”
迪诺陷入了沉默。昨天他只在乎保护沈珞的安全，却没留意到她的反应并不是单纯的害怕。而现在会一个人跑去训练场练射击，更是对罗马利欧所说的最好证明。
“给我一个三明治。”迪诺理了理衣领，大步向前走去，“我去训练场。”
“……Boss，等一下！”罗马利欧一手按着右耳中的通讯耳机，唤住急匆匆的迪诺，“彭格列有客人来访。”
*
封闭的训练室中，一发发接连不断的枪声被四周的墙壁收拢，扩大了几倍般的震耳欲聋，似乎要将整间训练室轰成碎片。
倚在门边的九鸟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靶心的对面，已经持续射击了近一个小时的沈珞。今天进入训练室的时候，沈珞只说了句想练枪，便自己戴好耳罩，走到射击区中拿起枪，疯狂地对着靶心开火。
这还是认识两年以来，她头一次看到这个随和温顺的女人表现出如此焦躁反常的一面。
“嘭！嘭！嘭！”
又一轮的枪声停了下来，九鸟抬手按下身边的控制钮，沈珞脚前的地面随之打开，三把充填好能源子弹的□□被折叠的架子托着举到沈珞面前。
沈珞没有片刻的迟疑，放下手里那把没火的枪，拿起身前的枪再次射了起来。
“嘭！”
“嘭！”
“嘭！”
“嘭！”
……
虽然供她练习的手枪都已经过了特别的处理，准星与都得到了射程提高，后坐力相较一般的枪也要小很多。只是这样接连射击了数十分钟，她的手臂还是不可避免地发麻，并且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因为只要一停，她的眼前就会出现昨天在圣维院巷口看到的一切，看到那个转眼间就干掉了两个暗杀者的女人，和那个瘫在迪诺怀里，连独自站立都不能的自己。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直面袭击了。早在两年前，她正是因为枪击才和迪诺相识，还一路同生共死地逃亡，躲过多次惊心动魄的追杀。
她很清楚迪诺的身份，在她决定重返西西里的那一刻，她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也以为自己有足够高的觉悟和决心。经过九鸟这些天的训练和自己的练习后，她暗暗觉得她已经差不多是个黑手党了。可就在昨天，在那个残阳如血的黄昏和火药味弥漫的巷口，她发现她原来错得如此离谱。
当她再次听到枪击声的时候，她的大脑仍旧因为过度的惊恐而一片空白。本能地蜷缩在迪诺的怀里，甚至连简单地睁眼和抬头都办不到。
……
“嘭！”
耳机挡去了子弹出膛的响声，她却在手心□□振动中听到了震破耳膜般的巨响，连心脏都跟着震颤。明明那颗由她自己射出的子弹是射向正前方的目标靶子的，却好像在陡然间调转方向，径直朝着她射过来。
她心头一窒，僵硬地身体让她来不及向旁边躲闪，子弹已然贴着她的耳朵，呼啸着飞了过去。而与此同时，面前的三维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冷艳而孤傲的脸。
那是卡丝丽•希尔斯……
“好了。”
她颤抖着的胳膊忽而被一只手抓住，九鸟卸下她手中的枪，“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沈珞抖动的手指微微一勾，皱了皱眉道：“我还想……”
九鸟将枪放回架子上，毫不犹豫地打断她：“不是我不让你练，而是有人来找你了。”
沈珞一顿，抬眼看向九鸟。
“彭格列的技术组长，艾尔莎•伊诺成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Target 012.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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