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为媒》花椒椒椒

1、第 1 章 从盘古之源

　　从盘古之源回来已经十年。十坛熏风的时间。
　　好像只是一弹指。
　　又好像比一个又一个千年的等待还要漫长。

　　当然，这种漫长紫丞很珍惜，也愿意就这样漫长下去。

　　楼澈被拎回天上继续修炼，除了每年的熏风之约，还会“偶尔”跑下来。

　　或是找紫丞切磋，或是抱一谭不知从哪个仙人哪里头来骗来的酒，风风火火地闯入紫丞的院子“弹琴的，尝尝这个！”

　　待两人一起喝了，楼澈便开始一股脑地挑毛病，最后一句总结“弹琴的，想喝酒还是等我的熏风吧~！”

　　那你拿这个来干什么……紫丞忍不住腹诽，嘴角还是压不住笑意。“的确，紫某等楼兄佳酿。”

　　日子悠闲，世道清明，友人后代也各自安好，没什么不满，几乎没有让紫丞皱眉的事情了。除了面前这张纸条。

　　“鹰涯，什么时候发现的？”

　　“王，今早我照例去谷口巡视，发现宵明新设的石阵被人打乱，这张信笺被压在……”鹰涯脸上略微有些抽搐，随即继续讲“原先的主阵石之下，属下看信笺上写明王亲启，就立即呈上了。”

　　纸很精致，并非凡品，却被写信的人糟蹋地有些褶皱。
　　字迹并不清秀，但确是懂行之人一眼就能认出的好字。和楼澈本人一样的恣意随性“弹琴的，我有点急事，过两天来找你。”

　　有什么急事，都已经来到门前了，不能进来亲自说明？

　　正巧琴湖一蹦一跳地进来，好像遇到天大的喜事“哈哈~~少主你知不知道怪仙人他……”
　　看到紫丞略有些阴郁的，琴湖敏感地停住了窃笑询问道“少主，怎么了？”

　　紫丞舒展开眉头，他本不会在琴湖鹰涯他们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让他们担心。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共饮熏风的约定楼澈看得向来极重，不到万不得已，又怎么会爽约？

　　“我没事，琴湖，你刚说楼兄怎么了？”

　　“少主你真的没事吗？”琴湖又看了几眼，才将自己之前的发现说与紫丞鹰涯听。
　　“就是谷外那座山的老山神爷爷啦~他这两天刚好从他的庙宇里出来透气，你也知道苍盲爷爷最喜欢捉弄别人，刚好昨天晚上怪仙人路过，嘿嘿~就被苍盲爷爷好生调戏了一番~听说现在怪仙人还在山里和苍盲爷爷理论呢！”

　　名为苍盲的老山神紫丞是知道的。据说其本来是上古神鸾，落在此处化为山脉，最大的嗜好便是调戏他看得上眼的后生晚辈……现在想来，楼澈一点就燃的确是苍盲最喜欢的类型，与其说理所当然，倒不如说这么多年了楼澈竟还没遭毒手才让人不解。

　　得知楼澈并非遭遇危险，紫丞舒了一口气。
　　只是……楼澈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光顾着理论，竟不赴约。紫丞想着心中有些不快，稍作交待，便出谷去了苍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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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黄大公鸡！你你你！！！”
　　楼澈指着栖在古树上那只光彩夺目的神鸟，气得一句话都说不顺“你快给我还来！”

　　那神鸟以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楼澈“哎，毛头小儿不懂欣赏，竟将吾之真身与那低贱吵闹的家禽相比，果然也只有你干得出那些焚琴煮鹤辜负风月之事”说完自顾自梳理其华美异常的羽毛，不搭理楼澈。

　　楼澈急得直跳脚，偏偏那神鸟法力深不可测，自己竟无法近身
　　“什么焚琴煮鹤，辜负风月，我才不管你真身是神鸾还是大公鸡，你快将我的熏风还来！那是给弹琴的带去的酒，怎么能让你喝了！！！”
　　想了片刻又加一句“你一只鸟，喝什么酒！”

　　“哼~难不成只有人能喝？那吾变作人形，这坛子美酒就归吾所有啦？”说着化作一精神矍铄的白发仙人，华服一如羽毛光彩夺目，坐在树干上晃着脚，拍开泥封慢慢品尝起来。

　　“你……”楼澈心中后悔，朝树上大呼“早知道昨晚在路上就不救你了！！你喝光了我的酒，我拿什么去找弹琴的！！！”

　　苍盲心中好笑，脸上却不露出半丝笑意。
　　“吾觉得你这后生有趣，先莫急，坐下与吾说说话解闷，说不定，还能留下半坛给你那什么弹琴的。”说着又喝下一口。

　　楼澈看着又焦急又心疼，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却也别无他法，只能盘腿坐下。还好早上在弹琴的家门口留了张字条，希望弹琴的不要计较他迟到。

　　“嗯，这等美酒，你若常带来供奉吾，吾便收你为徒。”苍盲又喝了一口。

　　“谁稀罕当你徒弟……再说了，这熏风一年才酿得一坛，本是用来赴约的……你倒好”
　　楼澈泄愤猛锤了神木一拳，岂料那神鸾栖息的大树坚硬无比，疼的楼澈直咧嘴“你都喝了，今年怕是没法和弹琴的一起喝着熏风了”说着自顾自叹起气“又得等明年”

　　“嗯，此等美酒的确不可多得，倒是你口中那‘弹琴的’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年年品此佳酿？”说完又是一口，喝得楼澈心头汩汩往外冒血。

　　“弹琴的他…我本就是为了和弹琴的喝酒才学酿这麻烦死人的熏风…”眼看着树上的人一口一口喝着，楼澈自暴自弃的在树底下坐下。

　　若是还有多的酒，这坛便宜了大公鸡也没什么不可以。偏偏熏风工艺繁琐材料稀少，他学了酿酒等弹琴的从盘古之源种出来的岁月里也不是没想过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能多酿一些，同时又保证熏风还是当年的味道。可绞尽了脑汁一年还是只得一坛，加上他与弹琴的之间的约定，这一坛酒就格外珍贵。

　　早知道就把等他的那些年的酒攒下来了……一个人在那冻死人的地方等，就连熏风喝下肚也与那白水无异。

　　苍盲看着他耷拉着的脑袋，忍不住笑起来“‘弹琴的’是你什么人？”

　　“朋友啊，出生入死的知己”

　　“你和他认识多少年了？”

　　楼澈一愣“加上他还在盘古之源的时间，已有好几千年了吧”

　　“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句话吾是听过的，哪像你这般将人黏得死紧。莫看吾不出深山，你的气息细想起来吾熟悉得很，不就是三天两头往魔君住处跑的半吊子仙人么。”抬手又喝了一口“‘弹琴的’便是指那小魔君吧。”

　　“哪有黏得很紧！我们好几个月才见一次面！”楼澈赶紧辩解

　　“仙魔寿命何其长久，你们亦相识有数千年，几个月和凡人一眨眼的时间有甚区别。你还嫌相聚不够，莫非日日夜夜与他在一起你才开心？”

　　“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当然好啊。”楼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随即愣住。

　　苍盲脸上笑得狡黠“小子，这，可不是朋友知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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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丞循着楼澈的气息寻到山腰，远远看见楼澈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株苍天神木下，正欲靠近，却发现神木周围被不下一层结界，手法高明，紫丞心知这定是山神的恶作剧，也无可奈何，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楼兄，楼澈也并无反应，仍在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人讲话。

　　紫丞抬头看去，那华衣仙人正好与他对上眼，紫丞躬身行礼，仙人笑着点点头，传音与他“魔君你先莫慌，吾再与你家小仙人说两句话，你且耐心等待。”

　　“是，苍盲前辈。楼兄生性率直，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哈哈哈，放心吧魔君”

　　紫丞站定等待，却发现虽然楼澈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结界里面两人的对话他却清晰可闻。

　　“仙魔寿命何其长久，你们亦相识有数千年，几个月和凡人一眨眼的时间有何区别。你还嫌相聚不够，莫非日日夜夜与他在一起你才开心？”

　　“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当然好啊。”紫丞看着楼澈说完这句话就愣住，半晌不语。

　　“小子，这，可不是朋友知己哦。”

　　一时间寂静无声，紫丞心中却按捺不住，他看不清楼澈的表情，也猜不到苍盲的用意，但是楼澈不谙世事，苍盲这话分明是在逼楼澈思考两人关系究竟为何。

　　这么长的时间，心思通透如紫丞当然知道自己早已将楼澈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只是从不曾向楼澈说起。

　　感情是两人之事，楼澈偏偏又不甚明白这些，紫丞不愿逼迫他去想，盘古之源里漫长的孤独后，时而与楼澈相见的温暖与满足已经让他很受用了，他并不想破坏这种平衡。

　　可刚刚几句话让他不禁去想，若是楼澈与自己想法相同，两人关系就此捅破那层窗户纸会怎样；若楼澈只是当他为好友，自己一厢情愿，又会怎样……

　　今日肯定会面对一种。

　　紫丞习惯眼光长远进退无虞，可这一次……他真没有自信进往何方，退又向何处。

　　“不是知己……那又是什么？”楼澈的声音响起

　　“吾问你，若你说是知己好友，那魔君成亲之日，你可愿奉上熏风，诚心恭贺？”

　　“成亲？！”楼澈猛地跳起来，就连紫丞的心也跟着这一问抽紧。
　　“弹琴的成亲！！？”

　　弹琴的招女孩子喜欢他是知道的，之前自己没颜色，拉弹琴的去百花楼看新鲜，差点没把他气死。

　　那些女的简直是一拥而上隔开两人，甜腻的声音好似一块油膏滑进喉咙，膈得楼澈不舒服得紧。这种感觉在看到紫丞处于众人包围之中还泰然自若时，更加明显。

　　最后楼澈实在是看不下去，抓了了弹琴的手就走，头也不回发誓再也不来这种地方。

　　他不喜欢看到有女人围着弹琴的打转。

　　但若是弹琴的成亲……和一个女人成亲。

　　成亲便是要永远在一起吧，风雨同舟相濡以沫。

　　那……日后弹琴的身边就总会有一个女人陪着他，看他的笑容，听他的琴声，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和他共饮熏风，日夜相伴……

　　脑海里莫名其妙就出现了那样的画面。

　　那些事，那些事都是他想和弹琴的一起做的啊！对月共饮，嬉笑怒骂，同游天下，这些他统统想和弹琴的一起，他还有好多好多，在等待的千年里，他就想好了，要等弹琴的回来，和他一起去完成。

　　“看来你心中早有答案咯”

　　一向没正形的楼澈抬头看着苍盲一言不发，直盯得得苍盲浑身不自在起来“看什么，酒可是已经喝完，再也没有了。”

　　楼澈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专注的想着，这些年他也听闻了人世间的爱恨情仇，但他从没想过自己对弹琴的感情到底是怎样一种。
　　现在想来，大概也就那样了吧。

　　如果弹琴的不喜欢自己呢？虽然不太可能，但那样自己还是会难过吧……

　　若是弹琴的喜欢自己……

　　“小子，你傻笑什么”苍盲看着这个一言不发，却在眼中唇角将内心想法暴露无遗的蠢仙人，无语的摇了摇头。一挥手，解开阻拦在楼澈与紫丞之间的结界。

　　紫丞低着头走过来，面色依旧平静，内心的汹涌却无人可知。

　　“！！！弹琴的！”楼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去看，便被定在当场。

　　他刚刚已经想好，就算弹琴的不似自己想的那般喜欢自己，大不了就跟现在一样。可当弹琴的就这么朝他走过来，他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第一个字该说什么。

　　“楼兄你还没回答。”紫丞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他问道。

　　“回答什么？”

　　“若紫某有朝一日成亲，楼兄是否会奉上熏风，诚心恭贺？”

　　调笑的意味太浓了，浓得连一向被捉弄不得翻身的楼澈都不会上当。

　　笑意拦不住地冲上英气的眉梢“跟本大爷成亲就奉！”跟别人成亲你就喝西北风去吧。后半句留在了肚里，留着以后威胁弹琴的。

　　“甚好甚好~”苍盲抚掌大笑“也算吾功德一件。今后仙人傻小子不用一个人把个美酒当水喝，你们俩也不用借饮酒之约相逢，这一年一坛的熏风，不如就孝敬吾吧！”

　　紫丞还未出声，只听楼澈抢道“最多半坛”

　　紫丞心下觉得好笑，却只做认真状“前辈有所不知，这酒乃楼兄亲手所制，也是他最爱。若教他酿出一坛拱手让与他人，楼兄心中不忍，酿酒的功夫定会大打折扣。前辈若想喝到正宗的熏风，还给楼兄留下半坛吧。”

　　“哈哈哈”苍盲大笑着化为神鸾真身，飞入山中“吾之力皆用于固守山脉地气，十年乃能化身一次，届时你们两个小子记得带上熏风与吾同醉即可，剩余年岁，就随你们糟践美酒吧！”

　　待苍盲走远，楼澈迫不及待转过头，拉起紫丞得手，只觉得自己有满肚子话想说与紫丞听。

　　却见紫丞笑容不变，抬手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他留下的书信“这是否是楼兄留书？”

　　“是啊？”楼澈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弹琴的看来有些⊙-⊙？生气？

　　“楼兄是否用一块石柱压住了这纸？”

　　“是啊。。。。。。”怎么了嘛？还不是怕风吹走了？

　　“楼兄可记得宵明近年来为设立新的石阵而奔走四方寻得的五块奇石？”

　　楼澈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可每当紫丞脸色不佳时，他的脑袋却总是比平时灵光机警百倍，对紫丞情绪的敏感仿佛已经是一种本能般的反应了。

　　一个转念他就明白过来，完蛋了。。。楼澈记得石阵的施布复杂困难，工序繁多。若是阵石移位，那布阵者长久的心血都白费，非得另寻材料重新布阵。

　　看来自己这番又闯了祸，依那豹子的性子，不给他赔个新阵法出来，他定不让自己好过。楼澈暗自叫苦。好不容易跟弹琴的表了情，自己又要被踢出去找怪石头么。。。他还想在这里多赖几天呢。

　　“那楼兄就回去给宵明赔个不是，然后和紫某一起去为宵明寻新的材料吧。”紫丞看他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格外有趣，也不忍再捉弄他，拉着听到自己这句话后目瞪口呆的笨仙人往魔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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