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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等了三十六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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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玉的阿爹是县丞不假,他阿爹落罪,流落他乡更不假,但他阿爹竟是钟国舅的庶弟。所以那时一谈到他的父母,他便即刻与我疏远了。我此时再回想当初与他相处的点滴,不觉便生出感慨,他究竟是用了一种怎样的心情来面对我,我皇弟,我们这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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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里他悲哀地瞧着我,“公主,原来你早便知道了……”
“是,我早便知道了,我对你那么坏,你为什么还不走?非要留在宫里?!”我天天掐他拧他,对他疾言厉色,他为什么还赖在宫里不走?他不知道,他随时会被杀头的么?或者,他不走难道专是为了报仇的么?
我禁不住颤抖起来,“你讨好我阿弟,讨好乐山都是没用的!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别想对他们做什么!”
“公主既然笃定了,却又为什么不告诉皇上,把我捉了去?”
不过一句话,胜负已分,我即刻溃不成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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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弟与我争执的时候,提到一两句,钟玉失踪,他的那些派去保护(我现在想想,实为监视)的高手竟一点也未察觉,若不是我这个素日来与他过从甚密的,还会是谁帮他逃了出去?
老实说,他说的这句话最是让我难忍。我当初与他说钟玉处境堪忧,他不着人保护,反着人监视,钟玉失踪,他不担心他安危,反担心他是有什么阴谋。
可我回过来一想,如果钟玉是无辜的,又怎么解释书房里寻出来的那些伪造的书信?我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只是若这些书信当初便有,我失忆后与他也提过多次为钟国舅翻案的事,他却都讪讪敷衍,没有兴趣,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若要造假诬陷,岂不是更该积极让我寻到这些书信么?再不济,他照样伪造几份给我,不然他既然知道我失忆了,而我又寻不到,岂不是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么?
更让我疑惑的是,皇弟究竟是怎么知道钟玉的身份的,他又是何时知道他的身份的?他那天想要召我入宫,是不是为了这件事?他寻易飞澜来商量驸马失踪的事,又究竟是打了什么主意?
我一时间只觉得疑团重重,怎么也想不明白。最最重要的,钟玉他究竟去了哪里?!此刻是生是死?这问题,我却是想想都觉得害怕。
而我能做什么呢?我只觉得自己一片迷茫,却寻不到出路。
幸而我终于想起了裴暄。
裴暄有很多优点,他很正直,人也聪慧(至少比我聪明),原本我嫌他轻慢无礼,但和宋长徊比起来,他简直可算得上是温文有礼的佳公子了!所以即便我当初有一阵子看他不太顺眼,现下却唯有他是最可靠的了。
他在我书房查看了许久,突然下了个结论,“公主这书房,太也不安全了。”当时他带人来搜我书房的时候,自个儿并没有入来,“公主请看这暗门,仔细看来,颜色与旁的木材略有差异,关上了也并非严丝合缝,公主竟还不知在这里放上一幅画遮掩,却也太容易被人发现了。”他说着又伸手摸了我书架上那花瓶挡着的机簧,“恕下官直言,这种机关,江湖上三流角色都不屑用了……”他不知从哪里扯出一根线来,“这根线原本就多余,不用了还好些,用了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说着他一扯,把那根线给扯断了。
许是瞧我脸色越来越差,他终于咳了两声,冲我点头道,“确实如公主所料,想必这小门已被人动过手脚了……”
我料想如果不是钟玉做的,那就是有旁人暗中嫁祸,而我思前想后,我发现书信与钟玉失踪,几乎都是同时发生,难保这中间有什么人做了手脚,伪造的这些书信,又是特意让我发觉的。况且那天花瓶若不是倒了,我是决计发现不了这暗门的。
“恩……”我点头,“我也觉得,以我原先的设计,想必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发觉,不然上回你带来的人早便发现了。”
“也不一定,”他当真不懂看人眼色,“上回那两本书册形状吴冰姬都说得清清楚楚,本不费什么力就能寻到了,他们想必也不敢当真仔细搜寻公主的书房……”
我叹口气,只能忽略掉他这不解人意的坏毛病。
“钟玉与你也算得上是朋友了,他究竟在哪里,你可有什么头绪?”我问他。
“唉?”他睁大眼,惊讶道,“公主说什么?钟兄不见了?”
失忆后我见惯了钟玉的装模作样,他这两下子却也着实不够看了。我当即戳穿他,“装什么装!你怎会不知道!”
他揉揉鼻子,有些尴尬,“看来是瞒不过公主了。”
“那一日告辞之后,下官便未遇见钟兄了,直到后来听闻钟兄不见了,下官再去他那儿查看,他的物件并不杂乱,公主请安心,钟兄似是自己离开了的。”
“怎么可能安心?”我看着他,“他若是自行离开,为什么竟说也不说一声,不告而别?!……还是,还是他与我告别,都嫌多余……”
“公主此刻担心也是无用。”他见我着急,大约也不知怎么安慰我,一时有些手忙脚乱,竟口不择言,“公主,您的侍女呢?公主与下官独处这么些时候,咳咳……恐怕不太妥当。”
我知自个儿有些失态,只能缓缓道,“你说的是春花?”
他一听春花,果然一怔,支吾道,“不……也不是……说她……呃……她还好吧?”到最后,已是在小心翼翼地看我脸色了。
“当然好,”我道,“吃得下,睡得香,除了话越来越少,人越来越胆小,与以前,也是没什么差别。”我心中暗想,你还好意思问我春花?也不知道那时候你跟我家春花说了什么,害得她性情大变!
“唔……”他被我说得语塞,一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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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暄走了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钟玉走了,我发现书信,展天英偏巧死了,皇弟召我入宫,我把书信给皇弟,书信是假的,我与皇弟争执……
这一切,仿佛发生得太也顺理成章了一些,竟是一环连着一环。这幕后主谋假造了那些书信,必然熟知我的脾性,知我一定会去寻皇弟,又特特杀了展天英,不让我在仓促之间发现这信是假的,如果我皇弟信我,不加详查,自然会对护国公不利,即便最后查证护国公是清白的,也挑拨了他们翁婿君臣之间的关系。而因为我给了皇弟这书信,皇弟难免又要怨我,他与我之间的手足情谊,必然也要损伤(而今也确实损伤了)。
这幕后主谋若是能从这些事中得利,却会是谁呢?
难道……我想到这里,只觉背后一阵寒意……难道真是钟玉?!
钟家覆灭,他幼时颠沛流离,家破人亡,岂非都是因为当年钟国舅一案?他若要恨,必然恨死了我们一家子,还有当时与钟国舅唱对台戏,镇压谋反的护国公!
但他若真的心怀怨怼,当初却为什么对我要追查钟国舅一事半分也不关心?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如果不是钟玉,难道竟是……竟是……我想到一个最不可能,却又最可能的名字。最不可能,只因此人德高望重,若是行此暗算之事,太也无法想象,但他竟是此事得行后最大的受益者,当然也便是最可能的了。
我想到的人,自然就是我皇弟的另一位岳父大人——常太保常岳。
只是我想到这里,暗骂自己一声糊涂,做这件事的人,明显知道我在追查钟国舅一事,也有意为其翻案。不然怎么料定我不会把这些书信毁了呢?
这么一想,我心中更是一片冰凉,只因能知道这些事的,思来想去,竟只有钟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