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番外--湖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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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他记得那一日天气极好，鸟鸣悠悠，山风徐徐，周遭都是新鲜芳草香，含蓄迷人。他遇见一个姑娘，那姑娘生得少见美丽，不幸却是个呆子，从此，魔教护法前途尽毁。
---我是前途尽毁的分割线---
那一日天气极好，鸟鸣悠悠，山风徐徐，周遭都是新鲜芳草香，含蓄迷人。
山道上，远远躺了一个人，浑身是血脸色铁青，俨然死去多时。走近的时候，阵阵血腥气从那人的方向飘来。湖山皱皱眉，忍不住瞧了他一眼。这瞧了的一眼，便又让她忍不住瞧了第二眼。
瞧了第二眼的结果，是她再也不能忍，蹬蹬蹬便走到这人跟前，开始摆弄起他的尸首——不要求他正仪态，肃姿容，但历来圣人在东，他面朝东方却总是要的罢？这么个横七竖八，惨不忍睹，怎么能忍？！
可是她努力劳作许久，这脑袋却怎么个摆法都不能让她满意。
在被左右摆弄了不下十次后，傅离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终于不再狰狞，恢复平静温和，眨了眨，与她四目相对，“姑娘，请问你决定好了么？”
“……好了。”她默默把他脑袋放正，觉得自己像是被天雷给劈了一遍又一遍，缓缓直起身，有些恼羞成怒，但她不像她大姐二姐三姐，她是个慢性子，沉默了半晌又半晌后，才吐出三个字，“你装死。”
他好笑地瞧着她，把自己脸上已被她蹭得差不多的灰粉抹去，身体也渐渐变暖，坐起身，“装死不犯法吧。”
湖山终于知道，原来这人是因为得罪了三个很要命的人，那三个人相约找他算账，这才决定装死。但好巧不巧，他们正在说话的时候，那三位老前辈来了。傅离想了想，对她说，“姑娘，我若是今日逃不脱可都是你害的，你要帮我。”说罢他扬起自己半边脸指了指，“打，狠狠打。”
于是孙不缠，吕不死，张不休这三位武林成名许久的老前辈，远远瞧见的便是一个年轻女子正在痛打一个浑身是血的伤者。到那三位老前辈走近的时候，傅离的俊脸已成了个包子，他涕泪纵横，“红绫，是我错了……我不该有非分之想……我不该纠缠你，求求你……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饶我条狗命……”
三位老前辈相距他们才不过十步，果然停下了，“万丈修罗……万红绫？！”孙不缠大着胆子喝问。
“瞪他们！”傅离小声对她说。
然而湖山不过是好奇地朝那三人瞧了一眼，山道上转眼便无人了。山风刮过，仿似那三人从未出现。
——这便好了？这就完了？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傅离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湖山有些疑惑红绫是谁，他给她一个灿烂微笑，“姑娘有所不知，万红绫乃是个女魔头，据说得罪了她，她是能打残绝不打伤，能打死绝不打残……”
湖山听得出神，下一刻，他却抬手向她颈后一劈，一揽她纤腰，朝山下疾掠而去。“十日之后，赤霞谷口，三百两赎人，无钱可收尸。”
风把这声音拉得很长很长，不知过了多久，山缝中，溪涧里，草丛边，终于冒出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大汉摘下蒙面黑布，竟是满面虬髯，龙睛虎目，顾盼生威。
“太好……啊呸，不好了大人，公主被劫走了！”旁里有个属下指着远远不见了的傅离，一脸振奋。
“啪……”他脑袋上果然被打了一下，“公主被劫你高兴什么！”
“不过，”那大人话锋一转，似乎颇为欣慰，“大家都瞧见了，此人识得万红绫，又相约在赤霞谷，据我江湖经验，必是魔教左护法傅离无疑……”他顿了顿，又道，“皇上命我等好生保护公主，直到公主遇见可靠之人，我等方能功成身退……而今公主既然有魔教左护法保护……多少个日日夜夜，我等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大家这些天辛苦了！”这个刚毅大汉，说着忍不住热泪盈眶。
“好！大人……我太感动了。”属下们回想起这些天的事，简直历历在目，也不禁泪如雨下，“能在大人手底下做事，太好了……”
“大人，谢谢您……”
“孙二，你媳妇这两日要生产了罢，”于是各自摘下蒙面黑布，开始闲聊起来，“这些天也够受的了，终于能早些回去了。”
“李四，你也是，你家小狗子不是这两日刚上私塾么，你也要回去多盯着点啊。”
“是啊是啊，终于不用趴在山间被蚊咬，躲在船底被鱼啃了啊……”
于是大家一团和气地收拾清点起各自的刀枪剑戟，把压坏的花草树木整理好，欢乐地回京复命喽！
——护法大人，衷心感谢您！
---我是感谢护法的分割线---
傅离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趁着这姑娘还未醒，他把这姑娘的布囊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除了三本《许氏见闻录》，一些衣物，一套笔墨纸砚，竟是半点银票也无。
但光凭那些护卫的素质，他就觉得她应是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千金小姐，只是这位千金小姐瞧上去是读书读傻了的，竟有些呆头呆脑的，恁地好劫，一点防范也无。
他无聊地翻着那三本厚厚的书册，突然发现，里面竟然还夹了几张银票。夹着银票的那几页，密密麻麻用小楷写满了批注。
——这姑娘是拿银票当签子用么？
然而再拨弄拨弄，那厚厚的书册里，竟然又掉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必须尝试的十桩心愿》
红字批注：最多可划去一桩，其余九桩，须悉数完成。
一 洞庭夜游赏月吃鱼（批注：已完成）
二钱塘观潮（批注：已完成）
三日月峰看日出日落
四住一次悦来客栈
五观翠微山天下论剑
六交到一个知交好友（批注：女的）
七逛青楼赌坊
八淋雨飞奔怒吼（已划去，批注：太傻。）
九看毒王谷并蒂花开
十男女之事（批注：浅尝辄可）
这些内容瞧去竟有好几个人的字迹，即连那些批注都不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这一页过后，竟又有蝇头小楷写下的游记，字迹与那三本大书里批注的一样。他看了一下，正是前边标注完成的洞庭夜游和钱塘观潮。这姑娘瞧去呆呆的，游记倒写得颇为生动。他不觉看得入神，直至一只纤纤玉手啪地把那小册子抽走。
“放肆！”湖山的脸色苍白至极。
“咳咳，”傅离清清嗓子，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姑娘，在下并无恶意，不过最近手头有些紧，请姑娘到我这儿做会儿客，十天之后，就送姑娘回去……”他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过，便又自彬彬有礼道，“不才傅离，乃魔教左护法是也，姑娘无需惊慌，我教历来注重信誉，既身为左护法，我必以身作则，拿了钱，绝不动姑娘分毫……”
岂知湖山径自收拾起了布囊 。
“我瞧姑娘谈吐不俗，”他瞧她脸色不佳，斟酌道，“为不致误会，不如姑娘休书一封，知会家人，也好叫家人放心……”当然，到时他可以酌情再多要个几百两赎金。
然而湖山扯着包袱的手一顿，双肩颤动，“不必。”
“费钱。”她怎好让她皇兄为了她这么个将死之人花钱呢。
当初她也以为什么痼疾复发，什么只剩半年命，都是耸人听闻，无稽之谈。但直到那一天，师父来瞧了她，不知与皇兄在书房里谈了什么，第二日，太医们便轮番来替她诊脉。再到后来，她大姐红着眼跟她说，要她放开怀抱，出宫散散心，她大姐是个不靠谱的，她可以不理，但是即连她大姐夫也在那儿说，外面好山好水，人生许多景色，趁还有时间，应多去看看。
趁还有时间……言下之意，就是她时日无多了！所以那天太医终于确诊了之后，她反倒是舒了口气，横竖她生下来便带了这病，能多活这二十年，已是幸事。
兄姐们开始张罗着让她出宫散心，有什么好吃的，就多吃点，有什么喜欢的，就多买点。她觉得推拒他们这些好意实在过意不去，便默默接了皇兄给他的包袱，出了宫。后来她发现阿姊他们竟然还贴心地给了她本小册子，大约他们是早就料到她自己是没有什么想吃想玩的吧。
傅离自然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这么走运，劫了一个将死的千金小姐，不禁也愣了一愣，他左思右想，觉得这呆头呆脑的姑娘应是编不出这么复杂离奇而又妥帖的谎话的，只能为难道，“哈，这么一说，我却更要把姑娘护送回府才好。”他们魔教做生意，也是要讲良心的，这单生意算他倒霉，但买卖不成仁义在。
“不必，费时间。”她背起包裹——她现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姑娘孤身一人，可是不大安全。”他提醒她，即连他这种业余劫道的也能捉到他，她若碰见那种专吃这口饭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湖山奇怪地瞧了他一眼，“这一路都很安全。”
——那是十六个一流高手在暗中保护你好不好，其中还有六个是内外兼修的高手中的高手！他心中默念。
“这样吧，姑娘在此处住上十日，到时侯再走也不迟。”
“没时间。”她依旧摇摇头。
傅离瞧见她把银票重塞回包袱里，不禁咽了咽口水，正色道，“姑娘，为了我教的声誉，我决定了，一路上保护你，为你早日完成那几桩愿望，出一份力！”
“唉？”湖山没有料想到，这位喜欢装死被人打的魔教护法，竟那么乐于助人，她想了想那小册子上的清单，有些事确实不是靠她一人就能完成的。所以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于是当天夜里，他们便尝试了一下“男女之事”。
老实说，傅离还挺喜欢和她尝试的，这姑娘又美，又乖，干干净净，又香香的，虽然有点呆，但他不介意。只是第二天一早，他有些腼腆地问姑娘，她觉得昨夜这“男女之事”感觉如何，喜不喜欢，这姑娘思索了半晌，用了一种极为勉强的神情对他道，“……不讨厌。”
第二天他又婉转地问这姑娘，还愿不愿意再尝试一次，她终于明确地说，“不好。很挤。”他很想对她说，其实她可以付钱住好一点的客栈，这样他们就能宽敞一点了。但这话不论从哪方面看都有点伤他自尊，最后只能悻悻作罢。
---我是“不讨厌”的分割线---
湖山思索了一下，觉得傅离不是个坏人，终于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傅离一厢情愿地以为她姓胡名珊，倒过来便是珊瑚，直夸她名字好听，简单明了，比那些横竖喜欢拿诗句往名字里套的好了不知多少。这让她有些踌躇，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其实她的本名叫赵桑榆，恰恰取自诗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胡姑娘，”他状似关心，“你的兄姐竟放心你一人上路？”一个姑娘家出门，竟然没有半个丫鬟仆妇伺候，就找了十几个顶尖高手（还都是男人）完事了，这家的大家长，究竟是有多粗糙啊？！
“人多太吵。”她喜欢安静，从小就不习惯太多的人围在周围，况且小时候那些被派来伺候她的多半心有怨怼，大多能躲则躲，对她是从不上心的，“我不喜欢。”
她的眼神里有了点不同寻常的落寞，令得他突然想到，自己会不会是说到了什么不该说的，赶紧打住，只能高兴道，“哈 ，清静好，我也不喜欢多话的人。”
湖山疑惑地看着他，“可你的话便挺多的。”
——这姑娘是有多不懂人情世故啊！他那是在安慰她啊！她竟还好意思笑他？傅离挑挑眉，有些不愤。不过她终究会笑了，恩，笑起来也有点呆气，不过还是很美……他瞧着她的笑颜，一时间胡思乱想。
---我是话很多的分割线---
“咳咳，”他收回思绪，“既然如此，姑娘下一步，预备去何处？”
“翠微山。”她想了想。
“翠微山好啊。风景如画，气候宜人。”他想起她那小册子上列的第五条：观翠微山天下论剑，“只是翠微论剑一个月前便结束了，此刻再去，恐怕要扑一个空。”
“不过你真是太走运了，清风明月剑柳画风和一剑侯方战我都认得，要找他们出来论个剑决个战丝毫不在话下。”
---我是不在话下的分割线---
于是那一天傅离帮湖山同时完成了两桩事，她逛了次青楼（只限门口），更见到了天下第一剑和天下第二剑。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都是男人，是男人，最容易找到他们的地方便是青楼。但那两人又都是酒鬼，是酒鬼，最容易找到的却是青楼门口，只因酒鬼往往是最容易被赶出来的。
见到他们的时候，那两人已醉了。被傅离拎到屋顶，一吹冷风，才稍稍醒了一些。
“狐狸，你把我们……叫来作甚……”柳画风一手戳着傅离的脑袋，一手犹自还提着一坛酒。
“胡姑娘，他们平日里口无遮拦惯了，你可别误会，其实我这人最是古道热肠，决不是奸猾之辈……”傅离忙不迭解释。
“我明白。”湖山点点头，“因为你叫傅离。”他叫傅离，听着像“狐狸”，他们必然是口齿不清，才这么唤他。
傅离突然发觉，这姑娘虽然呆，但呆得多么善解人意啊！当下便有些感动。
他清清嗓子，严肃地把想要这两人打一场的事说了下，那两人听罢一口回绝，“剑没带，怎么比剑？”方战比划了一下，无奈摊手。
“剑呢？”
——“在家里。”
——“刚当了。”
两人异口同声。
——“谁让你不带来，不然还能多喝两壶……”
——“就是知道会被当掉所以我才不带……”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傅离挑了挑眉，眨了眨那对风流雅致的桃花眼，“胡姑娘，不比剑行么，只需知道谁更厉害些就成了吧？况且刀剑无眼，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损伤总是不好……”
湖山想了想，点点头，“也对。”
于是傅离欢快地对那两人道，“这位胡姑娘想知道你们谁更厉害，你们就打一架呗。横竖拳脚功夫也都会点……”
——“没有剑决什么胜负？！”
——“我已是第一了为什么和他打？”
——“我才是第一……”
——“那是我困了想早点结束才小输你半招……”
——“不止半招吧……”
——“反正是没输……”
——“哈……你不认输……方才酒量就输给我了……”
——“你要还有银两，我还能喝……”
——“你是不是小侯爷啊，横竖怎么总不带银子出门……”
——“……出门靠朋友啊……”
两人旁若无人，径自热络地不知扯到哪里去了。
“到底比不比？”傅离挑了眉看他们，仿佛知道他们在耍什么花样。
——“不比。”
——“哈，怎么可能。”
“不比可惜了，”傅离笑了笑，“谁赢姑娘就嫁给谁。”
---我是谁赢嫁给谁的分割线---
这当真是震惊武林，轰动江湖的一场比试了。天下第一剑，清风明月剑传人柳画风，和天下第二剑，世袭弘毅侯方战，于某无名屋顶，月圆星稀之夜，单凭拳脚，使出浑身解数，决一死战。可惜，这一战的观者寥寥，才两人而已，注定只能成为传说。
这一战的战果极为惨烈，据傅离目测，柳画风断了鼻梁，方战掉了一颗牙。在长达两个时辰的决战之后，柳画风终于不支倒地。方战颤颤巍巍，仰天长啸“哈，我说我才是天下第一吧……”
“呃，”湖山指了指他，有些犹豫地询问傅离，“我要嫁给他么？”
方战缓缓向她走近，渐渐疑惑起来，“这位……姑娘，好生……面熟……”
湖山突然想起，他好像是自己的某位表哥，原先应该是见过的，不禁有些踌躇。然而方战还待走近一些的时候，却被傅离一伸袖子挡住了。
“你挡什么挡？那是我媳妇……”他开口道，微微有些漏风，“不是说谁赢嫁给谁么？”
傅离绽开一个笑容，挑起一边眉毛，伸手轻轻在他额头一戳，“对啊，谁赢嫁给谁，”下一刻，方战应声倒地，傅离笑得更欢快了，“可你赢了么？”
---我是你赢了的分割线---
照傅离的意思，既然比试也瞧过了，结果也知道了，两人可以拍拍袖子走了，但湖山觉得她很不能忍。放着这两人（其中一个还是她表哥）就这么直挺挺大剌剌奇形怪状地躺在那里，让她很不能忍。于是她又开始小心而努力地搬动起他们来。
傅离想到刚遇见她的情形，突然便明白她又要干什么了，他嘴角抽搐，但还是积极地加入了她。
待到把两人极为对称地放在了屋檐两边后，才终于大功告成，天色也渐渐微曦。两人临走的时候，傅离顺手抽掉了几块瓦片，令得屋里的人一抬头便能瞧见屋顶上躺着的人。湖山回头瞧了一眼，“松林县衙”几个大字赫然在那大门口悬挂着。她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对不起表哥的事。
---我是对不起表哥未完待续的分割线---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番外--湖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