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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跑回了四十二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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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要做什么事,果然是常人难以预料的。玉天骄这样的疯子要做什么事,就是旁的疯子,恐怕也想不到。
他把我拽了扔在地上,而后,踩了我的脸……
我想这疯子的报复心极强,当真是半点都不能得罪他的。
“公主,被人踩脸的滋味如何?”他磔磔笑道。老天爷怎么偏生生出了这么一个疯子来!“你不知道么?还要问我?!”我反问他。
“哈哈,”他笑道,“公主还是这般有趣,我倒是不舍得杀你了。”他吹了声口哨,立时有两个仆役迈了进来,将钟玉架了出去。他用手抹了抹我的脸,笑道,“既然乔山公主已见到了公主,公主不如与她道个别,也好安心上路。”他抬手拍开了我的穴道,我手脚有些酸麻,但终于能够作动了,“当然,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公主也别做什么多余的事。”
说完他不知在乔山的眉心点了什么,不一会,她果然悠悠醒转,“阿姊?”她揉了揉眼,终于看清了我,转而又瞧见了玉天骄,“玉先生?”
“公主,正安公主听闻您抱恙,来看您了。”玉天骄用了闻所未闻的温和语气,替我回答。
我铁青着脸,我想我瞧去必定才像个“抱恙”的。我对她道,“你方才陡然间晕了,现在歇了会,可好些么?”兴许是对我的配合很满意,玉天骄有意无意落在我眼上的目光收敛了些。
“阿姊。”乔山突然急促道,她对自己何以突然出现在这里,竟一点也不怀疑,“我……我有些话要对你说。”她说着看向了玉天骄,“玉先生,能否……能否请你……”
我打断她,“你身子不好,有什么话,不急着说。”况且你说了也白说!我暗自火起,忍不住暴躁,突然很理解她那时在宫门口的心情,只是钟玉此刻还在这疯子手里,我怎敢轻举妄动?
“阿姊……”
“阿姊还要入宫,你自己一切小心。”玉天骄兴许还顾忌着乔山的身份,但我若当真撕破脸,以现下的处境,乔山也是极为危险。
“阿姊……等等。”她有些踌躇,“你既然要入宫,便……便替我带这个去给小皇子吧。”她说着自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来。这玉佩什么意思?不是当初她及笄的时候我送给她的么?她现下给我,却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突然想起那时候在廊间听见她与那侍女阿菁的对话,她竟是被软禁在此?我长长叹一声,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乔山兴许还在指望我这阿姊能看出她的处境,把她救出去,可她哪知道我而今是自身难保。只是看玉天骄的态度,乔山至少这一时半刻还是安全的。
我无奈告别乔山,那玉天骄将我领到一间房里,我抬眼瞧去,钟玉果真也在此处,他瞧去似是没有受伤,我一颗心终于放下些许。
“公主,方才您不是挺乖的么?”玉天骄又抬手捏了捏我脸颊,“如果公主一直那么乖,我又怎会对公主无礼?”
我愤愤瞪他,他却转而对钟玉道,“至于钟兄,可是又在想什么诡计对付我了?”
“玉大师冰雪聪明,我自愧不如,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是半点办法也无的。”钟玉叹气道。
人果然都是爱听奉承话的,钟玉这句话一出,那疯子脸上即刻笑得灿烂,“钟兄这却是谦虚了,若非钟兄自乱阵脚,仓促发难,我少不得,还要着你的道儿,坏了大事哩。”
他说到这里,又冲我笑嘻嘻道,“话说回来,钟兄如此鲁莽行事,却也多亏了公主,公主该高兴才是!”
我怎么高兴得起来!我料想原先钟玉许是不会那么早暴露自己未中迷药一事的,说不定,说不定还能在紧要关头破坏他们的阴谋,但现在一切都被我破坏了,我只觉心中憋闷,难受异常。
钟玉沉默了,仿似是默认了他的话。他见我们都不说话,竟自顾自开始劳作起来,他将我与钟玉靠墙摆正,便开始用他那神乎其技的易容手段在我们身上施展。
不过片刻功夫,钟玉已成了一个面色枯槁的年轻书生,而我,也自发丝凌乱,面黄肌瘦。一眼瞧去,竟没有半分是我们自己的样子了。我犹自震惊,那玉天骄移开镜子,却仿佛极为自得地审视着我们,自言自语,“这可太配衬了!”
不一会,他自己也已成了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
“真正的好戏,才刚要开始呢。”他对我笑道。
我只觉冷汗冒了出来,不一会,他命人将我与钟玉抬到了一架牛车上。车上堆了些柴禾,我们二人,就被他靠在那柴堆上。钟玉复又被他点了哑穴,但他却没有制住我,竟是能让我能说能动的。“公主,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会一直乖乖的,就像方才见乔山公主一样。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可都要斟酌。”
他坐上那牛车,开始缓缓挥了根草鞭赶起了牛来。
我怎么也料想不到,他竟想到用那么光明正大的法子把我们运出去。我一时有些疑惑,禁不住问他,“你要把我们带去哪儿?!”
“公主,到了便知道了,你瞧,钟郎便从来不问,不是么?”他指了指钟玉,钟玉被他点了哑穴,自然是什么话都说不了的,他只是冲我闭了闭眼,示意我不用问了。
他自然是比我聪明的了,但现下他竟不能说不能动,而我却能说能动。我不知那疯子要把我们带去哪里,但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现下只有靠我想办法,才能让我们两人脱身了。我想到这里,突然便感到身上担子极重。
第二次了,这已是第二次靠我来做决定了,上一回,我鲁莽冲动,再回石室去把他寻出来,才导致我们又一次深陷困境。这一回,却是半点不容疏忽了!
我坐在缓慢的牛车上,不停地想着各种可能,我若是跳车逃跑,立时便能被那疯子发现,非但救不了我自己,更要让钟玉遭殃,况且我若真的逃了,背着他我竟也行不远,终究枉费。
钟玉靠在我的身侧(这一点我倒是觉得那疯子人还不差的,他竟没有将我与钟玉分开。),他只是一动不动,偶尔眨眨眼,让我知道他还安好。
这一路行去,果然是往皇城方向的。
路上遇见了许多关卡,我料想我皇侄儿的百日诞,自然达官贵人云集京中,丝毫不能懈怠的。我心中稍安,但每到那些差役上前来的时候,玉天骄便独自回话,称我们是他远方侄儿侄媳,钟玉是个哑巴,要进京求医的,云云。
我料想不到,他扮个老人竟也惟妙惟肖,咳声,叹息声,无一不精。我心中叹息,几次想要上前搭话,都被他打断。他有意无意地瞥向钟玉,我便沉默了。是了,我自己即便能逃,或者那些差役相信我,却也未必能捉得了他,即便捉得了他,难道还能让他分毫伤不了钟玉么?
我……我究竟该寻个什么法子,将我的处境告诉旁人?!
我想了许久,钟玉也朝我瞧了许久。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珠转动,一直盯着我袖口瞧着,那里露出了一截玉佩的穗子。
我想起这是乔山方才给我的,我突然间便福至心灵,只悄悄取出那块玉佩给他看,他闭了闭眼,于是我忐忑中,终于有了一个主意。
到了下一个关卡,又有差役上前来询问,照例在我们那堆木柴里捅了捅,生怕是有什么刺客反贼藏在里面。我们两个大大的活人在他面前,他却依旧像旁人那样视而不见。我急了,只能悄悄地把那玉佩朝他扔了过去。
“哎呀。”那差役被一块玉给打了,竟呼了出来。这下即连玉天骄也瞧见了这块玉,那差役拾起玉佩看了又看,竟自问我道,这是你的?
我忙不迭地点头。
“阿韵,你这是作甚!东西都拿不好!”玉天骄作势发怒,“你还怎么照顾你相公!”
我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省过来,他这是在提醒我不要造次。
我忐忑地瞧着那差役,只盼他能瞧出这玉佩并非凡品。
可那差役呆头呆脑,竟只是径自把那玉佩扔还给我,“东西收收好。别心不在焉。”
我简直难以言喻地失望,愤怒。可一切希望随着他一个放行的动作被打碎。牛车又开始缓缓朝前行去。
我心头难过,忍不住握了握钟玉的手,“对不起。”我默默说着这三个字,眼泪都要忍不住落下了。
钟玉静静地看着我,仿似安慰,又朝我眨眨眼。我想我真没用,如果我与他都注定命丧于此,那么,这都是我的错。
然而不过片刻,身后竟传来笃笃的马蹄声,不一会,一个久违的声音犹如天籁降临——“前面的老人家请停一停。”
——“听闻你侄媳妇儿有块上好的玉佩,可否借我一看?”宋长徊无赖也似的声音,裹在一身士官服里,我从未觉得他如此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